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拖延癌晚期

        夜深了,我坐在台灯前写作业。三个月前,老师留下了两章的英语翻译,明天上课之前要交给他,要不然就面临着挂科的风险。

        室友的呼噜声很温柔,均匀的敲打着我绷紧的神经。眼睛有些倦了,睡意越来越强烈,宿舍楼下突然划过一声尖锐的鸣笛声,把我拉回到现实:我今天至少得通宵才有可能抄完这两章翻译。胳膊有点酸,口有点干,看着空了的饮水机,我只能舔舔嘴唇,腰也有点疼了,硬板凳从地上吸收了大量的寒气然后传到我的身上,燥热的夏天我竟然打了一个哆嗦。

        突然就很讨厌自己,三个多月前的事一直拖到了现在,甚至就在昨天,我还用“人就应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借口来骗自己。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扭曲着去体会,似乎更容易让人理解,那就是谈恋爱的时候要比你坐在火炉上的时间过得快的多。

          我意识到我可能得病了,得了拖延癌症晚期,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治病的良方。仔细想想,这种病态我似乎保持了很多年了,已经根深蒂固了。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感在困意面前显得很微弱,我突然想起来起了头悬梁的孙敬和锥刺股的苏勤,他们那样刻苦能有什么效率吗?脑子里又出来一个声音:“哥们,快点抄吧,别想那么多了,你在磨磨唧唧的拖延,天快亮了。”我抬起头看了一下四周,确认了室友都在睡觉,是我在自言自语之后,又拿起笔潦草的在纸上游走。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另一方面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不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写翻译作业呢,或者应该在一个月之前开始也行啊,再不济一周之前也可以啊,甚至是在前天开始也比现在强啊!我突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这么推着时间走,似乎还是没有摆脱拖延这个魔怔,换句话说,按我现在的自制力,如果老天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到三个月前,我还是不会着手写翻译作业,我仍然会想着时间还很多,一个月后也不迟,等到过了一个月,会想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到时候再挤挤总还是会有的,于是乎,我才知道,癌症确实是时间上最难治的病,就算时间倒退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凌晨两点半的宿舍,打着一盏越来越暗的台灯,听着室友嘈杂的呓语声,用已经僵硬的手腕握着那只冒汗的圆珠笔,在信纸上写下“英语翻译”四个大字。

        为了提神,我抽自己一巴掌,是真的用了力气了,因为我感觉我脸上火辣辣的,好像眼睛里也有一点朦胧了,我不知道那是由于疲倦带来的困意,还是由于疼痛带来的泪花,我只知道我现在应该赶紧写作业,心无杂念,笔走龙蛇。

        一只该死的蚊子突然出现了,我不在乎它吸我的血,我甚至想一个蚊子能吸我多少血,给它二两血撑死它,但你为什么吸走我的血,还要给我吐点口水,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口水有多恶心。好吧无所谓,口水我能忍,你为什么还要在我耳边炫耀呢,嗡嗡的吵个不停,搞得我本来就不集中的注意力全部被你带走了。坏家伙,我今天不拍死你,我誓不为人。“啪”,“啪”,“啪”……室友可能感觉到有点吵,不自觉的翻了一下身,“啪”,终于这该死的蚊子被我拍在了墙上,我抽出纸巾擦掉了手上的血渍,继续努力完成我庞大的工程。

        偶尔瞥了一眼窗户,发现天空有些微微亮了,微弱的光使我有些目眩,胸口很闷,饥饿中夹着一点恶心。手机屏幕上醒目的显示着五点半了,这让我非常非常惶恐,我才刚写完一半的作业,手肘变得越来越沉重,肱头肌酸胀的厉害,我突然很迷恋床,那张可以吸走疲倦的大床,躺在上面,摆一个“大”字,惬意极了。

        我快要发疯了,室友的磨牙声已经被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声遮住了,镜子里的我蓬头油面,鼻尖上突兀的立着一个白白嫩嫩的粉刺,眼窝深陷,两个大眼袋把夜的黑过滤了一遍,过滤后的液体形成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我可能熬不住了,上下眼皮强大的吸合力和我薄弱的意志力在一个晚上的大战中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我又一次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我突然理解为什么医生在检查出病人得了大病之后通常不会直接告诉当事人,而是要告诉他的亲人,是因为怕病人在知道自己得病之后会不自主的胡思乱想,从而使病情恶化。可我呢,我好像是一个医生,却也是一个病人,我给自己诊断出了病,可我潜意识里却想瞒着自己——我没病,这种罪恶感一直折磨着我到早上七点五十,我需要去教室上课了。我看着厚厚的信纸上堆砌着密密麻麻的蚂蚁,不,有点像苍蝇,也不是,它们是蟑螂,令人厌恶。

        我追着上课铃声跑进了教室,嘴里嚼着刚才在路边小卖铺里买来的劣质口香糖,希望能遮掩一下没刷牙的罪恶,不要让同桌遭殃。肚子太不争气了,咿咿呀呀的让人心烦,与拖延癌并发的头疼来的猝不及防,我只能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将已经闭合的双眼强行分开。

        老师在讲台上慈祥的笑着,认真的给我们传道受业解惑,两个小时的课程并不是有多难熬,因为我看似摇摆着大脑可能已经休克了。在下课两分钟之前老师把我们的翻译作业收走了,他看了一眼我的作业,会心的一笑,“不错不错,有进步。”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老师也配合的没有拖堂,老师迈出教室的那一步,是我个人修养生息的一大步,我抽掉撑着下巴的那只手,尽管它早就被压麻了,脸顺势倒在桌子上,不知道有没有过了五秒,我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课间二十分钟,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一个月前我高中状元,马上要走马上任,临行之前,我被乡里几个发小叫去吃饭喝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大喊一声告辞,便策马直奔长安。到了长安,我面见天子。

      “你为何不按时来京赴任啊?”天子一脸威严。

        “回皇上,圣旨上写的是一个月后来京赴任,我这是刚刚好啊!”

        “大胆刁民,那是我一个半月前拟的圣旨,从京城到你家乡,来回路上难道不需时日啊!明明是你拖延至今,没有时间观念,还想狡辩?来人,剥去黄马褂,杖责一十,配回原籍,五年之内不得为官!”

      “皇上息怒啊,皇上息怒啊,皇上……”

      同桌拍了拍我的头,“黄什么黄,第二节课上了,老师来了!”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揩了一下口水,看着教室墙上的标语:“今日事,今日毕!”陷入了沉思:如果时间倒退重新来过,我会在三个月前开始写作业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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