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风月【全职同人丨周江】

(原著向同人)

01

江波涛总觉得他的队长脑子里有点什么想法,但他猜不出来。

两个宅男出门,正常地吃个午饭,去计算机城淘了些新货,去了游戏机室玩了一个多小时电玩,中间路过屈臣氏买了护手霜,好像没什么不对。

但是现在两人手里拿着的新鼠标垫、护手霜、以及游戏机室的特等奖游戏掌机站在马路边等着过马路——让江波涛感觉有点不妙。

“话说小周,你的护手霜那么巧也用完了?”

“没。”

“……那你刚刚是单给我买的?”

“嗯。”

江波涛再看了一下,90cm×65cm的大鼠标垫,沉甸甸地窝进周泽楷另一侧的腰间。周泽楷自己的才刚换,不可能是给他自己的。

“鼠标垫呢?要给谁?”

“你那个破边了。”周泽楷顿了顿,又支吾地补充道:“会磨手,影响灵敏。”

“破了吗?我都没发现。”

江波涛皱了皱眉头,他不想再问掌机的事情了,就是他路过游戏机室多说了两句这个新掌机的事,就被拉进去狂虐了一轮中学生和游戏AI,兑奖的时候他都不敢正脸看游戏机室的兑奖小姐。

第一次,江波涛终于体会到别人对着周泽楷时的无力感。现在就好像在比赛时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技能突然被“沉默”了。

江波涛扭头看周泽楷,他鸭嘴帽下明亮的眼睛正直地盯着红绿灯上那个红色的小人,为盲人服务的声效正在有规律地“滴——滴——滴——”。

江波涛幽幽地开口,问了一句他打了一星期腹稿的问题:

“小周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看着周泽楷眼睛突然睁大,然后缓缓地侧过头看着自己。

“滴滴滴滴滴滴”——绿灯亮了。

旁边有人开始移动,炎炎夏日,根本没人想在太阳底下多待一毫秒。

“伐走酿酿好伐!(不走能不能让让啊)”拉着小推车的大妈风风火火地从江波涛身边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像看神经病一样回头瞪江波涛。

为了躲避小推车,江波涛不得已往周泽楷身边靠了靠。

这个时候,耳边溜过周泽楷的话:“喜欢啊。”

江波涛险些没站稳,这一瞬间他在想现在要不要装中暑。

周泽楷扶了他一下,但是也马上放开了,就像是普通朋友稍微帮个忙一样。“我以为你知道。”

周泽楷肯定不知道,江波涛当时想的是——卧槽你终于说出口了。


02

江波涛也不是突然福至心灵就知道周泽楷的心意的——他对周泽楷的解读一直都只限于荣耀。

那个疑问,其实早就已经压在江波涛的心头。

就比如说前两个月周泽楷对自己伸出两张航空展的票;或者是上个月周泽楷连续两个周末给自己发了两个大众点评的链接和简短的“试试?”;又或者之前两人单独复盘完了训练录像之后,他直接在复盘用的计算机搜出了猫眼的《魔兽》电影票……

他觉得,这些活动……亦或是说这个相处模式,已经有点跳脱了“同事交往”的范畴。但是眼前的枪王做事就跟出了膛的子弹一样,效率神速得连影儿都看不见。

江波涛觉得心里面什么诡异的想法要萌芽了,开始给这种现象找理由来“自我催眠”:队长性格比较寡言,可能难得有个人能及时理解他的意思,所以他会对我更依赖一点?而且我刚被任命为副队长了,小周作为队长,想要好好处理队伍两大轴心的关系还是很正常的……

至于捅破天窗去问周泽楷那样的问题,是因为江波涛觉得上述的“自我催眠”,被一个强力的“神圣之火(原著:神圣之火最可怕之处,是它三秒的技能封印。被神圣之火灼烧到的角色,三秒之内是无法使用任何技能)”烧没了。

事情是这样的,上周五常规训练结束,经理跟周泽楷开完会,两人一起离开训练室,大概是不想让周泽楷(或者是自己?)在沉默的氛围中觉得尴尬,经理又开始了习惯性没话找话说。

然而因为经理习惯性忽悠媒体、说话不说重点,导致他本身日常生活也经常婆妈到让人走神,所以这一次的走廊闲聊,周泽楷也毫不意外地走神了。

因此江波涛忘了点东西折回训练区的时候,就正好听到经理说:

“诶,小江来轮回一年多了,现在当副队,跟你的配合还那么好,我也是非常放心啊。”

周泽楷突然插了一句话:“不想谈工作。”

江波涛觉得脚底有点晃。

“啊?”经理好像没料到惜字如金的周泽楷会突然回话,无意识接话道:“不想谈工作?那我们谈什么?谈风月吗?”

周泽楷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那也不错。”他带着笑说。

“哈哈哈没想到你跟着小江还学会了开玩笑。我跟你说……”难得有人跟他接上话,经理激动地继续开展了新一轮话唠表演。

江波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躲进了茶水间的,但是他屏住呼吸,一直到经理跟周泽楷的脚步声听不见好一会儿了,他才摸开了茶水间的灯,将自己漏掉的暖水壶拿起来。

他直觉,队长说“谈风月”的对象绝对不是用假发掩饰地中海的经理。

——然后直接撞上了没拉开的房门。


03

那天周泽楷问江波涛,讨厌吗?江波涛还没说话就发现自己下意识摇了摇头。

“好。”周泽楷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走。”江波涛就愣着神盯着他的红耳根过了那个斑马线。

回到轮回俱乐部,他们跟以前一样,东西放回机房就去吃食堂吃晚餐,接着常规训练之后在宿舍门前道一句晚安分开。虽然整个过程周泽楷没再说什么,但是江波涛发现他家的队长氛围似乎已经变了个样:不再是日常淡漠一切的沉稳模样,而是有点在拍女性向广告的温润气质……

而且是跟他目光对上的时候。

江波涛横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在知道了队长的心意之后,又遇上这种自带粉红泡泡的场景,他就觉得自己肚子有点痛。

但他没想他第二天醒来还是痛,准确来说是被痛醒的,过了训练时间还是痛到没力气开门。十多分钟后,一个拿着备用钥匙冲进来的周泽楷就直接一揽把他背去了医务室。

腹痛太厉害,江波涛很想踡缩身体,奈何被摊在了一个宽广的背脊上,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把头用力地压到周泽楷的肩窝外侧,手脚夹紧身下的人,把自己的背部弓起来。

没事,我扶稳你。周泽楷说话还带着轻喘,下楼的同时把上半身再压低。

江波涛被放到病床上的时候,轮回的队医和其他的队友说的话,他什么也没听见,他光听见经理咋呼咋呼地教训声,那么要命地敲门拍门,左手还要不要了?

同样是左撇子的杜明早就跟其他队员一起被队长叫回去训练了。跟病痛搏斗的江波涛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想起,自家王牌队长好像现实版的一枪穿云,双手都很灵活,平时除了写字跟用筷子用右手,很多时候都是用左手。

“急性阑尾炎,李经理直接打给XX私家医院,还要安排辆车……”

周泽楷向队医摇摇车钥匙。

副队长被确诊是急性阑尾炎去做了个手术之后,轮回的队员就觉得,好像连队长也赔进私家医院里去了。

每天训练结束,轮回队长就会马上去医院,因为正在赛季当中,除了饭堂阿姨特制的补汤,周泽楷还会带上训练排期表、上一场比赛的复盘资料以及接下来三周的对手的资料数据。

有一次杜明突发奇想,去医院想看看正副队长会干嘛,拉开高级病房的门缝时,两个人讨论复盘录像的声音让杜明心生惊恐——妈呀我病了的话绝对不要让队长来探病好可怕。也许是杜明这样恐慌的复述文案,导致在要飞到另一个城市参加比赛的前一晚,轮回全员去跟从入会后第一次离队的江波涛打招呼时,除了周泽楷之外的所有人都纷纷露出了怜悯的表情。轮回经理还特地跟江波涛说了三遍,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江波涛并不认为周泽楷在强迫他什么,还不如说,周泽楷这个做法让他心里轻松很多,甚至可以说非常安心。

特别是周泽楷关上病房门之前还回头,特别笃定地说了一句“赢了马上回来”的时候。

明天轮回将会对阵的是实力老牌队伍——霸图,而且还是霸图的主场,光是比完整场比赛就已经一场考验,何况是胜利呢?

江波涛动作缓慢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开本子,前面滑过好几页自己一年来的笔记。这是从他来到轮回以后,每一次参加的大大小小的比赛,他都会在夜里做好资料分析,轮回队伍里每个选手的特点属性、对战队伍的惯用打法和三个月内的成员成绩数据、双方的SWOT分析、取胜点分析……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就不一样了,纤细有力的字体跟他的主人一样,娟秀流畅但每一笔都带着锐利的笔锋。

第一天晚上周泽楷来病房探病的时候,刚做完阑尾切割手术的江波涛还没法靠自己坐起来,麻醉药效过了之后伤口一直都隐隐作痛。

他满脑子都在想这周的比赛自己没法参加的事情:轮回的老前辈把副队的位子交给他之后的第一个赛季,虽然被戏称为“万金油”但所有队员都已经信赖他的赛季,在周泽楷慢慢在职业圈突出重围要鸣枪征途的赛季——他居然在中间摔了一跤!术后要休息一周他才可以摸鼠标键盘,两周之后才能出院参加训练……现在第八赛季已经进行了一半,轮回的队员们状态正处于急速上升阶段,大家都在稳步加速向前,只有他一个人被拦截在了半路。

而这个时候进来的周泽楷,用一台笔记本计算机和一个笔记本打乱了他的思绪。

“荣耀装好了,”周泽楷说,“等一周过后用。”

“……”江波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本子……抱歉。”周泽楷低下头,又扬起眉眼盯着床上的病号。

江波涛知道他是想说,没经过你同意进了你的宿舍还看了你的东西很对不起,但是我觉得我做得没问题你还应该表扬我。

江波涛抬起手撸了一把脸,糟糕,我家队长刚刚是对我撒娇了吗?

“调整床头了。”周泽楷说着,就按键把床头自动升起来,然后把笔记本放在病床自带的书桌上,拉个看护椅,调出了霸图的文件夹。“开始吧。”

江波涛连声说好,他完全没想到,那个时候的自己,病容下的眼神却是在发光的。

周一做的手术,一直到周五晚上,他们都聊到护士长亲自来领走周泽楷。大多数时候都是床上的人在说,床边的人插几句简短而又一语中的的话,然后写进江波涛的笔记本里。

周六晚比赛那天,护士长说病患不宜情绪太过激动,但是勉强答应会隔一段时间来口头汇报战果。小护士惴惴不安地跑来江波涛的病房时,还担心轮回在比分差了仅1分的情况下输给霸图的结果会让病人情绪激动,没想到床上的人仅仅是面露喜色地道了个谢,就安静地吃药躺下了。

第二天清晨,江波涛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病床对角的沙发上,还穿着昨天比赛的队服的自家队长披着毛毯躺在晨光下。

而且嘴角还是带着笑的。


04

江波涛刚掀起被子,周泽楷就睁眼了。因为一直紧盯周泽楷,江波涛的目光简直无法躲开这双突然睁开的漂亮眼睛。

“早啊小周,吵到你了……”江波涛无辜地说。他只想悄悄去上个厕所……

周泽楷不愧是有去健身房的人,三下两下就从沙发走到床边,“我帮你。”动作敏捷到让资深宅男江波涛惊叹无比。

“你又知道我要干嘛?”江波涛摇摇头,“我没残,能自己走。”

“顺路。”周泽楷指了指病房自带的洗手间,然后就不由分说地扶着人起床了。

等等你想跟我一起上厕所吗???

江波涛把这句吶喊从喉咙塞回肚子里,见机行事吧……

去厕所的路不过两三米,江波涛突然感觉上面铺满了玻璃渣。

“好开心。”周泽楷突然把脑袋轻轻地砸到江波涛肩膀上,差点摇倒了江波涛。“江……”

卧槽这是经典的玛丽苏爱情套路吗?!

江波涛仿佛吃了定身一样整个身子都处于紧张的僵硬状态,完全不敢回答队长的话,正手足无措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厕所的玻璃门,磨砂玻璃上有一竖条的镜面,肩膀上的周泽楷眼睛已经闭上了。

苦苦撑着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重量的病号终于意识到,这人根本没睡醒啊!!!

江波涛无奈地摇了摇周泽楷,周泽楷从瘪掉的豆芽重新注水变成生机勃勃的豆芽,又睁开眼睛看着江波涛。

面对眼前这个坚持不了3秒就开始揉眼睛的大小孩,“江表舅”不由地用面对表姐家小孩的说话方式跟“周贤侄”说:“你开心个啥?没睡够就继续睡。”

“策略,我们研究得对。”周泽楷努力让眼神清明了一会,“霸图的比赛。”

“我知道。”江波涛笑着说,“小周做得不错!”

得到平时一点儿也不缺的表扬,周泽楷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去睡吧。”

江波涛赶紧趁机推他转身,然后错身往洗手间里一钻,关上门。不知道这一大早心脏跳太快的,待会护士姑娘来检查会不会说我不够安心养病?

江波涛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出来,却发现自己的“鹊巢”已经被一只安睡的“鸠”占了。周泽楷估计是迷迷糊糊地被人叫去睡觉,所以不假思索地爬上了整个病房里唯一的床上。

医院配了两个枕头,周泽楷抱住一个侧睡,脸都埋进松软的绵柔里,只给床边的江波涛留了个后脑勺。他的头发比队里的男人们都要长一些,估计是为了符合最近接的洗发水广告的要求。

作为一个高颜值的电竞选手,周泽楷曾经还被星探高待遇挖过,但是惜墨如金的性格以及对荣耀的热爱阻止了这种悲剧——好吧,对轮回、对如今的江波涛来说是悲剧——的发生。

一年前初到轮回的江波涛,花了不少时间去观察当年这一个在战队里崭露头角的新人。了解了他的个人天赋和对荣耀的无比热枕之后,江波涛才开始跟经理琢磨围绕一枪穿云的“一人战队”模式,并建议让周泽楷仿效荣耀职业赛的一些元老级人物,接触真人广告的商业活动。短短一年,周泽楷的社交媒体平台上的粉丝逐渐攀爬,已经逼近了喋喋不休立志第二职业为段子手的黄少天和被一大堆人守着看嘲讽的叶修的账号。周泽楷在商业渠道上,利用颜值的优势,为战队积累资金以及荣耀圈内外的人群的瞩目;在荣耀里,利用自己操作和手速的天赋,突出他的个人战绩并对外形成“一人战队”的印象。

上一赛季(第七赛季)中,曾被赋予高期待的“一枪穿云”周泽楷,也最终没能躲过新秀墻,常规赛后期,依赖周泽楷的轮回战队就有点一蹶不振的局面,“一人战队”的模式也被很多电竞杂志评论为“活不过本赛季”。

随着压力的增加,江波涛每天在宿舍里独自复盘、记录职业选手数值、做对比分析、研究战术,成为副队长之后的夏休期,更是有种废寝忘食的沉溺感觉,早上起来才看到垃圾桶里好几个即溶黑咖的包装……这次的阑尾炎估计也是这样熬出来的。

这一赛季,轮回战队的坚持终于得到了反馈。第八赛季的轮回势如破竹,昨夜在缺席了副队长的情况下,轮回谨以一分之差输给了韩文清和张新杰这组凶残搭配带领的霸图,江波涛简直可以立马列出今天的电竞新闻头条的所有备选标题。

周泽楷是轮回战队,或者他私心地说,是他江波涛竭尽全力推到聚光灯下的王牌核心选手,并即将成为获誉“荣耀第一人”,带领轮回成为下一个“王朝”的人。

只是江波涛没想到,这个耀眼的男人会喜欢自己。

他看着暂时逃离聚光灯,恬静地躺在洁白的床褥里偷眠的人,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蹭了下熟睡的人的后脑头发。

“辛苦你了。”

但是江波涛心想,如果你再靠近一点,我就要逃了。


05

江波涛出院那天,正好是轮回打再下一轮比赛的日子,来接江波涛的是轮回的队医。

队医在车库里停好车之后,将行李从车尾箱子拿出来。江波涛伸手接过拉杆时连忙道谢。队医摆摆手,“就这点破事儿你使劲儿谢啥,等下你不是要跪了。”

江波涛愣了愣,“沈叔还有什么吩咐的?”

队医没有答话,打开后座门变魔术似得捞出一大袋东西。“接你之前买的。”

“啊,沈叔怎么……”

“东西是我买的,但钱算给队里报销,你好好恢复健康回队里工作就成。”

江波涛想伸手接过袋子,队医手一挡,说我先送你上宿舍里,免得才拆线的伤口又出问题。

边走,队医还嘀咕,行行出状元,打游戏的也能出像你们这样的“金贵王爷”,果然年轻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我思想还是开明的,不然也不来电竞战队当队医,你看现在哪些人跟我一般年纪的能接受你们这类工作的?

江波涛顺着队医的话,夸了他两句,这种场面他一直都很擅长应付。不过江波涛心里却想:就你平时的大爷样,今天突然来接我还帮我提东西,肯定不是你自己的主意。

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江波涛狂甩了下头,把脑袋里那个眼神委屈的周泽楷扔出去了。

“你晕啊?”队医瞄了他一眼。

“不,头发长了点,戳眼睛了。”江波涛笑笑,假装用手整了整刘海。

回到宿舍,队医东西放门口,没等江波涛找到钥匙就先走了。

轮回在今年年初给所有队员安排了单间宿舍,面积不大,但是在大S市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一间房子拿出去也是个非常受欢迎的单身公寓。

江波涛往沙发里摆了个平摊,大口舒气。

恩?消毒水味?

队里什么时候给安排了阿姨打扫宿舍了?

江波涛嗒嗒地踩着拖鞋跑去开门,走廊里还是一股男人酸臭味。宿舍这一层都是男性。

没多想他就径直走到对面的周泽楷房门前,周泽楷因为经常让工作人员帮他带东西以备临时赶广告排期,没有给宿舍上锁的习惯——

消毒水瓶就放在了门边的鞋柜上。

江波涛终于忍不住给自己的行为翻了个白眼,干嘛要跑来确认年薪好几百万的双手有没有帮自己搞卫生。

江波涛就快步走回自己房里,把队医带给自己的大袋子拉开。

一大堆保健品,底下压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和几本笔记本。

这是什么?

拆开盒子,是支钢笔。

撕掉笔记本的塑料膜,翻开,是空的,但是每一页按照一个熟悉的规律画好了线也分好了板块。

这是江波涛惯用的分析笔记本的模板。

“淘宝定制?”江波涛扁了扁嘴,不由自主地想了一下周泽楷开着马甲号跑去淘宝跟卖家下订单的样子。

肯定是在白纸上画了样子拍给店家,却又因为店家确认细节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解释而邹眉头,然后再翻翻从江波涛屋子里找到的旧笔记本,再给店家讲一遍。

江波涛放下本子,突然在物品橱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笑脸。

“嗡嗡嗡……”

江波涛赶紧从裤兜里捞出了手机,顺手一划的同时,看到了来电者。

“小周?”

“在哪?”

“出院了,在家,看到你给的本子了。”江波涛顿了顿,想继续接着说,其实不用给我弄那么特殊的东西……

“恩,好用。”然而周泽楷没给他机会,手机的传声口似乎连他吐纳呼吸的声音都给倒出来了,“吴启他们也想跟你学。”

江波涛一愣,把喉咙里的话都吞进肚子里了。

“要起飞了。”周泽楷那边说,“今晚见。”

“……哦哦好,一路顺风——啊呸,不对,总之一路平安。”江波涛呵呵笑,物橱上看到的自己的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

“……”

“微信。”周泽楷突然说。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江波涛愣了下,手指翻飞点开了微信,点开那个一枪穿云的头像。等了一会儿,一张图跑出来了,周泽楷在最前面站着,身后是轮回的各个队员,都对着江波涛扮鬼脸,杜明还用两只手在周泽楷头顶竖起两个“V”字,莫名让全联盟的脸面变得有点蠢萌。

什么意思?江波涛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在周泽楷白衬衫左胸的口袋里,看到了一支钢笔。

过了好几分钟,江波涛才长叹了一口气,又一次摊在沙发上。

啊呀,有点高兴怎么办?


06

轮回的副队长重新回到战队里,赛季的进程一直在推进着。

夏眠秋收冬息,而后忙碌到春,一切都非常正常地进行着。

除了轮回这匹稳稳当当地冲进季后赛的黑马,温水煮青蛙一般地沸腾了荣耀圈,电竞新闻都抛开了吐槽嘉世的难看表现,开始频频出现周泽楷以及“一人战队”的话题。

周泽楷在职业选手群里经常被人撩,八卦的逗趣的话题也算是见怪不怪,但是慢慢地,撩的内容开始越来越正常。

类似于最近打的那场比赛,一枪穿云怎么怎么打的,其他轮回的队员的位置,谁谁谁出的馊主意,谁谁谁那么走狗屎运,谁谁谁被阴了……

周泽楷把这些私戳的截图都发给轮回的私群里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在群里乱笑一通,江波涛特地选了苏沐橙的截图,回到职业选手群里@苏女神:

【无浪】:

[图片]

哈哈哈你们别来装包打听了,学着点@沐雨橙风 女神的范儿,都是开门见山的。

图片上是苏沐橙的沐雨橙风问:小周,一人战队?[emoji]

群里也炸开了,既然副队长都敞开来说,大家也都没必要藏着捏着了。

“双核”打法从第二赛季的双花组合开始,不管是影子还是明打,都是各个战队比较通用的打法。而这个赛季的轮回势如破竹,周泽楷领着轮回几乎横扫多个职业战队,甚至连嘉世、霸图、蓝雨、微草等曾经的冠军队伍都吃了不少苦头,周泽楷“枪王”的绰号也从粉丝圈中传开来了。不得不说,虽然轮回的“一人战队”能执行下来,是非常依赖周泽楷的个人出色能力,但树大招风易折枝,若非轮回队员们都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的恰到好处地配合自家队长……

【吴霜钩月】:

哎呀到时间去供奉队长了,信队长得永生!

【云山乱】:

哎呀到时间去供奉队长了,信队长得永生!

【笑歌自若】:

哎呀到时间去供奉队长了,信队长得永生!

【残忍静默】:

哎呀到时间去供奉队长了,信队长得永生!

【沐雨橙风】:

呵呵,确实要去供了[蜡烛.jpg][蜡烛.jpg][蜡烛.jpg]

【一枪穿云】:

……

江波涛赶紧关掉聊天窗以免辣眼睛,却发现右下角弹出一叶之秋的消息提醒。

嘉世的新队长孙翔?哦不对,自己备注一叶之秋的时候,应该是给叶秋这尊大神的QQ备注的。

【一叶之秋】:

是你的主意吧?

【无浪】:

叶秋前辈!!!???

【一叶之秋】:

哈,好好练。GG

叶秋发完最后一句话头像就变灰了。江波涛抽抽嘴角,前辈这是来告诉自己,他已经看清楚、看明白了。

不过,其实各大战队的对手们也差不多都看清楚了吧。

“副队,要不要帮你加水?”杜明笑呵呵地走过江波涛的位置时,看到他的玻璃水杯已经空了,顺口一问。

“好啊,谢谢。”

“哎,我发现你已经好久都不喝咖啡了?”杜明凑近看着杯底一层人参圈,却没等江波涛回答就走向饮水机那边去了。

江波涛磨磨牙齿,对啊,自从阑尾炎手术之后,买了几次雀巢三合一速溶都是两天就不见了,不是经理笑呵呵地说我拿一点,就是被队医没收了,这两人都不知道是被谁指使的。

他甩甩头,把脑袋里的那张脸甩掉,继续埋头看下一场对手的比赛录像。训练时间结束了大家都没走,季后赛的大门轮回算是踏进一只脚了,但这种状况却让整个战队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Yeah!队长给我们带宵夜啦!”杜明在训练室门口就大呼了起来,没在训练进程中的人都在起哄,谢谢老板,好人一生平安。

一份莲子粥递到了江波涛桌上,“波涛,这是你的。”方明华放下就转身了。

江波涛头也没抬地说一句谢谢,终于在隔壁吴启的催促中把眼睛从屏幕挪开,然后看到打包盒的盖子上写了个“江”。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字迹的主人被电脑显示屏遮挡着,只留下了脑袋顶。

“诶队长,你最近就给我们带宵夜,自己不吃啊?”吴启突然问。

“吃过了。”周泽楷稍微扬了扬头,眼睛扫到了江波涛,微笑着说,“趁热。”

“……谢谢。”江波涛连忙埋头吃,感觉莲子似乎没把芯挑干净。

唉算了,反正也不觉得苦。

吃完宵夜之后,江波涛已经无法聚精会神地研究对手了,只好捞起背包跟队友告别回宿舍。

距离去年夏天周泽楷承认喜欢自己,已经过去7个多月。

江波涛走到自己的房门,直接开了门,他现在也不锁门了,总不能让人有急事找自己的时候只能靠使劲儿拍门。

想喝咖啡……他走到书桌边,从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跟证件护照一起躺着三包速溶。

“喝咖啡还得这样藏着……”江波涛嘀咕嘀咕,重新合上了盒,不想喝了。

他觉得自己都魔怔了。

明明周泽楷说的是“给大家买的宵夜”,他脑海里总有个念头——“周泽楷其实是给我买的其他人的份都是顺便而已”。

本来想说,如果周泽楷要往自己再走一步的话,就摊开来明说,也就是俗话说的发好人卡。

可是周泽楷太聪明了。

江波涛已经想明白了:或许从一开始周泽楷就知道自己会逃,所以一直都没有走过来。

周泽楷就像一个小桥上站着,醉心于水中莲的正人君子,他就默默地看着,不会想要下水采摘,却又尽心地养护这一片水域,只为这株莲可以好好开花好好生长。

桥上的赏花人甚至不需要得到这株莲允许,他只需要享受这个喜欢的过程就满足了——就跟他热爱打荣耀一样,不管环境如何、战况如何,反正已经认定了,那就去竭尽全力去做,努力去争取胜利就行了。

问题却是出在这株莲身上:水一直在翻涌,莲叶一直在往桥的方向荡漾,却又被底下的根拉着,靠近一步的喜悦会输给心中的理性,让莲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一次一次,靠近,归位,靠近,归位……

那个男人就在桥上温润如玉地笑着。

害得江波涛在这7个月里,只要没事做就会想他,而后又幡然醒悟地把人从脑袋里赶走。

“咚咚咚。”

轻轻地敲门声打断了在思绪中随莲摆动的江波涛。

“来啦,谁?”江波涛走向门,伸手的时候听到周泽楷的声音。“我。”

江波涛手顿了顿,打开门,迎面笑:“小周也不待训练室啦?”

“你的水杯。”周泽楷举起一个灰色的玻璃水杯,几片人参圈被带动得在瓶子里浮荡着。

“我忘了拿,还麻烦你送过来了。”江波涛看了一下人参圈,有一片慢慢落下的人参圈斜斜漂,隔着玻璃瓶蹭着周泽楷的手指。

如果莲试着再靠近一点,一点点……

“江波涛?”周泽楷一脸惊讶地看着江波涛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小周有空吗?进来谈谈?”

江波涛抽走水杯,侧身让了位置,眼神却继续留在周泽楷错愕的脸上。


07

江波涛指着沙发让周泽楷坐,自己去拉跟书桌配套的椅子。他装作不经意地留意着周泽楷,周泽楷果然往物橱那边瞟了一眼。

“那儿没咖啡。”江波涛把面向椅子背跨腿坐,下巴双手叠在椅子背的顶端。“现在不怎么喝了。”

周泽楷闻言,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一扫一扫把心思都藏好,然后表现出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沙发上,盯着江波涛的蓝色拖鞋——是他托人做的,依旧是全轮回人人一双,说辞是老爸朋友家的鞋店旧货处理。

“小周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江波涛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面上故作镇定,心里早已臊得要胃疼了。

周泽楷爽快地点了一下头。

“……”真老实,这就有点尴尬了。当然江波涛也不会因此卡壳,代替自家队长面对八卦媒体杂志应付类似于“周泽楷先生据说已经离过婚还带了个小孩是吗”等无中生有的尴尬问题的事情,他没少干。

说着,江波涛就带着那种职业性、习惯性的笑容,轻声说:

“那为什么你不追我呢?”

一样是臊到胃疼,但是江波涛还是问出口了。

周泽楷估计一辈子没遇到过这么难回答的问题,江波涛观察仔细,看着他的喉结咕噜咕噜地咽了三次口水,两只价值百万的双手不自然地揉搓。

其实江波涛也没打算等到周泽楷说什么。他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他生性喜欢观察,不管是周泽楷还是轮回的其他人,都是他观察的对象,只是因为他善于交流沟通,刚好轮回的宝贝队长“惜墨如金”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能渐渐发挥出“桥梁”的作用,提高整个战队的粘合度,却从不喧宾夺主。

他不想周泽楷只是因为这个,才说喜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将会有一个更好的人来做这个事情,那人将会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性。而不是他江波涛。

“周泽楷……”

“江波涛。”

没想到两人同时发话了。周泽楷喊完江波涛的名字,眼睛盯着江波涛,江波涛耸耸肩,说:“难得小周抢话头,你先说吧。”

“嗯。”周泽楷颔首致谢,这是他一贯的礼貌,江波涛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想,如果这个人没有来打游戏,会不会考上了大学读个什么文学专业,端本书在图书馆窗边一坐就是一座文学青年雕像。

然后这个文学青年的脸上漫开一个微笑,对江波涛说:“现在这样,就好。”

江波涛难得一次对着周泽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如果……追你,”周泽楷手指微微指了指江波涛,说,“你会逃吧。”

这下江波涛换成惊讶的表情。

我会逃吗?我会。

他一直都在等周泽楷有所动作,然后就可以以此为借口,跟周泽楷摊好人卡,“你很好但是对不起”——可他一直等不来这个机会,原因竟然是周泽楷已经知道他会下这步棋子。

“小周,我可是男人。”江波涛郑重地说。“你也是。”

“你是女的我也喜欢。”周泽楷垂下头。“你说过,不讨厌。”

江波涛想起来,第一次问周泽楷是不是喜欢自己的时候,他问过自己讨不讨厌,他当时确实摇头了。“那别人怎么看?”

“不知道。”我不介意。

“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女生呢?”江波涛没想到他没控制住,就把对话发展到这个地步——“世俗的眼光会怎么看你?或者,怎么看我?”

“嗯……所以我想藏着。”周泽楷又扬起睫毛,一闪,目光毫不忌讳地跟江波涛的双眼对上——想对其他人藏着“我喜欢你”,但是你要是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江波涛觉得脸上都有灼烧感了。

“喜欢难道不是想要占有的吗?”

江波涛不死心。简直就跟黄少天操作着夜雨声烦躲在某处,公频里嚷嚷着要来一波带走无浪,却到处不见那个熟悉的剑客,明明没在眼前却要提着十二分精神去防备。口口声声说喜欢,却不追我,害的我没法找机会拒绝,太狡猾了。

周泽楷停顿了一下,点点头,“是想。”

江波涛被周泽楷的目光盯得不自然,扭开头。

桌上放着被队员戏称为“副队研发定制笔记簿”的本子,周泽楷刚做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说要,但坚持用下来的,就只有江波涛和周泽楷两个人。

江波涛突然醒悟了什么。

原本的咖啡架不见了,瓶瓶罐罐的养生茶类放在了架子里。

护手霜的牌子不知不觉就换了一个,还挺好用的。

鼠标垫这类东西,也不是自己一个去买的。

书架上的杂志,队员人手一套,但自己这份就算忘了拿也会准时摆在那里。

连脚上的拖鞋,似乎都是眼前这个人的“福利”。

他连周泽楷起身说“晚了,早点休息”都没反应过来,他就撑着椅子的靠背,整个身子僵住了。

他还以为,只是因为天天对着,所以脑子里时不时会想到周泽楷是正常的。

但其实,周泽楷不单止入侵了他的脑子,还慢慢渗透到了他的生活里。

“为什么是我?”

周泽楷走到房门,背后传来江波涛的声音。

他回过头,江波涛还是保持着面对沙发的角度,但是头却扭向门口这边,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周泽楷不自觉就抬手挠后脑勺,这个问题比所有问题都好回答。

“因为是你啊。”

江波涛慢慢地站起来,周泽楷不由地有点担心,这动作太慢了,穿拖鞋都要套两次才套进鞋洞里。

江波涛是个面相特别好的人,跟周泽楷不一样,这种面相好不是说帅气,但是是五官端正,平时没啥表情的时候也看着像是在微笑,谁看着他、跟他聊天,都会感觉很舒服。

然而现在向着周泽楷走过来的江波涛,脸上表情太过严肃,周泽楷只在一种情形下看过他这种表情——正式比赛坐在电脑前面的时候。

“小周,对不起。”江波涛走到周泽楷面前站定,说道。

“?”周泽楷苦笑,想赶紧走的,没想到江波涛还是说了“对不起”,今晚果然还是逃不过……

“你让我试试。”江波涛两巴掌拍向自己的脸,呼了一口气,然后就抓着周泽楷的脸猛地把自己的脸送了上去——

换句话描述的话,可以说是,把自己的嘴唇怼!上!了!周泽楷的嘴唇。

周泽楷睁大眼睛,江波涛推力有点大,一时之间他找不到东西扶着,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撞到了门板上。

这个吻也因这个不可抗力结束了。

“啊!没事吧,撞到哪里了没?”

“没……”

周泽楷硬是忍着没去揉手肘,不能让江波涛知道他撞得太狠了。

江波涛退后了一步,两人回到了安全距离,然后托着腮侧头思考着,“嗯……”

周泽楷趁他没在看,抿抿嘴唇。

“好像……没啥感觉。”江波涛突然仰头,这才注意到周泽楷的嘴唇——

“卧槽,你下嘴唇怎么流血了!”

周泽楷喜欢江波涛那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委屈。

江波涛反应过来,惊讶地抬起一只食指对着自己,

“卧槽,我弄的?!”

周泽楷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一贯实诚地点头。

江波涛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破罐子破摔,“我说实话,小周,我没谈过恋爱的。”

周泽楷愣了下,“我也是。”

“那我们还谈啥嘛。”江波涛摊开手,看着周泽楷被自己磕破的嘴唇,他觉得太丢脸了。

周泽楷抬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托着这只手的手肘,偷偷地揉揉手肘,舔舔嘴唇。

江波涛突然想起什么。

“周泽楷,想不想谈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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