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个赌约

“我们曾见过吗?”王英看着齐盖问道,不知怎的,他总是对眼前之人有些莫名的熟悉,可是却毫无印象,而且这也不可能。齐盖笑了笑,没有回答。于是他又继续说:“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好像认识你。”

齐盖道:“谁知道呢,也许我们是久别重逢的旧相识。”

“我可不这么认为,我从没有见过你,总会有这样的情况,我们遇见某个人,会觉得他很熟悉,但确实第一次遇见。啊,我的废话有些多了,对了,还没请教你们两位……”

“在下丁修。”

“我是齐盖。”

“齐盖?这真的是你的名字吗?”王英惊异道,然后他忽然觉得这样问或许有些不礼貌。

“虽然并不好听,这确实是我的名字。”

王英笑道:“你真是个怪人。”

齐盖也随之一笑。

王英又看着他的破衣烂衫,这衣服也许他已经穿了很久了,便问道:“如果你不介意,我这里有些备用的衣服?”

这样的话谢秋君也曾问过他,但被齐盖拒绝了,丁修会以为,齐盖也许这次也会如此,但却听齐盖道:“如果是你给我的,我愿意收下。”

王英红着脸颊,他向乐儿耳中说了几句话,乐儿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而去,过了一会儿,便见她手捧着两套衣服走了出来,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王英看着衣服皱了皱眉头,又看向乐儿,见她一脸嬉笑着,显然就是不怀好意。“这丫头总爱捉弄人。”这两套衣服都是新的,只是制式上来说,这是仆人们穿的衣服,这并不是他的本意,王英觉得颇为不妥,在他知道的一些修行者当中,他们的心性都很高,将下人的服饰送给他们,会让他们觉得受到侮辱。

可是东西已经拿了出来,正在王英为难之际,便听齐盖说:“不愿意送吗?”

“不,只是……哎呀,我这是……”

“你愿意,我就会接受。”齐盖说的无比陈恳。

王英见他已如此说,便把衣服递过去,齐盖伸手接过。丁修却是脸色通红,他再进来的路上已经看见,这衣服的款式和这里下人穿的一样,难道齐盖自己没有发觉吗,而且他还接下了。

丁修悄声在齐盖耳边说道:“齐大哥,这个是……”

“人家的一片好意!”齐盖止住了丁修的话头。

乐儿在一旁也有些不乐意了,她问道:“怎么,我们的东西不好吗?”在她的脸上,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丁修红着脸答道:“不,我不是……”他的话语只有他自己听的清,他的头本来就低的很低,现在简直是要贴到了地上。

“那就拿着吧!”乐儿说着就抓起一套衣服放到了丁修的怀里,丁修只好委屈的接下。齐盖在他旁边轻声道:“道谢。”

“谢……谢乐儿姐姐。”

乐儿笑嘻嘻脸上,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她说道:“不要乱叫,我可是没你大呢?而且也不要谢我,东西可不是我的。”

齐盖道:“是你给拿来的,总是要向你道谢,而且你们谁大谁小可不好说,我这位小兄弟,是天元三十七年腊月十二生的。”

齐盖所说的正是丁修的生辰,而丁修并没有告诉过旁人。

王英听后转着头看着乐儿笑道:“居然是这一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乐儿听后也回瞪着他说道:“谁说不是了。”

齐盖并没有去听他们话语中的意思,他说:“好了,在之后的选婿过程中,这衣服我会一直穿着的。”

王英听了他的话吃惊道:“什么,你也是来……”

他犯着和其他人一样以貌取人的错误,他虽然猜到了当丁修,却因为齐盖的一身破烂打扮把他忽略过去,甚至从没在这方面考虑过,便是在王英看来,这也太自不量力了,虽然这次的选婿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可是一个乞丐居然想成为沙老翁的女婿,这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是啊,我是为沙砾而来。”齐盖如此感慨说着。

王英道:“怎么,她就这么受欢迎吗?为什么要……”

齐盖露出他一惯的天真表情道:“为什么不呢,世间的女子,我只愿意为她而来。”

王英道:“哼,就只会说,你见过她本人吗?也许你只是为你想象的沙砾而来。”

齐盖道:“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幻梦而来,然后得到另一个幻梦的答案,我并不认识人们口中的沙砾,而在另一方面,我用自己的眼睛,触碰到真实。”

乐儿道:“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齐盖笑而不语,然后凑近王英问道:“不说这些,你不是也为她而来吗?”

“可是我是我啊。”

“那你觉得我们谁的赢面会更大呢?”

“那当然是……”王英还没说话,齐盖已抢先说道:

“我!”

乐儿忍不住扑哧的笑了出来,王英也笑道:“我说一定不是你。”

“一定?这么绝对的话可不能轻易说出口,不过,要不要赌一下?”齐盖提议说。

王英笑着说:“你想这么赌?”

“我觉得沙砾会愿意嫁给我。”

王英已经冷静了下来,他问道:“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愿意把自己卖给你做三年奴隶。如何?”

“这倒是不错!”

“那我要是赢了呢?”

“说这些话,你明天的文试难道就一定能过?”

“能过。”

“就算是能过,你赢不了……好,我输了的话和你一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丁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事情实在也太天马行空了,他完全猜不透齐盖是在做什么,他们此行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和人打个赌吗?他这大费周章的究竟要干什么?

在之后他们又交谈了一阵,丁修发现,王英虽然是个富家子弟,却很平易近人,丝毫没有那些令人讨厌的傲气,无论是对于他手下的下人,还是他们,他都一视同仁,也许在他眼里,人是平等的,王英拒绝着身份所带来的隔阂,任谁,也不会低于其他人,任谁,也不会高于其他人,哪怕是皇帝,可能在王英眼中也与衣着邋遢的齐盖无异。

在另一方面,王英对事物也保持着天然的好奇心,他询问着丁修的经历,让他们讲述修行方面的事情,他正处在天真与成熟之间,他不像孩童一样一无所知,也不像历经阅历的心思阴沉,他介乎于其中,微妙的保持着平衡。

在这点上,丁修感觉到王英和齐盖很相象,这一想法产生之后连他自己都吓一跳,为什么明明这两个外表看起来全无相似的人,会让人产生如此的想法?

临行之际,齐盖忽然说道:“对了,我们也有拜访的礼物。”

然后,他便从怀中掏出那株小黄花,伸手递向王英。他又拍着丁修,让他也拿出来,丁修只好把那株蔷薇花拿了出来。

齐盖手里的那株花束,丁修虽然不认识,王英却是知道,这种花被称之为云溪河,花瓣黄色,花叶微小,紫径红蕊,这种花的花瓣是一片掉落后,又会马上有新的花瓣长出,所以寻常看不出来,以为是常年不败,不过因为此种特性,故而又被称为生死花,或者黄泉花,有些时候,会被放置在坟墓之上,寓意死亡和新生。

王英一时踌躇,他料想齐盖是不知这花的寓意,故而把它拿来当礼物,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把下人的衣服送给他,也许这就是现世报,思虑前后,他最终把花接了下来。

走在回去的路上,丁修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的天色已步入黄昏,向西斜倾太阳渲染着云霞,天空一片静谧,在太阳的另一边,如同白色浅淡的花瓣的月亮也已出现,星星被掩埋在它们中间,现在还没完全显现,丁修与齐盖两人的影子,都在长长的徘徊,风轻轻吹来,竟带不走一丝色彩。

“你觉得怎么样?”在路上的时候,齐盖忽然问道。

丁修思索着回答道:“王英这个人表现得很奇怪,在你们谈及沙砾的时候,他总是有些不自在,另一方面,虽然感觉的到他对这次沙家的选婿很上心,但他又似乎很排斥选婿这件事,他的身份应该很特殊,我们四个人住一栋房子,其他地方还有八九个人住一栋房子,而他那里,除了一堆下人,只住了他一个,而且我注意到,他院子里的下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单是那个看门人,我就不是对手。”

齐盖却笑着说道:“我问的是乐儿。”

丁修疑惑道:“为什么要问她?她……我并没怎么注意。”

齐盖坚持道:“说说看吧!”

丁修迟疑了片刻,看得出来他神色有些紧张,在他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容易发觉的混匀红晕,这也可能是来自于夕阳的映射,所以看不出来,他说道:“她很漂亮,举止也很得体,她应该不是婢女,我能感受得到,王英并没有把她当婢女,而她自己,也完全没用作为婢女的觉悟,婢女的身份可能是伪装的,至于她的真实身份,现在还不好猜测。”

齐盖笑道:“主人和贴身婢女之间,总有些不同的关系。”

丁修连忙否认道:“不……不会,我也听过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会把贴身丫鬟当做通房,但她不是,而且再得宠爱,也不敢如此放纵。”

齐盖道:“那可不一定,我看他俩言语之间挺亲密的,而且你不是没注意她吗?”

“不,我……”

齐盖忽然说道:“你愿意娶她吗?”

“我……”这话可把丁修吓了一跳,这句话好像是一记惊雷,搅得丁修五内翻腾,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张口结舌道,“这……不……她……”

“这么说你愿意。”齐盖笑着说。

丁修沉默不语,而沉默往往就是最好的答案,语言是可以被替代的,只有傻瓜才会追问不休,一切,就包含在那未言说当中,以及日色,终于从云上掉了到山中,那道余晖,是天空害羞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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