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的星空 - 荧光海之夜

小船在灌木丛中穿行。航路很长,曲曲折折。两侧枝桠张牙舞爪,从水面延伸到头顶,打乱3月10日的天空。今夜无月,水面黯淡;风声也轻,四下静默。

“现在很疼吗?”身后的小慧问我。

“是啊。”我苦笑。摸黑划船,撞上树枝,在腿上划了一道口子。没有任何一篇攻略提到过这种糗事。

“啊呀,那我来分散你的注意力!”她顿了顿,“你抬头看,天上有好多星星——”

我仰起头,躺进北纬18度的星空。


波多黎各的海岸边,每年有365个仲夏夜之梦。在2018年的春假,我捕捉到了其中一个。

它叫荧光海。


向导小哥维克多伸出了援手,在我们船头绑了一根绳子,拉着我们顺利穿过灌木丛,来到了开阔的水域。出发的码头已经消失在视野中,远处居民区的灯光更是弱到可以忽略。星星眨眼,瞧着温顺的水面。所有船停靠在一起,阿伦和小宇恰好在旁边,他们伸手稳住了我们的船。

“欢迎各位。我们到地方了。”


讲解的小哥是维克多的搭档,语气轻快,带着可爱的口音:“这里的荧光微生物密度很高。全世界只有五个地方有这样的奇迹。”

我环顾沉默的海湾,原来它在每滴水里藏了成百上千个发光小精灵。

“它们用来发光的物质和萤火虫是一样的。”

我记起了以前在泰国看到的萤火虫。那时是圣诞,它们看起来就像微缩的灯饰,在林间一闪一闪,我们看得半信半疑。

“其实它们发光是因为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所以做出防御反应,想要吓跑天敌。”

我伸手在水里划了划,浪花里果然跳出一小撮星火,追上我的手背。

“不过发光也没用,因为它们是单细胞生物而已啊,鱼完全没在怕。”

大家笑了,更多人开始玩水,随之而来的是声声惊叹。

“试试看吧!如果把水撩上身,还能看见自己在发光喔。”


是真的。点点荧光真真切切,又短暂得如同错觉。这大概只能用高级魔法解释——不需要魔杖,也不用念咒语,一挥手便卷起梵高笔下的星河;若是放轻力道,那星河就变成了天台上的线香花火,睡前毛衣上的静电,或是凌晨窗台边的最后一根烟。

海湾的夜里不需要点灯,因为水里藏着一千种光。


上一次玩水是什么时候?

在这海湾上,我的小船穿过24年的时光,把我带回儿时的水塘边。夏天的太阳躲在榕树后面,我穿着奶奶做的裙子,蹲在岸边,伸手摸水里的鹅卵石。爸爸教过我打水漂,他的石子可以在水面上跳很多次。爷爷捡起旁边的树枝递给我,我把它当做桨,在水里划出波纹——我们家去公园野餐的时候,就会这样划船。穿过桥洞,绕过枝桠,经过垂钓的老大爷和吹泡泡的小孩子,划累了就停在湖中央。妈妈从包里拿出吐司和切好的肉片,给我们包三明治,然后吃饱喝足继续划。

后来我们搬走了,再后来我离家上学了。这些年我见过许多江河、湖泊和海洋,它们冲刷着喜悦和眼泪,映照过三春灿烂和深冬清寒,无论故事情节几何,统统大方收下,然后奔流而去。

唯独这里不一样。这片住着精灵的温柔海域,用它自己的奇迹点亮过客的眼睛,以一夜流光相伴,见证新故事的诞生。是的,这是个真正的故事,不仅仅是一场梦。在往后的时光里,若是闭眼找寻这夜,便能回到静谧的法哈多海湾,挥手唤来点点萤火,编织出夜星闪烁。

当然,现在不需要想这么多,专心玩水就好。


我低下头,拥抱北纬18度的星空。




(没错,没有照片,因为不会有人带机器下海泡水)

(但是会有人带信用卡下海泡水)

(那个人就是我)



良心指南:正确的划船方式

1. 躲避树枝时可以向前弯腰也可以向后仰,向左右倾斜会阴沟翻船。

2. 划船是二人合作,如果你坐在后面,请尊重你船头的搭档。具体做法是喊着口令一起行动,即便懒得划,也要继续卖力地喊口令,让对方相信你在划。

3. 划船令人身心畅快,以致想要放声歌唱。请选择一位品味相似的搭档同船,以避免对方忍无可忍把你踢下水。


无差别友好问答:

1. 为什么明明在波多黎各待了4个晚上,却只捕捉到了一个仲夏夜之梦?- 因为其他三晚都在打牌。

2. 谁在牌桌上输得比较多?- 不知道,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赢,他们三位输得比较平均。

3. 好不容易出来玩,为什么还要打牌?- 不打牌难道打我吗。话说这次又学到了新的扑克规则,真是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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