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闲扯刘备 第二卷或跃在渊:问鼎天下的拼搏【二】水镜山庄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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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蓝
2017.04.30 21:00* 字数 3960

目录 I 闲扯刘备

上一章 I 第二卷 或跃在渊:问鼎天下的拼搏(一)新野牧,刘皇叔

撰文 I 容蓝


【二】水镜山庄的玄机

这一段的故事虽精彩,但不见于正史,我遂以《三国演义》的故事趣谈之。

刘备遇见了水镜先生,对他来说,是不期而遇,而对水镜先生来说,却是等候多时。

刘皇叔马跃檀溪

牧童亦停牛罢笛,熟视玄德,曰:“将军莫非破黄巾刘玄德否?”

玄德惊问曰:“汝乃村僻小童,何以知吾姓字!”

牧童曰:“我本不知,因常侍师父,有客到日,多曾说有一刘玄德,身长七尺五寸,垂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乃当世之英雄,今观将军如此模样,想必是也。”

每每我看到此处就十分纳闷,为什么罗贯中先生要写成“将军莫非破黄巾刘玄德否”,而不是“将军莫非新野刘玄德否”,或者“左将军刘备否”。

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是水镜先生预设的玄机,后面我会详述。

当然,这也是说话的艺术,刘备此时蜗居新野,不过是寄人篱下,而新野之前,东投西靠,都是为别人打工跑腿,就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名头,什么豫州牧、徐州牧都不过是别人利用他的把戏而已,而讨伐黄巾军则是刘备勤王保国的壮举,这是刘备足以引以为自豪的。

在三国演义中,刘备遇着牧童,在确认身份后,双方的对话我认为逻辑是有问题的。牧童说我师父说刘玄德要来,刘备问你师父是谁,这是双方交谈的惯例性语言方式,但接下来刘备的问话和牧童啰嗦的回答,我认为是不符合交谈惯例的:

玄德曰:“汝师与谁为友?”

小童曰:“与襄阳庞德公、庞统为友。”

玄德曰:“庞德公乃庞统何人?”

童子曰:“叔侄也。庞德公字山民,长俺师父十岁;庞统字士元,少俺师父五岁。一日,我师父在树上采桑,适庞统来相访,坐于树下,共相议论,终日不倦。吾师甚爱庞统,呼之为弟。”

诸位请想,如果是你,你会刚见面就问别人师父的朋友有哪些人吗?不会,这样太唐突莽撞,太失礼。遇着脾气好的会说,朋友很多,一下说不完;脾气不好的可能会说关你屁事,甚至拂袖而去。

可是刘备还是问了,而且这小童却也老实回答了。更奇怪的是刘备下一句问的不是“庞德公、庞统乃何人”,而是问“庞德公乃庞统何人”;小童的回答更是令人大跌眼镜,不但回答了刘备的问题,还把人家的的年龄与交往细节都告诉刘备了。

这段比较奇怪的交谈,令我这种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十分苦恼,但我相信罗贯中先生是懂得交谈惯例和语言惯例的,他这样写,一定是蕴含深意的。所以我就自以为是的、腹黑的想:

这个牧童,是被派来这里等候刘备的,当然,顺便放牛。而且是故意教他称呼刘备为:破黄巾的刘玄德。那么玄机在哪里呢?

我们知道,此时天下军阀混战,汉家朝廷就是个握在曹操手里的摆设,这是天下士人的不幸。为什么呢?以前他们还可以通过举茂才、孝廉等途径走入仕途,但现在大家都忙着争相攻伐,士人就出仕艰难。但是,对于真正有学问的、有本事的人来说,这无疑又是绝好的良机,可以择明主、建功业。这样问题就来了,谁是明主呢?自董卓乱政以来,天下群雄逐鹿,被干趴下的军阀一个又一个,如公孙瓒、袁绍、袁术等,碰上这样的主子,那无疑是绝对的投资失败。

对于现在的荆州之主刘表,荆州士人是失望的。诸位如果看过电视剧《新三国》,刘备与水镜先生初见时,曾有一番对刘表的品评,可见一斑:

水镜先生:“将军,以你所见,荆州刘表的前途如何呀?”

刘备:“刘景升是吾皇兄,贤德仁义,智勇双全,定能担当得起中兴汉业的大任。”

水镜先生哈哈大笑“将军所言,怕是连将军自己都不相信呢?你是碍于情面,不忍直言其短罢了!”

刘备:“那么先生以为,景升兄前景如何呢?”

水镜先生“刘景升外有强敌,家有内乱,文武离心,将帅不和,荆州迟早落入他人之手啊!”

大家看,这水镜先生对荆州的情况是洞若观火,我相信作为荆州名士的水镜先生早就与荆州士人讨论过,大家认为刘表已经不能控制荆州了,荆州迟早要落入他人之手。这样的人,已经不值得他们去效命辅佐了。

当然这一段不曾在《三国演义》中出现,但我们从刘备投宿当晚徐庶与水镜先生的谈话,也能觅其端倪,徐庶说:

“久闻刘景升善善恶恶,特往谒之。及至相见,徒有虚名,盖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者也。故遗书别之,而来至此。”

刘备在新野已经五六年了,上一篇我们已经说过了,他把新野经营得不错,而且个人品牌也塑造得不错。这个时候,荆州又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刘备的表现无疑让荆州的士人看到了希望。有希望,就必须去争取,但士人有士人的高傲,于是,一场设计许久的桥段正式在水镜庄上演了,这场戏,准备要推出的主角是徐庶、庞统和诸葛亮。

当然,他们没有想到刘备会以这种狼狈不堪的方式来到水镜庄,在他们的计划里,自己前去新野自荐是不可能的,这样身价就低了,但制造与刘备巧遇却是个难题。刘备马跃檀溪的到来,真是天意。

有人看到这里,又要骂我信口胡扯了。你先别骂,听我分析:

我相信在荆州呆了五六年的刘备是知道水镜先生司马徽这个人的,至少听说过才对。当牧童说起他师父就是司马徽时,刘备肯定是在心里过滤了一遍的。

所谓要了解一个人,就要看他跟什么人做朋友。以前都是听说司马徽是个如何的高人,所以刘备才会问出这句我们看是不符合逻辑但其实是他调查司马徽背景的问题:“汝师与谁为友?”

在水镜先生们的计划中,等待的就是刘备的这个问题。牧童顺势引出了庞统。

有人又要说,人家牧童不是回答“与襄阳庞德公、庞统为友”?你看当刘备问“庞德公乃庞统何人”的时候,牧童是怎么回答的。牧童的回答,很明显,直接上推庞统。而且我认为,之前刘备也是听说过庞德公或者庞统其中一人的,不然他这一问也是不符合交谈惯例和逻辑的。

好了,铺垫都完成了,刘备请入山庄坐下,正式的人才推荐会开始。

高明的水镜先生作为主推手,从刘备“命途多蹇,所以至此”感慨直入主题:

“不然。盖因将军左右不得其人耳。”

至此,命题已定,那么要洞悉玄机,我们就从企业人力资源管理的角度解读一下刘备这个CEO和顾问水镜先生对于人才的对话:

水镜曰:“不然。盖因将军左右不得其人耳。”

玄德曰:“备虽不才,文有孙乾、糜竺、简雍之辈,武有关、张、赵云之流,竭忠辅相,颇赖其力。”

水镜曰:“关、张、赵云,皆万人敌,惜无善用之之人。若孙乾、糜竺辈,乃白面书生,非经纶济世之才也。”

这里是CEO刘备与顾问水镜先生人才观的碰撞。

作为CEO的刘备此刻是个创业的老板,关羽、张飞、赵云、孙乾、糜竺、简雍这些人都是泥腿子兄弟,都是跟他一路闯将过来的,他安排这些人在公司里担任要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干得也还不错,他之所以还没成功,只是时运不济的缘故。显然,在当下这个小企业里,刘备的人才观就是忠诚卖力,兢兢业业。

但是作为见过大世面的顾问水镜先生,他告诉刘备,如果你想把现在这个小企业做成上市公司,甚至是跨国公司,这样的用人格局是不够的。关羽、张飞、赵云虽然厉害,但可惜的是没有把他们用到点子上,好钢没有安在刀口上,而孙乾、糜竺这些人,都是些小资情调的白领,不是那种可以帮助你纵横捭阖的经世济民的人才。

顾问就是顾问,水镜先生的人才观很明显高出刘备用人标准一大截,这显然是刘备不曾听到过的,他是个有大志于天下的人,他的梦想就是做上市公司、跨国公司。所以,水镜先生的话击中了他的痛点。纵然如此,此时的刘备对人才的引进确实迷茫的,没有方法,没有途径,也没有结果:

玄德曰:“备亦尝侧身以求山谷之遗贤,奈未遇其人何!”

水镜曰:“岂不闻孔子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何谓无人?”

玄德曰:“备愚昧不识,愿赐指教。”

当然,水镜先生等的就是刘备这句话,他本来就是来指教的。但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还得再等等,必须要让刘备觉得自己是有能力、有天命可以做成上市公司的才行,只有这样,他才敢大胆用人,那么大家的目的才能顺利实现。所以,水镜先生话锋一转:

水镜曰:“公闻荆襄诸郡小儿谣言乎?其谣曰: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到头天命有所归,泥中蟠龙向天飞。此谣始于建安初。建安八年,刘景升丧却前妻,便生家乱,此所谓‘始欲衰’也;‘无孑遗’者,不久则景升将逝,文武零落无孑遗矣;‘天命有归’,‘龙向天飞’,盖应在将军也。”

每次我看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对这水镜先生佩服不已,在古代,这种天人合一的伦理说是具有相当地位和说服力的。这个童谣,水镜先生说始于建安初年,刘备到荆州是在建安六年,按道理说,这个童谣刘备也应该听过才对,但是刘备的表现显然是没有听过。那么我的猜测就是水镜先生现炒现卖,目的只有一个,激发刘备,同时告诉他,哥们儿,你是有天命照应的,不要怕,只管干。

好了,所有前奏全部完成,且刘备的表现在水镜先生看来,着实是可圈可点:

玄德闻言惊谢曰:“备安敢当此!”

惊谢,是什么表现?惊是表示很吃惊,我认为这是刘备被人戳破野心时的吃惊,跟与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时掉筷子那事儿差不多;谢是表示感谢,就像别人夸你:兄弟你真是个人才啊,你赶紧面露羞涩答道:哪里哪里,才疏学浅,还需要不断学习一样的道理。

既然所有表演都按套路完成,水镜先生终于松开口袋,放出了他储藏已久的宝贝,刘备获取人才的途径:

“今天下之奇才,尽在于此,公当往求之。”

与水镜先生的一番谈话,陡然间就点燃了刘备胸中渴望人才的火焰。水镜先生也不失时机的推出了庞统与诸葛亮:

“伏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

安天下。这正是刘备心中的梦想啊。水镜先生一语点破了刘备的梦想,而伏龙、凤雏二者得一就可以帮助刘备完成梦想。这,才是水镜先生的终极推荐。这个推荐毫无意外的激起了刘备的渴望,当然,重点是抬身价。虽如此,还差最后一步,使渴望变得欲罢不能:

玄德曰:“伏龙凤雏何人也?”

水镜抚掌大笑曰:“好,好。”

玄德再问时,水镜曰:“天色已晚,将军可于此暂宿一宵,明日当言之。”

欲擒故纵,恰到好处。

好了,水镜先生到此终于圆满的完成了人才推荐会的任务。

刘备,荆州的士子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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