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杀人了,杀的很快乐!

一毛零钱-《阴天集》

        阿莫走到四楼与五楼的楼梯拐角,就听到上面传来一阵摩擦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恶毒的谩骂声,“快点,没用的杂碎!”阿莫感到喉咙猛的被掐住,那种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恨还是委屈或者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的感觉,让她阵阵哽咽,心由不得自己得颤抖。

        这个家的争吵就如吃饭睡觉一样平常、频繁,骂人的恶毒语言讲出来就像放个屁一样简单,一家六口人挤在50平米的房间里,没有空间,遇到恐惧自然也无处躲藏。今天的战争仅仅是因为奶奶忘记了关水龙头,水漏在楼梯上结成了冰,一家人蹲在屋外冻得瑟瑟,在爷爷的指挥和咒骂声中用铲子铲除着浮冰。

        在一声“驴日的,没眼色的东西,滚过来帮忙”的呵斥之后,阿莫吓得腿肚子抽筋,飞快跑上楼放下书包加入战斗。阿莫很清楚稍有迟疑的下场,她记得有一次因为看书入迷,烧开了一壶水没有及时提给爷爷,被揪着耳朵拿出了仅有的几本课外读物,自己填进炉子里,看着纸张灰飞烟灭,还在烧炉子的家,烧掉几本书很方便,连碎纸片都不会留下,你若是求饶或心疼的哭,狠狠的耳光在等着你,一耳光下去,鼻血会被打出来。还有一次,她甚至不知道是因为爷爷心情不好,恰巧她又那么倒霉,洗碗摔碎了一只勺子,被晒被子敲打用的竹条,抽到发不出声音,每一下都钻心蚀肉,直到停手,她都没喊一声,再多打几下,她感觉自己就要死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多到有时自己都忘了身上伤从哪里来的。

        阿莫始终不清楚自己来到这个家庭的意义,甚至怀疑过自己是捡来的孤儿或被家庭买回来做奴隶的,上学只是一个身份掩护,在家里的高压恐惧下,她活的战战兢兢。但有时她也会转念想想,爸爸是个哑巴,但从不打她也不与她交流,妈妈有时会在她痛苦得钻进箱子里藏起来时把她拽出来,跟她说你忍忍吧,妈妈也没办法啊,奶奶看她的眼神时常是无助和同情,偶尔会塞给她半个玉米,让她吃掉,年幼的小妹妹,不知道怎么看待她,不知长大后会不会像她一样的命运。虽有微薄的亲情,可痛苦就是痛苦,就算极少数时被打骂会有妈妈或奶奶劝一下,最终的结局也是一口一个畜生,随手抄起的东西落在护她的人身上。

        两个小时铲完了冰,已是傍晚九点,饭菜端上桌,大家都默默的吃着,阿莫不敢夹菜,生生吞着米饭,她心里揣着两件事,一件是明天学校要表演节目,要买小白鞋,她偷偷打听过最便宜的18块一双,她想着能不能要到这笔钱,上学是唯一让她觉得有些快乐并且可以活下去的理由,学校的活动她多么想参加。可家里的钱都是爷爷在掌管,任何人的收入都要上交,包括爸爸帮人搬箱打零工的钱,妈妈给人当售货员的工资。阿莫知道要钱很难,但还是斗胆开了口,意料之中的暴风雨果然来了,先是筷子在头上抽出的印记,接着是连踢带打,要不是在被反锁卧室内挨打的一瞬间妈妈跪地求情,阿莫想着今天真的是要死了吧。那不堪入耳的咒骂,每一句都听得真真切切,那一遍遍的“驴日的”,阿莫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平息战争的凌晨,该睡的人都睡了,小妹妹的哭声也停止了,她跟爸爸妈妈应该睡得安稳吧,阿莫挤在爷爷奶奶的房间打地铺,憋着眼泪不敢翻身,直等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唤一声“爷爷”,没有骂声回应,这才放心的坐起身来。买不到鞋,参加不了活动,这种打击深深撞击着心,最后一点快乐也要被揉碎,种种情绪涌上心头,阿莫决定要做第二件事,杀了爷爷,长久以来,心里除了恐惧就是恨,终于这点恐惧全都被打散了,只剩下恨。阿莫摸进厨房,找到菜刀,光着脚轻轻来到床边,这一晚折腾的太厉害,家里鼾声四起,掩盖了她的行动,爷爷唯一的优点就是曾经是铁匠,家里的刀永远磨的很锋利顺手,同样轮铁锤的手打人也很有力量。阿莫打开床头快没电的应急灯,借着昏暗的灯光努力找准了喉咙的位置,一刀下去,竟没有声音,她使了全身的力气,只怕杀不了人,会被打死,她感到爷爷的身体在抽搐,刀嵌在脖子里拔不出来,阿莫松开了手,仓皇穿上鞋子打开了门,顺着楼梯爬上楼顶露台。

          阿莫心里有种解脱,这一刀,结束了他与家庭14年的纠葛,结束了她以为痛苦漫长的人生,即便她还不知道什么是人生,结束了挨打挨骂恐慌的日子,结果了那个叫做爷爷的老恶魔,也解开了自己心中多年来疑惑的问题: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每一次挨打,阿莫都会流泪,每一次受委屈,也会流泪,每一次藏进箱子里,只想流泪,今天杀人了,阿莫却流不出眼泪,只想笑,忍不住去笑,笑着从楼顶一跃而下,直到扎着散乱马尾的脑袋摔出了血,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我来了,不是我的错,为什么受折磨的是我,我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阿莫不会知道第二天小镇上炸开了锅,围观她和爷爷尸体的人被警察哄都哄不走,她也不会知道奶奶第二天睁开眼看见一床血红和断脖子的爷爷的惨状,被吓疯了很快便去世了。她更不知道连着办完三件丧事的爸妈低价变卖了那间50平米的凶杀房,带着五万块钱和妹妹去了哪里。

        当然,死去的离开的家人也不会知道,在杀人前一天的放学路上阿莫被两个二流子骚扰,拼命反抗抓破了二流的脸后,被其恼羞成怒撕扯坏裤子,赏了一耳光,二流子没有强奸她,却说出了比强奸她更让她痛苦的事。“你个小贱货,装什么纯情,你就是你妈被强奸之后生下的野种,别以为你家打铁的老东西拿个铁锤上门闹事就没人敢说,老子不怕他,把你生下来证明自己门风没败坏,我呸,镇西头那个瘸子就是你亲爹,找去吧!装模作样的一家人,你给老子送上门都不要!”

        阿莫小小的恐怖的世界被颠覆了,她回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听说瘸子的腿是被爷爷打断的,总觉得爷爷脾气很坏,跟谁发生争执就要轮铁锤上门,后来大家都害怕,谁都不敢说任何话。原来,这个坏脾气的老头,心头的耻辱就是她,哑巴的爸爸短了他一截活人的心气儿,她这个野种,激发了他所有的暴怒和残忍。那一遍又一遍的“驴日的”,是这个意思啊,原来这些年替瘸子,挨了那么多打……

        生而为人,原来真的没得选,比电视剧还曲折的现实,竟然这么残忍无情,人死后,这耻辱的故事就会被公然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了吧,毕竟不会再有一个暴怒的老头儿,抡着铁锤找上门威胁传闲话的人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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