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现实版朱朝阳:我只能用暴力,来平息积累的怨恨!

《隐秘的角落》爆火。

其实并不意外,因为国产悬疑剧,总会时不时窜出一匹黑马。

但好像只有这部剧,激发了各个层面的探讨。

有调侃:张东升约你爬山。有反思:原生家庭问题,父母的控制欲,现代教育的缺失等。

追完了这部剧,也看完了紫金陈的《坏小孩》,然后想到一个问题:我们理解朱朝阳的黑化,心疼朱朝阳的经历,但是,每一次出现青少年犯罪,很多甚至还没有到杀戮的地步,但是大众普遍的反应都是,少年犯需要判刑,定罪,入狱,付出代价。

所以,我很好奇,如果法律将少年犯,和成人犯罪一视同仁,真的可以减少犯罪率吗?

1997年,日本神户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伤事件。

说它恶性不仅因为死伤人数多,属于连环作案,还因为作案手段十分残忍,并且被害的都是小学生。

第一起事件发生在1997年2月10日,两名女学生被人从后面用槌子攻击,其中一人重伤。

同年3月16日中午,该犯人向10岁女童询问厕所位置,女童带他来到学校的厕所时,他对女童说:把脸转过来吧,我要谢谢你。

随后从铁锤攻击女童后逃避,女童因为大脑挫伤过重而死。

而另一名女童因为目击了犯人逃离现场,被犯人用小刀袭击腹部,严重负伤。

而第三起事件最为恶劣,也最让人关注。

5月24日,神户市的11岁少年,在前往祖父家的路上失踪。

家属报案后,警察26号开始搜索,但是没有结果。27号,11岁少年的头颅,被放置在某中学门口,另外附上犯人的犯罪声明。

这封信,是写给警察的挑战信,内容如下:酒鬼蔷薇圣斗的游戏要开始了,各位愚钝的警察诸君,试着来阻止我吧!关于杀人我感到非常的愉快,好想看到人的死亡,用死亡来制裁肮脏的蔬菜吧,用流血来制裁我经年累月的怨恨吧。——学校杀手酒鬼蔷薇

而犯人杀死孩子的过程也十分残忍,先是用绳子勒死,然后用锯子锯掉。

犯人在犯案过程中,曾向孩子的遗体射精,并割开伤口饮用死者的血。

因为觉得死者的身体里还留存着灵魂,所以,犯人为了去除灵魂,用行凶的刀,插进男童的眼睛,反复旋转,割裂眼脸,一直切到耳朵和嘴巴。

并且在犯案的过程中还声称:

这样不可思议的场景由我创造。

你痛苦死了吧,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就是你不对。

至于为何要喝血,犯人表示:我的血已经不洁,我觉得喝下单纯儿童的血,可以清洁我肮脏的血。

6月4日,神户新闻社收到「酒鬼蔷薇」寄出的信,信里面再次谈到自己因为愤怒而杀人,杀人可以让自己得到情绪释放,并大肆批评日本的教育制度。

他在信里说:当我杀人或导致他人身体遭伤害时,我觉得自己从持续的憎恨中获得自由。我能够从中得到和平。减轻我的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增加其他人的痛苦。……我把我的生命当作赌注押在这游戏上。如果我被逮捕,我会被处以绞刑,所以警方会愤怒和坚持的追捕我。

信中还说:强迫性的教育造就了我,一个透明的存在 。直指日本教育弊端。

经过媒体的大肆报道,这个案件社会影响非常大。

警察起初将目标锁定在20到40岁的男子,后来根据笔迹以及凶手释放的多重信息,查到是一名14岁的男孩。

跟许多连续杀人魔一样,该名男孩小学时就有暴力举动,随身携带锋利的武器,喜欢虐待动物,例如碾死青蛙、将猫分尸、切断鸽子头等。

记者葛玛·恩库玛后来分析认为:

关于「酒鬼蔷薇圣斗事件」,最糟糕的一件事情就是,这可能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的类似事件。

无论是该名少年的家人、或是整个日本,都忽略了一些显而易见的迹象。

日本的儿童在六岁时就要面临一个极为困难严苛的考试。孩子的表现大大影响了他们的整个人生和未来,这是会决定孩子能否进入良好的私立小学,或是进入受人鄙弃的公立学校。

家长对于国家的系统和制度没有信心,「酒鬼蔷薇圣斗」的母亲也不例外。即使社工已警告她的儿子的「精神状况不稳定」,但她还是继续强迫她的长子在学校要有突出的表现。

他在当时已经把虐待和杀害小动物当作「嗜好」。很快的,当他进入学校之后,便开始对女生进行身体上的攻击。

讽刺的是,这件事后,家长没有引以为戒,教育制度也没有任何改革,反而日本国会因为这件事,修改了刑法中的犯罪者起诉年龄。

将原来的16岁承担刑法责任,改成了14岁。

好像只要修改了法律,只要更加严格,就可以非常有效的预防青少年犯罪。

结果就是,2004年6月1日,日本发生了一起年纪最小的恶性凶杀事件。

被称为「佐世保小学生杀人事件」,凶手是只有11岁的小学六年级女生,由于凶手信息保密,所以被媒体称呼为「少女A」。

「少女A」持美工刀,杀害了12岁的同班女同学「御手洗怜美」。

起因是御手洗怜美生前,曾经在非公开的网络留言板上,批评「少女A」的新发型不好看,甚至取笑她身材臃肿,喜欢巴结老师。

「少女A」尝试将这些留言删除,但是御手洗怜美持续写下嘲讽的留言。

所以,事发当天,「少女A」邀请受害者来到无人的教室,然后从背后伸手遮住被害者的双眼,利用美工刀快速割伤被害者的颈部,导致颈动脉大出血,很快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最令人胆寒的是,「少女A」不是冲动性犯罪,她在杀害御手洗怜美后,还非常冷血的踢了踢对方的尸体。

后来,媒体曝光了「少女A」的成长环境,发现她父母长期忙于工作,没有时间陪伴孩子,害怕她无聊,就给她买了一台电脑随意使用。

警察在调查她的浏览记录时,发现她经常喜欢看一些残忍,血腥的小说和电影,并且迷恋一款「红色房间」的恐怖动画。

长期接触不良内容,让她开始畸形的崇拜连环杀人犯。

而在她杀害同学的前一晚,她刚好从电视剧《月曜悬疑剧场:女侦探千钧一发》里,看见「美工刀」刺杀的血腥画面。

「少女A」承认,作案是对剧情的效仿。

奇怪的是,这件事过后,社交网络居然掀起了模仿「少女A」的Cosplay,很多人穿着暗黑系的卫衣,手持美工刀,一脸的冷酷无情。

可以说,这股「少女A」的Cosplay风,不仅是对受害者家庭的二次伤害,还美化和助长了犯罪的潜在可能。

「少女A」事件后,由于该女童不用接受法律制裁,且没有向受害者家属道歉,所以,很多人再次呼吁:下修犯罪者的年龄,提高未成年犯罪成本。

可是,究竟多大的年龄是合适的呢?将刑法犯罪年龄降低到11岁,那下次出现9岁的儿童犯罪,又该怎么办?

一次又一次的无下限修改?

可是,未成年犯罪和成年犯罪分开,曾经是人类法律进步的标志之一。

在1700年以前,法律没有在刑事司法系统中,区分青少年和成年人。

所以在当时,年仅7的儿童如果盗窃,也会被刑事法庭起诉,审判和判刑。

犯罪年龄不会有区分,所以,性别,精神疾病等,都没有任何区别,全部一视同仁。

结果就是,所有的孩子,但凡进过监狱,基本以后都会成为惯犯。

随着青少年犯罪问题越来越严重,很多研究人员开始分析原因,发现青少年犯罪由生理性原因和后天环境因素构成。</u>

从生理上来看,40%的青少年在12岁左右时,被认为具有高侵略性和高犯罪风险,这是因为他们的认知控制系统落后于情绪发展,使青少年难以应对自己的情绪。

所以,青少年在青春期期间,情绪的波动特别大,要随着年龄增长才会渐渐稳定下来。

而从后天因素来说,家庭成长环境,经济因素,社会环境,都对青少年的影响非常大。

比如上文举得两个例子中,一个14岁的少年犯,是因为本身精神状况就不稳定,但妈妈还是要逼着他学习,优秀,完美,导致孩子内心痛苦不堪,只有看到别人比自己更痛苦时,才会得到情绪释放。

而另一个11岁的少年犯,是因为父母疏于关心,又让孩子无节制的浏览不宜儿童观看的内容,而孩童是分不清虚假和真实的、网络世界里的虚假,也会让他们误以为可以演变成真实,更别说毁三观的内容会重塑孩子的身心了。

所以,预防少年犯罪协会,于1825年成立了纽约避难所,这是一个专门针对少年犯的机构。

希望立足于教育和思想改造,来帮助青少年重新走进社会。

结果就是,青少年犯罪和成人犯罪分开对待,并且刑法中设最低年龄限制后,青少年犯罪率反而逐年递减,更有效的是,青少年的二次犯罪率,极大降低了。

但是到了1970年代,西方媒体报道说,青少年犯罪率再次回升。

一些异样的声音开始出现,其中以斯蒂芬·莱维特的观点最具有代表性。

斯蒂芬在他的代表作《少年犯罪与惩罚》中,从行为最大化,稳定偏好等多重角度解释青少年犯罪,最后认为,青少年是完全理性的经济人,他们会仔细权衡成本,然后寻求利益最大化。

也就是说,在斯蒂芬看来,青少年犯罪率回升,是因为他们很聪明,很精明,知道自己不必为犯罪行为付出巨大代价,所以综合考量,杀一个人不算什么。

可是这解释不了,为何过去青少年犯罪,成人犯罪一视同仁的情况下,犯罪率居高不下,且二次犯罪和惯犯层出不穷的原因。

2000年,哈佛大学展开一项研究,研究人员倾向于认为,互联网的放开,是导致青少年犯罪再次回升的重要原因,因为孩子是模仿者,他从一切成人的行为中学习,从负面新闻中学习,从社会土壤中汲取生存所需的养料。

社会土壤是怎样的,孩子就会长成什么样。

而对于很多家庭来说,父母经济压力大,无暇顾及孩子,放任孩子接触不良信息,并且整体社会趋于拜金,父母将压力转嫁给孩子,很多孩子在情绪最不稳定,价值观最不定型的年龄,很容易误入歧途。

更不要说,很多家庭,还存在严重的家庭冲突,家庭暴力,家庭破裂等一系列问题,所以,孩子也好,青少年也好,成为了最直接的受害者。

并且值得一提的是,根据有关部门数据统计,我国近几年的青少年犯罪率,一直呈现上升趋势,并且犯罪年龄也越来越低龄化,上升比率远超国外。

考虑到我国的离婚率也在急剧攀升,很多中国式离婚都是高冲突离婚,婚后共同抚育孩子,构建和谐泛家庭的概念薄弱,所以很容易解释,为何青少年犯罪率更高。

而互联网的普及,孩子人手一手机,父母的监管不到位,甚至父母自己都有手机瘾,盲目的降低刑事犯罪年龄,简直是对这些孩子的二次伤害。

因为没有天生的坏小孩,只有将孩子教坏的大人和社会。

文 | 巴黎夜玫瑰

图 | 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