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约瑟论道家与西方科学

作者:何广中

中国人性格中有许多最吸引人的因素都来源于道家思想。中国如果没有道家思想,就会像是一棵某些深根已经烂掉了的大树。

前北京大学代校长傅斯年先生在《第六届国际中国科学技术史会议上的开幕词》中说:

“李约瑟坚持认为,在古代中国之中道家的自然知识最广博。道家文献不应被神秘主义地阐释。道家的自然知识被兴盛的儒家学派埋没。

“李约瑟把这种伦理学派淹没自然主义哲学派的原因归为汉代的政治和社会环境。我完全同意这一点……。”

为什么近代科学革命出现在西欧而不是出现在中国?为什么在科学革命产生前的二千多年间中国在科学技术方面领先于欧洲?为什么道文化出现在中国而不是西方?

52年前李约瑟在重庆中国农学会会议上作了题为《中国与西方的科学与农业》的演讲,他说:

科学认识物质之象,道学认识物质背后永恒的道理

“我相信下列两点是正确的主张:第一,古代中国人像通常被认为产生科学的古希腊人一样,是能够探究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大自然的。你们的祖先有很大的哲学学派,像道家和法家。我相信(我不必作某些研究就可以说)他们与希腊哲学家不相上下,后者关于自然界的研究成为西方科学的开端。大多数中国学者可以说出同样的东西。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它没有得以发展。

“第二,在很长时间内,我们可以说大约二千五百年间,中国人作出了对整个人类史绝对重要的一些发现。其中某些当然是我们都很熟悉的,而这些发现的存在毕竟表明中国人在过去不只是能够思索大自然,像道家和名家的逻辑学家那样,他们还能作出实验。……

“如果中国有像西方那样的气候、地理以及社会、经济,而我们西方有像中国这样的相同条件,近代科学会在中国产生,而不是在西方。而西方人就不得不学习方块字,以便充分掌握近代科学遗产,就像现在中国科学家不得不学习西方语言那样。”

李约瑟的看法越来越获得众多学者的支持。他在《中国科学技术史》第五卷第二分册的序言中指出道家思想保存着“内在而未诞生的、最充分意义上的科学”。李约瑟认为道家思想的发展最终会导致现代科学。中国道学传统将为科学的未来发展开辟道路,从而成为科学的指导纲领。

早在1941年李约瑟在《自由世界》上发表了《中国人对科学人文主义的贡献》一文指出:“……然而,在某些方面,儒家思想太人文主义,虽然人文主义是科学的。它一直对人类社会之外的世界没有兴趣。它妨碍这样的兴趣,因此有道家哲学家朦胧的老子和光辉而又可爱的庄子的伟大反叛。道家讨论的问题与地中海中部古人伊璧鸠鲁类似,卢克莱修说了道家说过的同样的话。因为渴望理想的宁静,防护一切不安(类似伊璧鸠鲁的宁静),他们离开人类社会,并且为了达到对自然的理解到山上去思考。由于渴望实现肉体不朽,或至少尽量延长生命,他们实行一切类型的奇特的养生之道,并且用食品和药物进行实验。在这个过程中,作为所有近代化学根源的炼丹术诞生了。由于渴望人类的最终利益,他们对任何直接的议案都不感兴趣,因为他们感到,无论非常爱管闲事的儒家如何一再地唠叨,在人类对其生活于其中的巨大的世界获得某种理解之前,人类社会决不会变得更好。”

从自然科学发展角度看,道家是起了很积极作用的。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中用了15万字来论述《道家与道家思想》,他用大量的史实证实了“道家的最重要的思想家都处在历史上最出色的作家和诗人之列……说道家思想是宗教和诗人的,诚然不错;但是它至少也同样强烈地是方术的、科学的、民主的,并且在政治上是革命的。

道家思想博大精深,外人看来犹如云山雾海

李约瑟从欧亚两大文明的比较的视角提示道家思想的世界意义:“欧洲思想史何以没有显示出与道家的综合体系真正相似的体系,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我常常感到,如果我们对这个问题能有一个完整的答案,那么,欧亚两大文明各自的机制大部分就会昭然若揭了。

当然,欧洲历史上也有过道家气味的团体和个人,例如,作为学派有毕达哥拉斯和诺斯替教派;作为个人则有罗杰·培根、库萨的尼古拉和布鲁诺。十七世纪中期在拉格利的康韦夫人(Lady Conway)周围的一批人,其中包括范·海尔波特和基督学院的亨利·莫尔博士,在很多方面都是‘道家’。

后来的思想家中,威廉•布莱克(Willian Black)在他的宗教自然主义上是极其‘道家’式的,当我阅读道家的作品时,布莱克的许多词句很自然地就会涌现心头。这种情况我遇到得太多了,以致出现了这样一个问题,即布莱克是否由于任何机缘而可能曾经遇到过一些道家的思想方式——这似乎只不过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儒家经典以及理学家们对它的诠释,通过殷铎泽(Intorcett)和柏应理(Couplet)及其同行的名著《中国哲学家孔子》(1687年),对十八世纪欧洲产生了巨大影响,这是大家所熟悉的——如果道家经典当时也被翻译出来,其效果会是何等的不同啊!……”

道家思想在古代当代都是超前的

西方为什么没有产生出具有整体特征的道学?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李约瑟指出道家思想在当代中国的影响:“……道家思想和行为的模式包括各种对传统习俗的反抗,个人从社会上退隐,爱好并研究自然,拒绝出任官职,以及对《道德经》中悖论式的‘无欲’的话的体现,生而不有,为而不悖,长而不宰。中国人性格中有许多最吸引人的因素都来源于道家思想。中国如果没有道家思想,就会像是一棵某些深根已经烂掉了的大树。”

综上所述,道家思想对中国和世界的科学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并将对世界科学产生更大的影响,为科学的变革、世界新科学的产生发展开辟更广阔的道路。

(作者单位:澳门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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