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古与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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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第一课时,老师让在座的同学自我介绍,我站起来说起凤城,提到了刘邦……后来工作了才意识到,一般没备好课时,才会让自我介绍,刘邦、项羽、曹操、李自成地下来,一节课就过去了……

这是个行业小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当然我并不是来抖料的,我只是疑问为什么我们介绍家乡时总是提到名人,尤其与政治相干。

凤城与西京绵延千里。公元前145年,刘邦在丰邑出生,史记有云“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这是春秋笔法,用来愚弄百姓,也暗讽刘邦。自然,还有更甚者,“秦始皇二十八年东游,为压天子气,凿井浚沟,以断王脉。”

凤城最老的公园,当是凤鸣公园,内有宝塔名曰凤鸣塔,座落在古城河东南。传说有凤栖落长鸣于此,故而得名。塔有四门,东门、南门额上有赵朴初先生、启功先生的题名,北门则是万历年间儒学训导尹尚书题写的建塔原物。塔映波心,平湖冷月,无尽沧桑。

每年回到凤城,我都会绕湖几圈。湖不大,夏日碧荷亭亭如盖,清风徐来,一池皱水,冬日冰封残茎,无尽萧然。湖边有碑石,记录来历。说是当年始皇为破凤城王气,遂挖此湖。不知是实,还是穿凿附会。

但刘媪怀孕,却难产,又跑去西南偷吃了凤凰嗉的土。凤凰嗉在城河西沿,凤落塔上,嗉子搭在城墙西南角,由此得名。如今城墙早已不在,凤凰嗉也起了楼房,凤鸣湖也未压掉天子气,刘邦坐了江山,剩下的唯有悠悠城河水了。

刘邦在沛县任泗水亭长,押放徒役去骊山,徒役逃逸,他便尽释刑徒,亡匿芒砀山。芒砀山在河南永城,离凤城不远,是个小镇。阳光下我在街摊上吃了牛肉板面,买了几瓶水去了梁王墓群。

梁王刘武是景帝刘启的同胞弟弟,七国之乱立功平乱,拱卫长安,死后便被葬在芒砀山。

芒砀山有皇藏峪、刘邦拔剑斩蛇碑、还有孔子避雨晒书的夫子崖、陈胜墓。人文厚重,但小镇却未见新奇,人流川息,古风难觅。

梁王墓东汉末年被曹操所破,《水经注疏》中说:“操引兵入砀,发梁孝王冢,破棺,收金宝数万斤。”和昭陵、茂陵一律,令人慨叹。

刘邦拔剑斩蛇碑是为记念刘邦义反暴秦的碑说,据传夜下能现赳赳武夫作挥剑状,我匆匆赶路,未能一见。

刘邦在丰西泽中纵徒夜行,有白蛇挡道,拔剑击斩。后路遇老妇啼哭,说白帝子被赤帝子所杀,攸忽不见。这是障眼法,跟陈胜吴广起事时鱼腹藏字一个路数,哄人归附,成其功名。

刘邦斩蛇处尚有争议,我在凤城西行去王沟寻三省井。途遇一亭,西有河水由北流南,北面、东面是漫漫田野。亭下立碑,题记“汉高祖斩蛇处”,背面题字“重建汉高祖刘邦斩蛇处碑亭”,细道“世传史载此处为汉高祖斩蛇处考史记……后于此处建庙立碑以纪其事因年代外远庙碑倾毁今重建碑亭以纪念刘邦首义之壮举——孙敦振书,公元一九九二年秋……”若司马老先生所写属实,丰西大泽中当在王沟。

三省井在丰西此苏鲁皖三省界处,修于1994年。传说建成不久,井台裂成三块,分向三省。又说井旁自生南瓜,生发三藤,一藤一省,长成三瓜。

这是附会之说,却是饭后谈资。但修井却造福了当地百姓。碑身正面是费孝通先生题字“三省井”,背面题记立井始末。我在亭前驻足,问旁边炼车的小伙,井里还有水没?答说,井里怎能没水。

但省界处却颠簸残破,沦为三不管地带。归程中经单楼,路北有远近闻名的驴肉馆,停下来去后厨问价,大姐从老汤中捞出来置案上刀切大块,肉香四溢。

我突然明白,为何我在自我介绍时提刘邦。他给切肉的大姐一样,手握着刀柄,还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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