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无涯,回头无岸

我走上了一条比记忆还要长的路。陪伴着我的,是朝圣者般的孤独。我脸上带着微笑,心中却充斥着嘲笑。

我躺在空无一人的产房里,用手托住正在撕扯的隆凸的小腹,除了自己的呼吸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墙上的时钟开始越来越模糊,我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是要撞破胸膛来看看这个冰冷的世界。

我颤抖着坐起身来,一个踉跄,跌落了深渊……

睁开双眼,少许微弱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分不清是霓虹灯光还是月光,我只祈祷它是黎明的曙光。用手摸摸肚子,隆凸的小腹变平坦了,只是隐约的疼痛还在。

我在哪里?这不是我的房间?究竟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扫视一周,看见了自己红色的戴尔,除此之外,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我就这样在某个城市、某个酒店的某个房间中醒来。

打开手机,时间是5:16,收到几条微信留言,也无意点进去细看,因为牵挂我的人不乐意玩微信,我牵挂的人还不会玩微信。

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彻底清醒过来了。坐在床边,回想起刚刚无稽又痛苦的梦境,一定是白天被问起是否会生二胎,加上吃错东西肚子疼,所以才会重回临产的梦魇。

也不知道当年的自己怎么会那样勇敢,咬破嘴唇和血吞,不叫唤,不呻吟。

而如今,却总是叫唤着自己患上了一种俗称为孤独的病,总是造作地无病呻吟。

有很多瞬间,都像是置身于精心安排的场景之中,身边空无一人,一切除了陌生还是陌生,很想与自己对话,却又彼此缄默无声,想说的那些句子,都在心里。于是,整个世界,呈现出另一种黯然的模样。

后来我把这类情景都称之为孤独。

一直告诫自己,少说丧气话,不要宣泄负面情绪,可内心里的那股所谓的苍凉,却一日胜过一日地肆意妄为。

以前总觉得夜晚很短,刚闭上眼睛天就亮了,现在却总觉得黑夜很漫长,长到我脑子里跑过了千军万马,跃过了的山长水远,黑暗却依旧是铺天盖地,触不到边。

23点54分,最后一趟地铁疲惫地从窗外呼啸而过,凌晨5点零6分,第一趟地铁亢奋地扬长而去,而我,一直都在。在这段本该沉睡的时间里,我却莫名地清醒着。

有时也会爬起来看看夜色,对面的楼上,有一户人家的灯依然亮着,心想,难道此时此夜,也有人如我一样,与周公走散了吗?

推开窗户,婴儿的啼哭声扑面而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那一盏灯下,一定是位新晋的妈妈,被孩子的啼哭声惊醒,正手忙脚乱地为孩子换尿片、冲奶粉、呢喃细语,乐此不疲。

这一刻,孤独再次席卷而来,令我无处藏身。

孤独是走在街上,擦身而过一位年轻的妈妈,低声唤着自己的孩子——宝宝,而我的脑海里却有一段声音止不住地在回响:

“妈妈,别再叫我宝宝了,我长大了。你也不可以亲我了,因为我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

究竟是何人在何时教会了他如何辨认男孩女孩的,为何我一无所知?

孤独是听着隔壁的人家迎来送往,是听着楼上电视里的歌舞升平,是听着楼下的欢声笑语不断。而我的耳机里,传来的是一阵阵单曲循环。

孤独是半夜肚子痛,却要坚强地爬起来换好衣服,手机放在自己够得着的地方,随时准备好被救护车拉走。

孤独是去餐厅吃饭,服务员问几位时,总是要战战兢兢地回答着“一位”。不甘心每次点单人套餐,却永远也吃不完那两菜一汤,还有那一份扬州炒饭,足够盛八碗。

孤独是食谱里的:燕窝每人每日食用二分之一盏为宜,而另外的二分之一盏却始终无处安放。

后来我听说,只有哭着吃过饭的人,才能,走出一条宽广的世界。

孤独是身边所有人都可以站在为你好的高度,以过来人的姿态,大义凛然地指摘你,而你却从来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反驳,词不达意成了通用的解释。

我们是人类,却不是一类人。

孤独是当你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却遭来嘲笑与唏嘘。一条只有自己相信笃定的路,只有你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而你却一心幻想着:终有一天,我会在未来的路口等着那些曾经嘲笑过我的人。

孔乙己里,那个穿长衫的人说:“你可知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

《算死草》里,周星驰说:“我很孤独”用英语怎么讲?

莫文蔚清楚地说:I love you.

《海上钢琴师》里,1900说:嘿!伙计,你是不是晕船啊?

也许大多数孤独的悲剧都是这样——有呐喊,却鲜有回应。

电影里说:

有一盏灯,有一口气,就能活下去。

活着简单,难的是,要如何活。

莫道红尘苦,众生相仿佛。

当刺骨的寒风吹散了黄粱美梦,我又开始怀念异邦那炎热的夏天,和那一杯冒着气泡的柠檬水,每一个气泡里都藏着我那不被人看好的梦想,赶在它们破灭以前,我一口吞下,从此不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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