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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苜风
2017.09.27 19:49* 字数 1328

 

图片发自简书App


元和十年六月十五日夜,长安全城戒严。我拿着刚写好的诗,向老妪家走去。士兵行色匆匆,我一人走在街上,突兀,但却无人盘查,想来他们是知道我是左拾遗的。那晚月色鲜亮,没有风,有些闷热。

  是个低矮的茅草屋,月光下,灰黑色,我突然觉得它像个坟包。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苍老的脸,她年轻的时候肯定很美,我心里想,竟有恨不生同时的感慨了。我站在门前,举起手刚要敲门,又放下,夜深了,我转身,忽然,一个黑影跌入我怀里。我触碰到她的软,是个女的,应该挺年轻。温热的液体流过我的手,借着月光,红色,我闻,血!她晕过去了,我扶着她,敲响了门,“刘大娘!刘大娘!”没有回应。

    我揭开她的蒙面布,刘大娘!我愣住,半晌,我踹开那徒有其表的门。

    烛光下,她的容颜依旧苍老,头发的白与夜行服的黑格格不入。我看着一滴血从床上滴向地面,又一滴,吧嗒,我仿佛听到那沉闷的响。我起身,一只细嫩的手忽地把我拉住。“不要去找大夫。”她的沙哑的声音响起,我重又坐下。审视着她的手,她不再说话。睁着眼,直直地盯着屋顶,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把古朴的琵琶。

    血任然一滴一滴往下淌,我又站起来,“我杀了武元衡。”我苦笑两声,“我猜到了。”我看着她苍老的容颜,突然心疼起来,“但是不叫大夫,你就得死啊!”“你叫了,我也得死。”她的声音不再沙哑,我又坐下,她没有解释,我没有询问。我握着她的手,久久无言。

    “又写了首诗,我我念给你听。”她看了我一眼,又把眼睛闭上。“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她忽然笑起来,我看到她的眼角流下的泪水。“人生不外如是,你我不外如是!”她从脸上撕下一层皮来。“我好看吗?”“好看。”我抹掉我脸上的泪水。“哪个才是真的我呢?”我沉默了。所谓的老妪能解原来是自欺欺人啊。

  “我是项羽的后代,武元衡是那个田父的后代。”“荒唐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任我沉默着。我思考着回答她的方式。

  “假设田父给他指了条对的路,他会回江东吗?他又能逃到哪去呢?”她盯着我看,皱着眉头,“说到底,阮籍才懂项羽啊,项羽不过是一竖子,什么‘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什么‘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都是屁话!他所在乎的不过虞姬一人,而在乎他的,不过虞姬一人!但是,虞姬死了。虞姬死了呀!”她边笑边咳,流下泪来。“人活着,要有个活下去的理由的。哪怕这个理由不可理喻。当这个理由没了,想要活下去,就要找另一个理由了”她看着我,“你爱我吗?”我思考着,犹豫着,“我要死了。”我的脑海浮现出那张苍老的脸,我沉默。“扶我起来,把那那把琵琶拿给我。”

  她坐正了,锵锵,金铁齐鸣,千军万马涌入长安城,城内大乱,人人起寤,灯火齐亮,士卒甲胄铿锵,城墙弓弩完备。传闻唐宪宗跳入枯井以求自保。

  她最后问我,“什么是十面埋伏呢?”我没有回答。

  故事讲到这里,你莫要推辞啦,就坐下来再给我弹一曲吧。我给你写一首《琵琶行》。琵琶女听完我说的话,呆立许久,坐下,拨弄琵琶弦的速度越来越快,竟然是《十面埋伏》。我忽然明悟,走向船外,刘十九啊刘十九。我给你写了一首诗,你看看能不能听懂。“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船外江水滔滔,月光皎皎。不见伊人,不见伊人!能饮一杯无?能饮一杯无?我以酒酹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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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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