第五章,远道而来的人

第二日的集合,也不过是听一些废话,一个叫杨善同的老头尤其话多,直接在校场上说了一个时辰,几乎令所有人都不乐意,而唯有他乐此不疲,直到他自己都感觉到讲的差不多了,觉得讲的足够尽兴了,才结束了这场无聊的集合。

对着人群讲话,似乎是体现权威的一种方式,总会有人乐此不疲的做着这些事情,他们并不会在意下面的听众的意见,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世界,讲什么话不重要,都不过是官样文章,重要的是能够在台前将,越是讲的时间长,也就表示自己足够权威,事后他们知道,这个叫杨善同糟老头子,是本地的教谕。

在第三日,依然无事,不过已经放出消息,会在三天后,进行文试,于是很多人就开始准备了起来。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谢秋君与熊心丁修他们也彼此相熟了,谢秋君发现,熊心虽然言语举止都很粗俗,但为人不算坏,且心思细腻,常有他人想不到之处,只是审美过于糟糕;丁修则为不同,他通常都很沉默,说话也轻声细语,但接触了之后,才发觉丁修虽然外表柔弱,可是内里很坚定,很有自己的想法。

谢秋君也告诉了其他人“玁狁之故”和“匪斧不克”,并且说明了消息的源头,但他并不完全认为这就会是文试的题目,并提醒熊心和丁修,不能只侧重这两个题目,要做好其他准备。

熊心叹道:“真他娘的想不到居然还要考文的!”

他说这话必有原因,谢秋君因而问道:“难道你写文章不好?”

“哈哈,你瞧得起我,我这人什么都可以,就是对读书什么的全没兴趣。”

“实在不行,可以随便写写。”丁修安慰道。

“我也不用瞒你们,我认字不多。”

“不多是多少?”无忧问道。

熊心张开自己的双手回复道:“不超过这么多。”

无忧惊讶道:“那你也敢来?”

他在一旁抱怨道:“谁又知道会弄这些。”

齐盖本来在一旁坐着,没有参与谈话,此时却忽然说道:“你要是想过,也很容易,从现在开始,你只用把这几个字写在卷头上。”说着,他走到桌前,拿出了纸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这是什么?”其他人也凑了过来,他们看到,齐盖所写的,是他的名字和腰牌的编号。

齐盖道:“这不过是几个字,你这几天应该能练的好。”

熊心有些迟疑,问道:“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写。”

丁修已经将齐盖写的什么告诉了熊心,熊心惊异道:“我写你的名字,那你呢?”

齐盖笑道:“我自然是写你的。”

“你帮我代考?可是你怎么办?”

“我自然会有我的办法,放心,我不会被有问题的。”齐盖依然是那个样子,一脸天真,你以为自己可以一眼看透他,却始终猜测不到他的真正所想。之后熊心便照着齐盖的话做,练习起了他写下的那几个字。

至于其他人,也都开始了准备工作,此时他们才发现,沙老翁居然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在人们都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文试的时候,书贩就在他们这里活跃了起来,出走于各个参加选婿的人居住的房间,推销起了书本。

至于到底会考什么,谁也不知道,也是所有人猜测的问题,虽然之前也都有人从不同人身上买到的消息,可是终归不敢把希望全然寄托在那上面,他们大都和谢秋君一样,做两手准备。

现在他们算是体会到秀才们考取功名的时候是何等感受了,只是秀才们知道自己应该复习什么书,需要从哪方面下功夫,他们已经准备了数年之久。而这几千个来选婿的人当中,很多人都是一心沉醉修行,对于书本的翻阅程度,只怕除了那些讲修行一类的外,其余的是碰都没碰过。

于是书贩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有人想通过这些人所卖的书来推测要考的内容,可惜也是白费功夫,因为书贩卖的书太全了,无论是天文、星象、医术、兵法,还是道德文章、算数、史书,几乎是无所不包。甚至是图画小人书,以及春宫一类的也都有。

谢秋君派无忧出去打探消息,而他自己正在屋内看书,他买了一本算数类的书,还有一本《道经》,他觉得自己在这些方面并不擅长。熊心自然没有买,他还依旧在练着字。丁修也买了两本,一本是叫《山川堪舆》的地理书,一本是《论人妖魔三族文明下历史的异同及未来走向的研究》,看到这个书名就让谢安明觉得头疼,而且厚的和砖头一样,也亏得他看的进去。

“这是孟博津所著,最新的一本,他的书一向值得看。”丁修如是介绍说,却也没有引起谢秋君的兴趣,孟博津的为人和他的书一样无趣。

至于齐盖,他也兴趣缺缺,但看到一本图画书,觉得好玩就买下了,当然,这个钱也是谢秋君所出。谢秋君本还以为那是本春宫,但仔细看才发觉好像是讲一个剑客的故事,书名叫《剑傲九州》。

谢秋君把那本算数书看完后,只觉的头疼脑胀,有些依然是不懂,但这也没有办法,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只希望明天的文试能够用上。

无忧早已经回来,见到他们都在看书便没有打扰,就趴在桌子上休息,等到谢秋君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谢秋君于是给他披上了一件单衣,然后看到在不远处坐着的齐盖,只见他还在翻阅那本小人书,不由有些惊异,那里面全是图画,按理他应该早看完才对。

于是他走过去问道:“齐兄还没看完吗?”

齐盖抬头看着他,举起手中的书道:“你说这本,已经看完了,我觉得有趣,又多看了几次。”

谢秋君看着上面粗劣的线条画出的人物,论起画工也只是一般,且这一类书故事都很简单,实在让谢秋君想象不出哪里会有趣,不过他还是问道:“讲的什么?”

“剑客复仇的故事,一个身负血仇的少年,他一路冒险,最后拜得名师,期间还认识了一个绝世佳人。”

谢秋君斜着眼打量书上的图画,也看到齐盖所说的绝世佳人,这样的画工画出来的佳人,实在是名不副实,单就故事而言,也是老套的可以,这一类的书在谢秋君幼年时就看过几百本了,剧情都是千篇一律,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或者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少年,虽然经历过无数苦难,但苦难到最后都有收获,他虽然也很勤奋,也颇具天赋,但这都不是他成功的主要元素,要说起来,只因为他是主角吧,否则早死几百次了,当然最后的结局也是一样,无非是主角复仇成功,并怀抱一个或多个美人归。

“不过很可惜,买的时候没有注意,这只有上册,所以还不知道结局。”齐盖举着书如此说。那本书的封页上,确实有“上册”俩个字。

谢秋君道:“这样的故事应该可以想的到,他最后报仇成功了,不是吗?”其实这样的故事看不看都无所谓。

“或许吧!”齐盖斜靠在椅子上,露出似是而非的表情,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放下小人书站了起来,说道:“我想出去逛逛,你们谁要一起去吗?”

谢秋君还想着再看看书,熊心刚才出去过了,最后丁修和齐盖一起出了门,他感觉读书有些累了,正好出去转转。出门之后,齐盖看着丁修笑道:“你可是好运气。”

丁修不解道:“齐大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齐盖道:“你并不需要懂,我只是在自说自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丁修看得出来齐盖很高兴,这高兴的程度,足以让他胡言乱语。并且还有另一种感觉,齐盖的模样,好像是一个即将要恶作剧的孩童。这使得丁修莫名有些担心。

齐盖并不是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而像是要去什么地方,丁修询问道:“我们要去哪?”

“我们去见一个人。”他如此说着。

“见人?见什么人?”

“至关重要的人……你相信我吗?。”齐盖如此问着。

“当然……(不怎么相信)。”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你就照着我的吩咐去做就可以了。”

丁修有些想回去,但这样或许会让齐盖感到尴尬,便只好继续跟在了后面,而且他也想看看,齐盖口中至关重要的人是谁。当然,他是多想了,齐盖并不会感到尴尬,而且他要是回去,诚如齐盖所言,他不知道自己会错失什么。

那么一切就都是命运的安排吗?所有的遇见与失去,都只是在一念之间。

“等等……”正在走着的时候,齐盖又停住了脚步。

“怎么?”

“我们不该空手去。”

确实如此,这是拜访的礼仪,而面见的人越重要,礼物也应该越贵重,如此才能显现诚意,丁修疑惑于齐盖居然此时才想到。因为选婿的事,这附近商贩林立,所卖之物无所不有,要是有意愿,他们很快就可以买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是丁修在考虑,齐盖身上从不会带钱,就算是带了,也会很快就没了,而他自己,身上也只有几两银子,这些钱能买什么?

齐盖沉默片刻后说道:“送花吧!”

“花?”

丁修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他问道:“我们是要去见女孩子吗?”这里是有妓院的,参与选婿的人,也是可以狎妓的,丁修有听到过传闻,也确实有人这么做了,沙家似乎对此并无异议,他想着齐盖不会也是想如此吧。

“为什么会这么问?”

“只有在见女孩子才用送花。”

齐盖摊手道:“无所谓的。”

丁修指着前面说道:“那我们过去吧,前面就是一家花店。”

齐盖道:“何必这么麻烦呢,白浪费钱,你看,这不是有花吗?”他说的是在路边,正开着各色各样的花朵,在说话的功夫,他已经俯身随手摘下了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

这……也太随意了吧,这么没有诚意,也不知道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丁修心里想着,齐盖却看着丁修,丁修从他的眼神当中,察觉到他的意思,这是在示意他也不能空着手。丁修无奈,只好四处看着,见到有一株蔷薇正花开盈盈,虽然也不怎么样,但较之齐盖,却显得很有诚意了,也不算拿不出手,于是他便伸手摘下。在摘的的时候,一根刺扎进他手里,他也没多大在意。

然后两人便继续走着,在大概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们就已经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独立的宅院,这里和他们住的地方区别不大,只是更为雅致,地方也更为幽静。在宅院四周,种植着各色的花草,丁修对花木并无研究,但就他认识的来说,这里面不乏名品。

他只见朵朵的花苞压着绿枝,红的黄的白的紫的种种颜色不一而足,井然有序的排列着,风轻柔的吹来,摇摆着花朵的同时,也送来阵阵花的香气。丁修看到这里,在想到他们手中所拿的,实在不堪一比,就越发觉得实在没有诚意。而齐盖已然走到门前,伸手敲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