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脚步

我们从来看不见时间在走,在哪里走,也未曾听见它行走的声音,哪怕是很轻巧的经过的声息。

可是它一直在行走,从古至今,也无处不在。看那山间,绿了又茂盛起来的枝桠,枯了又飘落的叶子。看那陌上,葱茏了又萎了的青草。看那花园里,开了又凋零的花。还有孩子们脸上,渐渐成熟又镇定了的笑容,老人们脸上,温厚又慈祥的皱纹。这一切,告诉我们,它在走,一直在走。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翻云覆雨。它又像一个神偷,偷走了每个人无数的关于幸福,悲苦的往昔记忆。它还像是一个解剖师,把我们那些胎死腹中的梦想及未来鲜血淋淋的解剖给我们看。其实它是个优秀的魔术师吧,不知不觉间,让一切都天翻地覆。

我是个恋旧的人,可是偏偏,关于过去的记忆在脑子里一点一点消融,从最开始的整件事情经过到后来只记得某几个片段,再后来是依稀的地点或者人物,最后只剩下一张脸或者连那张脸也开始模糊了。后来的后来,即使再努力回想,也想不起当初的样子了。这是一件多么残酷多么可怕的事情。一想到,现在相伴在我们身边的亲爱的,敬爱的,深爱的那些人,有一天会不在我们身边,会在记忆里,还会在记忆里消融,就觉得恐慌。

春节期间,围坐在熊熊的火炉旁,爸爸妈妈给我们讲了好多过去的事情。说祖奶奶是个如何精明的人,说奶奶是个如何会持家过日子的人,说老一辈的许多故事。我想,如果时光能倒回去四十年,他们是不是也在这样深冬的夜里围坐在篝火旁说说笑笑。他们是否也畅想过这一群萝卜头一样的孩子有一天能成家立业,子孙满堂。他们也曾这样鲜活的存在过,翻起过这片土地的泥土,晒过夏天最热烈的太阳,还在门前的小溪里浣过衣服。可是在我们这里,他们只是一个故事,或精彩或悲苦,连模糊的影像都没有。对他们的印象只是某个山头,一抔黄土,一尊墓碑。

春节之前,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往家赶,于是那个小村子热闹极了。人们忙碌着,笑着,那种幸福溢于言表。几天之后,大大小小的车又将这个村子的很多人都带走了,于是这个小村子又恢复了往昔的沉默,应该还有长长的期待吧。有人说宴席散尽后的孤寂是最让人煎熬的,可不是么。宴席上,大家笑着,闹着,那么亲密,那么感动,那么高兴。席散了,只剩下一桌子的杯盘狼藉。我们不也是这样,把父母留在那里,看着空空的房间,看着满桌的狼藉,黯然神伤,独自落寞。

曾经看过一组照片,很简单的照片,却感动了很多人。一只杯子里插着一根牙刷,然后是两根,三根,四根,后来又变成了三根,两根,最后又只剩下一根。我想曾经被感动过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些图片背后的喜悦、无奈、悲哀……这是每个人都将要经历的长长的一生,也是时间的脚步。

(ps:一个人的时候,自由,有一点点孤寂,但是很快乐。后来遇到另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两个人的时候,幸福,有时候会有争吵,但是不再孤寂。后来有了小小人,成了三个人,三个人的时候,热闹,会很辛苦,但是更加幸福。也许会有四个人,会更热闹,也会更辛苦。有一天,三个人会变回两个人,相依,开始觉得争吵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相亲相爱的过下去。再后来,只剩下一个人了,孤单,满满的都是想念,曾经那么期待的自由,得到的时候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想着那些人,就这么突然的来到我的生命里,是为了温暖我,还是为了折磨我,貌似也不那么重要了吧,这一程,我温暖过,也辛苦过,被人爱过,也学会了爱人,便已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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