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瑞芳品读《红楼梦》 【第二十回】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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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课程原文

《红楼梦》的第20回回目叫“王熙凤正言弹妒意,林黛玉俏语谑娇音”。这是写的两个内容,一个内容是王熙凤把赵姨娘教训了一顿,提醒她是个奴才。一个内容是林黛玉在和贾宝玉的误会解除之后,说很俏皮的话来和史湘云开玩笑。

这回虽然是两个内容,实际上是三个内容,而这三个内容都是和贾宝玉有关的。第一个内容是贾宝玉身边的人发生矛盾,奶妈和袭人发生矛盾,其他的丫鬟也对袭人有看法,这是一个矛盾。另一个矛盾是赵姨娘母子嫉恨贾宝玉,赵姨娘教训贾环,被王熙凤听到,教训了一顿。第三个矛盾也是围绕贾宝玉,就是史湘云来了,薛宝钗和史湘云跟贾宝玉在一起玩,就引起了林黛玉的不满。这一集里面,王熙凤的形象也是很出色的,因为王熙凤甭管在哪露面,总是有闪亮的语言,闪亮的行动。

李嬷嬷骂袭人

贾宝玉和林黛玉“意绵绵静日玉生香”,这是第19回的内容,他们讲到了耗子精香玉的故事,薛宝钗来了。这个时候,听到贾宝玉的房间里闹起来了,知道又是贾宝玉的奶妈李嬷嬷在教训袭人。大家一听,林黛玉就先笑了,“这是你妈妈和袭人叫嚷呢,那袭人也罢了,你妈妈再要认真排场她,可见老背晦了。”

袭人这个人为人非常地周到,但是赞扬袭人的话能够从林黛玉的嘴里面说出来,这是非常不简单的,“倒也罢了”就是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那你的奶妈再跟她找事,那真是老背晦了。贾宝玉赶快就要往那跑,而薛宝钗一把把他拉住,说:“你别和你妈妈吵才是,她老糊涂了,倒要让她一步为是。”薛宝钗显然是比林黛玉更会顾全大局。这李嬷嬷她来了,发现袭人在那躺着,认为袭人是现在翅膀硬了,瞧不起她,所以就骂起来,“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得宝玉不理我,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这个老太太是那种心里特别不能够忍受别人对她冷淡的老太太,这种人现在社会当中很多。你比如在一个单位上,本来是领导,退休了,原来下面的中层干部都要巴结他,大家见了他都要问好,甚至要送礼。现在你退休回家了,人一走茶就凉了。更有甚者,有的地方人一走茶就结冰了,他当然就受不了,而这位李嬷嬷就是这样的情况。她老了,贾宝玉早就不吃奶了,她还要管贾宝玉的事,但是贾宝玉现在的事主要是由袭人来管,她就受不了了。

袭人就辩论了几句,袭人只不过认为李嬷嬷是怪罪她不起来,就说我是生病了。结果听到李嬷嬷骂她又是“哄宝玉”、又是“妆狐媚子”又是“配小子”,就哭了。李嬷嬷说的这个话有没有道理呢?李嬷嬷是个老人,她对这些年轻人的观察实际上是很犀利的。她发现袭人虽然表面上非常稳重,但是她是在哄宝玉,所以她就说出“妆狐媚子”这样的话来。那袭人认为这和自己是很不相符了,她就委屈的哭了。

一听袭人说又是吃药了、又是病了等等,李妈妈更气了,继续骂袭人,而且要说出上一次她来,喝了那个枫露茶,茜雪就出去了。这里面就埋了一段曹雪芹丢失的后几十回的一个线索。根据脂砚斋的评语,这个茜雪确实被撵出去了,但是后来茜雪到狱神庙又出现了,她虽然被撵出去,但是她在贾宝玉、王熙凤困难的时候,她还是来帮助他们。但是她怎么帮助的,因为原稿丢失,我们就看不到了。

王熙凤劝李嬷嬷

贾宝玉不能管自己的奶妈,林黛玉和薛宝钗被奶妈抓住在那诉委屈。就在这样的时刻,王熙凤听见了。王熙凤赶快过来拉了李嬷嬷,笑着说,“好妈妈,别生气。大节下,老太太才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高声,你还要管他们呢,难道你反不知道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你只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家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来跟我吃酒去。”

王熙凤太厉害了,王熙凤要敲打这个李嬷嬷,但是她知道李嬷嬷是一个老人,就像她对贾琏的奶妈那样的善良,她对李嬷嬷也不能太凶横了。所以她怎么敲打她呢,她拿老太太来敲打她。就是老太太刚刚高兴了,你不要惹她生气,深层的含义还有一层,袭人是老太太派来服侍贾宝玉的,你不能这样说袭人。这个老太太有没有听懂凤姐关于老太太的话里有话,我们不知道。但是一听二奶奶这么给她面子,她就脚不沾地的跟着凤姐走了。

凤姐在拉她走的时候还要嘱咐,叫“丰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手帕子。”多么生动,黛玉和宝钗都拍手笑,“亏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贾宝玉就感叹,这不知道是谁的事,又骂起袭人来了。马上丫鬟里面的矛盾又暴露出来了。

晴雯说,“谁又不疯了,得罪她作什么。便得罪了她,就有本事承认,不犯着带累别人!”这就是晴雯,晴雯每次出来,三言两语,她就敢和贾宝玉顶嘴。别人对主子都是唯唯诺诺,她不行,她有话就说,你贾宝玉说的不对,我也要顶嘴。袭人就赶快打圆场,袭人是担心贾宝玉袒护自己再得罪其他人。实际上呢,袭人在贾宝玉的这些奴仆当中已经比较孤立了,晴雯的话就说明了一些问题。这个时候,老婆子,就是那些在贾宝玉身边做杂活的仆妇端上了袭人的药来,贾宝玉就自己端着叫袭人喝。这个贵族少爷真是有平等意识,他不仅是侍候袭人喝药,待会儿还要给麝月篦头。

贾宝玉给麝月篦头

宝玉等着袭人躺下,他就到上房来,看着贾母吃完饭,天气还比较早,这个时候看到麝月在她自己的房间的外间,她一个人抹骨牌。贾宝玉说你怎么不和他们玩去?麝月就说没有钱,贾宝玉就说那里有的是钱,你拿着去用就是了。麝月就说得有人看门,宝玉一看,又是一个袭人。这里面又埋下了一个伏笔,将来袭人离开了贾宝玉的时候,曾经嘱咐好歹留着麝月。最后贾宝玉的身边,就是有薛宝钗和麝月。

贾宝玉就说,我在这里看着吧。麝月说你在这,咱俩就说话吧。贾宝玉说,干脆吧,我替你篦篦头吧。什么叫篦篦头呢?就是拿那很细很细的梳子,把头皮用劲刮一刮。实际上就是刮现在人们所说的头屑。因为古代没有什么专门去头屑的洗发精,所以用细细的梳子篦头,这是人们经常干的一件事。但是少爷给丫鬟篦头,这恐怕从来没有见过。

而且贾宝玉和袭人有那一层关系,和麝月并没有什么更深的关系,他只是把麝月当成一个兄弟姐妹来看待了,他给她篦了头。晴雯进来了,一看,冷笑,“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那个时候,婚礼有个习俗,新郎和新娘要交换酒杯饮酒,这叫交杯。在女子出嫁的时候要把少女的发型改成少妇的发型,在少妇的发型上要加上首饰,这就叫上头。晴雯口角伶俐,这么一句话就挖苦这两个人太亲近了。贾宝玉就说,你过来,我也给你篦一篦,晴雯说:“我没那么大的福。”摔了帘子就出去了。

宝玉和麝月,两个人在镜内相视,宝玉就对麝月悄悄的说,“满屋里就只是她磨牙。”很生动,就是她爱顶嘴,她爱批评贾宝玉。麝月就赶快在镜子里面摆手,宝玉就知道,不能说这个话。果然晴雯跑回来了:“我怎么磨牙了?你们倒得说说。”麝月就把她劝走了,晴雯说什么?“你们那一些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在贾宝玉身边,从袭人开始的一些争相向贾宝玉献媚的事情都落在冰雪聪明的晴雯的眼里面。晴雯不屑于这么做。所以她说你们那些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这一段很生动。

贾环赌钱耍赖

袭人吃了药了,就好了病了,贾宝玉也比较放心了,就跑去找宝姐姐玩。因为这时候是正月里面,学堂里面放了学,闺阁里面在正月里面也不做针线,都在那里闲着。贾环也过来玩。恰好,宝钗、香菱、莺儿,她们在赶围棋,贾环也要玩。而薛宝钗从来都是对待贾环像对贾宝玉一样,就叫他坐在一块玩。但是这是要赌钱的,头一回赢了很高兴,后来输了几盘就着急了。这一盘赶到他自己掷骰子,如果掷一个六,掷一个七,掷一个八,他就赢了。那个骰子在那里转,莺儿就拍着手说,幺,贾环就喊,六七八,一转转出一个幺来。那是人家莺儿赢了。

贾环耍赖了,伸手抓起那个骰子来,就拿钱,说这是个六。莺儿就说,就是个幺,怎么成了六。宝钗一看贾环急了,就瞅了莺儿一眼说,“越大越没规矩,难道爷们还赖你?还不放下钱来呢!”看来莺儿也是在宝钗跟前比较得宠的一个小丫鬟,她满心不得劲,明明是个幺,他非得赖我,怎么小姐还得批评我呢,就嘟嘟囔囔,“一个作爷的,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也不放在眼里。前儿和宝二爷玩,他输了那些,也没着急。下剩的钱,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他一笑就罢了。”

贾环一听,反感就来了,因为他一向心里面就是不平衡的。他是姨娘养的,贾宝玉是太太养的,贾宝玉在贾母那视若珍宝,王夫人更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视若珍宝,表面上王夫人也会对贾环不错,也看作像贾宝玉一样,因为根据宗法制度的规定,贾环应该算王夫人的儿子,虽然是赵姨娘生的,但是王夫人是嫡母,他就得算王夫人的儿子。但是亲生和不是亲生的,正出和庶出的那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对年小的贾环早就造成了一些心理压力,他有很重的自卑感,再加上他那个生母不是省油的灯,整天在后面挑拨,所以他早就对他哥哥非常的妒忌了。这个时候莺儿这么一说,宝钗还没等莺儿说完,就把她制止了,但是这个话贾环还是听到了。贾环说,“我拿什么比宝玉呢?你们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说着就哭,宝钗就劝他,“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人家笑话你。”又继续骂莺儿。

这个时候,宝玉走来了,他们这个家庭,做弟弟的都怕哥哥,因为哥哥是有权利揍弟弟的,但是贾宝玉的心里面不是这种想法,他就觉得我们都是兄弟,他已经有父母管着了,我何必要再去管他呢。而且贾宝玉觉得,山川日月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他把一切的男人都看成了浊物,可有可无。因为孔子强调,要讲兄弟友爱,他不能够不遵守这种圣教,他不过就是在兄弟之间,尽其大概的情理就行了,就是凑合着过就行了,他并不想自己要为弟弟做个表率,所以贾环他们都不怕他。

宝钗看着宝玉来了,她就替贾环掩饰。宝玉就说:“大正月里哭什么,这里不好,你别处玩去,你天天念书,倒念糊涂了,这件东西不好,你就丢了他去找别的。你原来是来玩的,既不能取乐,就到别的地方玩去。”这根本就不能算教训,这只是告诉他弟弟这不好玩找别的地方玩去。但是他这个弟弟贾环,满心都是赵姨娘所教的那些阴毒奸计。

赵姨娘训贾环

贾环回去了,赵姨娘一见,“哪里垫了踹窝来了?”垫了踹窝是什么意思?就是专门供人践踏,被人欺负,你到哪去叫人欺负了?赵姨娘是专门无事还要生非,所以她一开口就是这些不好听的话。贾环就说,“同宝姐姐玩的,莺儿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撵我来了。”听众朋友们你们听听,贾环叙述的这件事情,就把所有的事情全给歪曲了。莺儿没有欺负他,是他欺负莺儿,他赖莺儿的钱,宝玉也没有撵他出来,宝玉是说这不好玩,你另找个地方玩去。而叫贾环这么一说,性质就完全变了,赵姨娘马上就啐道:“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玩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没意思!”

赵姨娘的心理,她自己的出身很卑贱,她原是贾政的丫头。根据我一向的研究,我发现她极大的可能,并不是王夫人从王家带来的丫头,而是原来贾府派给贾政的丫头。甚至有一种很大的可能,就是她和贾政有可能是奉女成亲的。因为贾母后来是对赵姨娘非常不以为然,贾母为什么要挑赵姨娘给自己的儿子做妾呢,那肯定得有一定的理由。而且后来写到贾政的时候,也说他在年轻的时候是曾经荒唐过的。

跟我的推测不同,红学家基本都认为赵姨娘是王夫人从娘家带过来,最重要的理由是探春理家,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死了,探春根据贾府规矩给了二十两银子,赵姨娘大闹,探春拿旧帐给生身母亲看,解释说:“赵国基是太太的奴才。”红学家想当然认为,既然赵国基是太太的奴才,赵姨娘当然就是太太从娘家带过来的奴才。但是“太太的奴才”就一定是太太从娘家带来的奴才?那还真不一定。俏丽的少女鸳鸯是贾母的奴才,你能说是她是贾母从史家带来的奴才吗?那鸳鸯还不得老态龙钟拄拐棍?王夫人是贾政嫡妻,是荣国府管家太太,贾政的奴才就是她的奴才。而且贾政不理家务,贾政的奴才只能说是王夫人的奴才。

探春告诉赵姨娘,赵国基死了,赏赵家二十两银子“这是祖宗手里旧规矩”,哪家祖宗?当然是贾家祖宗不是王家祖宗。查的旧账也是贾府的旧帐,不是王家的旧帐。何况,从年龄上来看,赵姨娘也不可能是王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宝玉挨打时,王夫人对贾政说,我是将近五十岁的人了,如果赵姨娘是王夫人的陪嫁丫鬟,至少得四十七八岁。但赵姨娘显然年轻得多,她的长女探春不过十一二岁。赵姨娘也就三十多岁。王夫人怎么可能从娘家带个“婴儿”陪嫁丫鬟?我说这些,可能过于钻牛角尖了。总之,不管赵姨娘本来是王家的还是本来是贾家的,她都是《红楼梦》非常特殊非常典型的文学形象。

清代红学家姚燮曾经说过:“天下之最呆、最恶、最无能、最不懂者无过赵氏。”用我们山东俗话来说,赵姨娘那真叫“八面砍不出一个镢楔”,一无是处,她每次在《红楼梦》亮相,总会在贾府闹或大或小的风波,自己出或大或小的洋相。我就一直纳闷,曹雪芹这位伟大作家,他在塑造人物时,极少有脸谱化、概念化痕迹。但是赵姨娘和她的儿子也可以说她的影子贾环,就是《红楼梦》里两张黑得发亮的丑脸,也是“坏”概念的小说化。但是我估计,赵姨娘这个人虽然品质非常差,模样恐怕不会错的,因为她女儿长得很漂亮。贾探春,在贾元春之外的贾氏三姐妹当中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这是在黛玉进府的时候就已经做过描写了。

凤姐教训赵姨娘

赵姨娘正在这里教训她的儿子,可巧,凤姐在外面经过了,凤姐又都听见了,隔着窗子说,“大正月又怎么了?环兄弟小孩子家,一半点儿错了,你只教导他,说这些淡话作什么!凭他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他呢,你就大口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

听众朋友们,你们听听这段话,可能很多朋友就像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我就非常的不理解,为什么不理解呢?赵姨娘是谁?赵姨娘是贾政的妾,也就是凤姐的叔叔的姨太太,但是凤姐竟然就像训斥奴仆一样的训她。为什么?在那个时代,在封建宗法家庭,妾,通房大丫头是没有地位的,嫡庶有别,你和嫡妻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嫡妻可以和丈夫平起平坐,但是妾就只能站在旁边倒茶倒水掀帘子。甚至这个妾生了孩子之后,她的孩子是主子,她仍然是奴才。

凤姐就是用这样的道理来教训赵姨娘,他现是主子,谁现是主子,你儿子现在是主子,他不好了,有人教导他。谁教导他呢?老太太、老爷、太太,还有我这个嫂子,我们都可以教训他,但是你不行,因为你是奴仆,你只有侍候他的权利,你没有教训他的权利。为什么这回的题目叫“王熙凤正言弹妒意”呢?因为王熙凤讲的这番道理在当时就是正大光明的道理,所以叫正言。而赵姨娘显示出来的那种妒忌心理是绝对要不得的。在宗法社会当中,所谓的妾,必须要做贤妾,就是要一切都听从嫡妻的,不要和嫡妻争夺丈夫跟前宠爱的权利,更不要说三道四。这一点曹雪芹写的是非常客观的,但是我们现在看起来,恐怕就觉得太不可理解了,怎么你一个晚辈这么教训长辈?但是那是个阶级等级,凤姐是主子,赵姨娘是奴才。

教训完了赵姨娘,凤姐说,环兄弟出来,跟我玩去。赵姨娘她可以骂,贾环,虽然是庶出,他也是主子,所以她叫他环兄弟,出来跟我玩。这个贾环平时怕凤姐比怕王夫人更厉害,赶快就唯唯诺诺的出来了,赵姨娘一声不敢吭。凤姐就问贾环,“你也是个没气性的!时常说给你:要吃,要喝,要玩,要笑,只爱同那一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子玩,就同那个玩。你不听我的话,反叫这些人教的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的。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安着坏心,还只管怨别人偏心。”听众朋友们听听这个话,这是在骂贾环,但是这更是在指桑骂槐,借着贾环臭骂赵姨娘。就是你被这些人,哪些人呢?当然就是赵姨娘了,恐怕还包括经常跟着贾环上学的他的那个舅舅,所谓的舅舅,也是他的男仆。就直接接着骂贾环,敲打贾环的生母赵姨娘。

脂砚斋就加了一个评语,说:“借人发脱,好阿凤好口齿,句句正言正理,赵姨安得不静听发挥。”赵姨娘忍气吞声就听着王熙凤在那骂。王熙凤就问,“输了几个钱?就这么个样儿?”贾环就说,“输了一二百。”

我看到这个地方我就乐坏了,贾府的月钱,贾环一个月是多少钱呢?是二两银子,输了一二百,是多少呢?太微不足道了。但是他就很当回事,他确实是眼孔很小。凤姐说,“亏你还是个爷,输了一二百钱就这样!”回头就让丰儿:“去取一吊钱来,姑娘们在那边玩呢,把他送了去。”又教训贾环,“你明儿再这么下流狐媚子,我先打了你,再打发人告诉学里,皮不揭了你的!为你这个不尊重,恨得你哥哥牙痒,不是我拦着,窝心脚把你的肠子窝出来了。”

这个嫂子也真是厉害,就说这个弟弟你要再不听话,我就先打了你,再告诉学里面,再去教训你,你哥哥早就踢你了,我要不拦着你的肠子都掉出来了。贾环就诺诺的跟了丰儿,继续和迎春这些人去玩去了。贾环这么一个畏畏缩缩的三爷,就只能去找那个二木头玩去了。这个地方安排的也是非常有趣。

二、知识点补充

1、篦(bì):一种密齿梳,亦称篦栉、篦子、篦梳。篦是古时一种篦污去痒的理发工具。相传制篦的祖师爷是春秋时期陈七子,因罪入狱。在狱中,陈七子头上生了虱子。陈七子将用刑用的竹板制成最初的篦,用来清除头上的发垢和虱子。明代对理发师傅的称呼为"篦头师傅",篦也可当作发饰插于发髻上。

2、通房丫头∶旧时指名义上是随女主人一同陪嫁到男方家的婢女,实际是姬妾的人。从"通房"二字上可以看出其是地位最高的丫鬟,因为要便于夜间伺候主人,所以她的卧室是与主人的卧室是联通的。通房丫头(在其年少时)最容易窥见闺房之乐,故易早熟,又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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