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味 | 古老村庄里的新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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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珊 Excellent
2019.01.11 08:47* 字数 2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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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浑河岸边一个古老而又封闭的村落。村子的名字很奇特,叫“阿达依”,据老人说,这是当年老罕王努尔哈赤打仗时设置的码头小据点。村子的南面被浑河隔断,其余三个方向被方圆两华里的树林围绕。由于交通不便,与其他村庄真可谓“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村子曾保留一些古老神秘的习俗,我小时候有幸目睹。邻居老两口会“跳大神”,有人生病就来“求神”。女的摇头晃脑,振振有词;男的叼着旱烟袋,单脚踩在板凳上帮腔,指挥求神的人做这做那。直到今天,这种怪异的画面还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村子里还有一位“水仙”,他“来神”时,腰上佩带小铃铛,绕着一口大水缸,一边走一边用瓢暴饮缸中之水。倒也神奇,他一个人竟然能把一大缸水全部喝干。记得有一年浑河发大水快要满堤,人们求他作法把水逼退。那个现场仪式非常庄严神圣,乡亲们一派虔诚,连我们小孩子都不敢大声说话。第二天大水渐去,人们便把这归功于“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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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春节,村子里的年俗在淳朴中也同样夹杂着一些古老有趣乃至神秘的色彩。年夜饭之前,左右邻居都要交换一道菜,这道菜一定是独家秘诀烹制的。当年老母亲的拿手菜是秘制蒸肉,特别好吃,但每年只有年夜饭这顿饭才做,而且下厨时不许别人观看。那时候过春节,家家供奉家谱,年夜饭开席之前,家里所有人都要叩拜祖先。只记得当年的供品很有特点,除了猪头和馒头,剩下的鱼和蟠桃都是用面食做成的。家谱上老祖宗都是神仙形象,我那时误以为祖上是当大官的,后来到别人家一看也是如此,转念一想,奥,当年都当官,不知犯了什么错,集体流放到这个穷乡僻野。从大年初一开始,孩子们结伴儿挨家挨户拜年,给老人们磕头之后,便得到糖果瓜子等恩赏。小时候我最不愿意去拜年,因为村里不少人家是有禁忌的。比如有的不许踩门槛;有的不能进某个房间(里面供奉祖先);有的正门上方挂着一面小镜子,不能对着看。特别是“水仙”家,我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当然,正月里,除却拜年这件事儿,对于我来说,都是无拘无束尽情玩耍的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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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小时候的春节每年都差不多,没到过年期盼着过年,年过去了,也就很快忘掉了。直到我8岁那年,迎来了一个特别新鲜有趣的新年!

这还得从我家的大哥说起。

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大哥长我十二岁。老大心灵手巧,画画、木匠活之类的无师自通。他还特别淘气,淘得花样翻新,用我母亲的话说“简直淘得没边了!”他小时候有一次差点被学校勒令退学。故事是这样的:村里生产队队部晚上开妇女大会,他穿着一身女鬼打扮的行头,嘴里探出二尺多长的红舌头,手持一把宝剑,把队部的后窗突然打开,往里边东张西望,顿时吓得妇女们花容失色,魂飞魄散!后来,大哥考入了一所农业中专学校,那个年代,在村里他显然是个大秀才啦!

我8岁那年,夏天里的一天,突然见到大哥扛着行李回来了。原来,他所在的那所学校停办下马,学生都被遣散回家。他回来不打紧,竟然在村子里折腾出不少好玩的事。这里就说说这一年不一样的春节。

快过年了,有一天大哥偷偷地叫我:“山子(我的小名),我要送你一个神奇的新年礼物,但你得给我做助手。”我立刻跳跃起来,“好啊!好啊!”他带着一件包裹,领着我到浑河岸边,找到陡崖下边避风处,然后让我捡柴火,点起篝火。只见他打开包裹,拿出一个铁盒和几枝蜡烛,放到火堆上将蜡烛融化到铁盒内。随后又拿出一个绕满漆包线的纸筒,放到蜡烛溶液里浸泡一下。最后,他拿出一个小木匣子,将纸筒安到里边,又装了其他几样小东西。他拉着我说:“搞好了,我们回家。”到家后,他借助烟囱竖起一个很高的木杆,木杠顶端蜘蛛网形状的东西引下来一条电线,电线连接到那个小木匣子上。他戴上一个样子怪怪的耳套,又鼓弄一会儿,最后把耳套给我戴上。我惊呆了,“哇塞,里边怎么有人说话唱戏!”他告诉我说,这是矿石收音机,可以收听电台广播。在上个世纪60年代,我们村里别说电视,就连普通收音机也是没有的!这下子,我们家可热闹了,不仅小朋友们抢着听,连村里的大人们也过来“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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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那些天,大哥是最忙的,因为乡亲们都求他画年画。除了山水花鸟,最吸引人的是他画的那些反映“社会主义新生活”的新年画,上边有故事,贴近现实,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接地气”。大哥极富创造性。生产队部挂着的一幅镜子玻璃画碎了,他又敲碎了一些其他五颜六色的玻璃,最后拼成一幅《花好月圆》,比原来的更好看!我家年夜饭及供品的面食都由他负责造型,他用夏天就做好的花瓣汁、蔬菜汁颜料涂色,蒸出来的面食鱼和寿桃简直是以假乱真。

我们村里不少人家是一墙之隔,年轻人和孩子们冬天串门总是翻墙头走捷径。那年大伙们拜年时,我大哥搞了一出恶作剧。他把几只炮仗拆开,将里面的火药取出来,重新用纸包裹起来(没有爆竹紧实,不会伤人),最里面一层夹着打火石之类的东西,裹着一根铁丝,铁丝一端绑着的长麻绳留在外边。他嘱咐我,盯着村里最淘气的那帮半大小伙,过来时告诉他。当这几个小伙子翻墙过来时,他躲在墙角,一拉麻绳,轰的一声,硝烟弥漫,把人吓得屁滚尿流。不过,清醒过来,这些顽皮少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视大哥为偶像。大家缠着他讨教“变戏法”(魔术)。大哥信手拈来,马上演示几个。我还记得其中一个:把一枚硬币从嘴里吃进去,从后脑勺出来。这实际就是一个眼疾手快的事儿,很容易上手学会。然而,有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伙伴说,我这硬币没有从后脑勺出来,是从屁股出来的。原来他硬币没有放好,掉到后背下面去了,哈哈……那年正月,村里竟然掀起一股魔术热潮。


那个年代,公社和大队有类似于文艺轻骑的表演团体,到处巡回演出。可是我们村子实在偏僻,总也轮不到。那年正月里的一天,村里忽然招呼大家去队部看戏。我跑过去一看,原来是大哥和村里几个有文化的年轻人在表演。道具和服装都是我大哥设计制作的,音乐器材除了一把二胡,剩下的都是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节目除了歌曲,还有魔术,最逗乐的是调侃村里真人真事的三句半。节目的高潮是评剧《夺印》片段,他们唱的不咋样,形象却非常搞笑,尤其是大哥男扮女装,扮演女丑角“烂菜花”,把人们笑翻了!

从那年开始,我们的村子似乎多了一份生机,人们对村外世界产生了浓厚兴趣。我9岁那年,大哥参军去了。尽管大哥这个活宝不在村里,但每年总有一些人会从城里引回一些新鲜事物,一些初中毕业回乡的“知识青年” 也把学到的东西带回家,过年的花样也就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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