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到末日》

流浪到末日

我从幻境中醒来,头昏昏沉沉的,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至于梦的内容我已全部忘记,甚至我连我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全然不知。

我躺在一块雪白色的寒冰床上,身上是淡青色的长袍。我醒来是在一个山洞里,灰黑色墙壁上的火把烧得很旺。一个长得眉眼可人的女孩看着我,秀长的头发直直地垂下来,眼里积满了泪水。她说她叫离苑,她是我的徒弟。我问她我是谁。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崇拜的眼神说,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除魔人,泯乜。

她睁着大眼睛,用急切地口吻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什么都忘记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下移,瞟到了她纤细的手上布满了如裂缝般的血痕。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她的手问。

她赶忙将手背过身后,说没什么。她转身端来了一碗淡黄色的汤,汤里有雪莲和枸杞。我一口喝了下去,这味道似乎在哪里尝到过……这……“这是神界芙渠和冥界血杞。”我不知道我为何说这个,“没有十二万的本事,是得不到它们的。这两物能将只剩一丝气息的人恢复生机。你手上的伤是因为它们?”

离苑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离苑看了一会儿墙壁上的火焰,沉思了一会儿,跟我说了很多事。

这个世界有四大鬼神,雷帝,炎皇,武王,刹那锣。千万年来,他们互不干扰,互不交涉,各自沉睡在高山深海,世界安详地度过一年又一年。而在一百年前,雷帝突然醒来,庞大的身躯震得方圆百里地动山摇。大雨连绵不断,时不时伴随着恐怖的电闪雷鸣,那半年里,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作为除魔人,我踩着红色凤凰飞往葬帝山,淡青色的长袍在风雨里不断飘摇。红色凤凰上坐着我的第一个徒弟,青司。

青司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一身棕色的麻布衣服,看起来像客栈里打杂的,与红色凤凰格格不入。他总是笑,即使面对着我寒冷如冰的面孔,也总是能笑得格外开朗。他嘴边常挂着,师父,你应该多笑,你长得那么年轻,笑起来一定很好看,你永生永世地活着,我可不想在我寿尽前都看不到你的笑容……我封住了他的声音,他只能干张着口喝呼呼的风和雨。

越接近葬帝山,风雨就越大,雷电也异常的可怕,青司被雨打的寸步难行。我摇摇头,教他的避水决永远都不会用,挥了挥手,他的衣服就干了,奔跑在雨里比奔跑在日光下都顺畅。一路走,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仿佛这异常的天气只是自然开的一个玩笑,并不是雷帝作怪。青司问我雷帝长什么样子,他跟我除魔四五年,虽然见过不少魔物,而像雷帝这种级别的鬼神他从没见过。我凝望着山顶,说:“雷帝很大,和座山差不多。”我指了指面前的山,青司一脸诧异和兴奋。我继续说:“它像一只巨大的海龟,长着两个长而尖的獠牙,脚爪可劈开山峦。”

我们一直走到山顶,放眼望去,整个山顶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别说雷帝,连小昆虫都没有。“师父,是不是我们的方向错了?”青司喊。我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感受雷帝的气息。这里重峦叠嶂,各种颜色的闪电不断从天空中直直地劈下来在地面炸出了花,大雨更加滂沱。雷电气息如此雄厚,即使不感受也能判断出雷帝就在附近,可是却连它的影子都没有看到,难道……我忽然睁大眼睛,红色凤凰从天边飞来,“青司,抓稳。”没等他回应,我便抓起他扔到凤凰背上。我们的脚下,就是雷帝。

我站在凤凰背上,告诉青司,雷帝此刻还未完全醒来,所以看不到它的头和爪子,用开山斧了结它。青司点点头,举起开山斧用力砍,一阵青光,巨大的斧气劈得山崩地裂,雷电更加猖狂,大雨更加倾盆。我集中念力,开山斧的斧气爆发出更浓重的青色,一次一次地砍下,整座山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忽然,从裂痕中吐出巨大的吸力,开山斧被吸了进去,紧接着是青司,我心一沉,坠了进去。

裂缝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竖立起两根手指,指尖燃烧起无根火。火光跳动,四周出现了刻满各式花纹的殷红墙壁。我闭眼感知,只感到了青司极其微弱的气息。我预感不好的事发生了。走到石道尽头,青司背对着我,手拿开山斧,斧尖指向地面。“青司!”我喊了一声,还未看清他的脸,开山斧的斧气就朝我劈来。我侧身躲过,看着他眉宇间出现的明显深蓝色。这是雷帝把自己的灵魂融合进了他的身体里。

“大除魔人,好久不见。”青司脸上出现诡异的笑容,斧尖指向了我。

我淡然地看着他,说:“你把我徒弟怎么样了?”

“大除魔人还会关心别人的死活?”青司冷哼一声,“只需再过半日,这身体就是我的了。”

“那我就逼你出来。”

我伸展手掌,凝气形成气刃。我腾空而起砍了过去。刀光剑影间,青司脸上始终保持一种诡异的笑。虽然雷帝并没有完全与青司融合,但由于雷帝本身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力量极大,而开山斧本就以力量大而制敌。很快我就处于下风,好几次斧气差点断了我的脖颈。我瞬移到十几米开外,喘着粗气看着他。

“大除魔人就这点本事吗?就凭这点本事,就可以永生永世活着?哈哈哈……”青司举起开山斧欲作最后的战斗。我淡然道:“你以为你赢了吗?我让你连原来的躯体都回不去。”

青司瞪大瞳孔看着四周,他这才发现四周的墙壁早已裂缝斑斑,开山斧再加刚才打斗的力量早已让这个庞然大物伤痕累累。

“青司,你还在等什么?”我眼里闪着光。对面的青司瘫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开山斧掉落在附近。

“你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青司脸上的诡异笑容再次出现,“我们同归于尽!”刹那间地动山摇,石壁不断掉落石块,雷帝是想把我们埋葬在此。

青司恢复正常,喊:“师父,别管我,快走!”然后诡异笑容再次出现,“你跑不了,谁都别想走。”笑容消失,“快走!师父快走!”如此反复……

我踩在红色凤凰背上,看着渐渐沉入海底的葬帝山,转身飞向了终于出现的夕阳。

四大鬼神的炎皇和武王醒来是在葬帝山沉海的二十年后,诡异的是炎皇和武王在睡梦中被转移到了大陆人口密集的地底。两大鬼神存在同一空间必定会影响对方的场,更何况是在睡着的时候,很快两大鬼神就完全苏醒,掀起了战争。地震爆发,房屋倒塌,武王从塌陷的地洞钻出来,吼叫声震聋了方圆几百里的耳朵。人们四散逃跑,却因为听不见而更加混乱撞在一起,很多人都被这只外形如大虫般的武王压扁。武王双目盯着远处的火山口,鸣叫不止。火山爆发,巨大的云气从火山口迅速长了出来,碰到天空炸开,如树枝般向四周铺展。熔岩喷薄而出,炙热的岩浆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融化了,慌乱的人们也在岩浆里融化了。另一只长翅尖牙大虫从火山里飞出来,它就是炎皇。炎皇口吐炙热岩浆攻击武王,而武王背上是油亮黝黑的盾甲,岩浆反弹到四周,烧毁了残缺的森林,一片树叶都不剩。

二十年我又迎来一个徒弟,源沐。二十年前葬帝山战后,我带着悲伤返城,在森林里见到了这个弃婴。我将他带了回去,教他除魔,教他使用各种兵器和法术,给他取名为源沐。二十年间,源沐长成了英俊的小伙子,五官迷人,身材健壮,各种武器在他手里都灵巧自然,法术也出类拔萃,才十八岁就有蓝色凤凰甘愿当他座骑。

我踩着红色凤凰,他坐着蓝色凤凰,大陆上一片火海,而两大鬼神正在嘶咬彼此,炎皇残缺了翅膀,武王的盾甲也出现了裂痕。他问我怎么办,我看着它们,说,等它们两败俱伤时再动手。

炎皇武王的嘶咬持续了整整五天五夜,熊熊的怒火燃烧了整整五天五夜。红色凤凰和蓝色凤凰疲惫地在空中飞翔,要是再过一天,两只凤凰必然会如陨星般坠落火海。源沐每天往返十多次找食物找水,在大火上面烤这么久,不烧死也会干死。我站立在凤凰背上,手中凝着蓝色的法力,最大程度地减少两只凤凰的负担。源沐身上只挂了几块布,他从小就受不了热,起源沐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他能多一丝凉意,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源沐趴在凤凰背上,喊:“师父,你看炎皇的一只翅膀已经没了,武王的盾甲也出现了大洞,我们可以攻击了吧?”

“再等等。”我冷静地看着它们。

“走吧,它们都残废了,以你和我的能力,肯定能收了它们。”源沐撒娇着,“小蓝,你说呢?我们走吧!”

蓝色凤凰一声长鸣,带着源沐俯身冲了下去。我皱着眉头看着源沐,隐隐担心。

蓝色凤凰如一道道闪电穿梭在两只庞然大物之间,由于速度极快,蓝色的影子在空中停留,形成了一条蓝色捆绳拴住了炎皇武王。源沐站在蓝色凤凰背上,手里碧水剑发出浓浓绿光。他挥舞着剑,一道道剑气砍在两鬼神身上,刀光剑影,空中绿光咋现消失,消失咋现,十分好看。两鬼神仿佛真的受了重伤一样,毫无还击的能力。

凤凰带着源沐飞在两鬼神上空的不远处,源沐满脸得意的笑容,凤凰飞得也特别自在。看他身后的炎皇武王,伤痕累累,深浅不一的伤口流着绿色的血。难道就这么消灭了?我皱着眉头,觉得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源沐,小心,快走!”我大喊。

源沐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条火蛇,张着血盆大口,源沐没有反应过来,被活生生地吞了下去。天地间,只剩下几片蓝色凤凰的羽毛飘摇,落在火海里化了。

我冲了下去,想要斩断火蛇救出源沐。从火海里又蹿出数十条火蛇想要吞我,而吞掉源沐的那条火蛇却缩回了火海。红色凤凰在各条火蛇间飞来飞去,火蛇随我们的俯冲上升紧紧追随,最后打成一个大结,只能吐信子,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我凝气,把全部的气力都打到火海里,天地间出现粗壮的黄色光芒。光芒下的火海被冲开,却始终不见源沐的影子。火海翻腾,海啸般肆意吞没,两鬼神很快被淹没。然而,紧接着,火海里钻出一只巨大的白色幼虫,吐着细长的火丝。幼虫的脑门处,是用水球护身的源沐和蓝色凤凰。源沐安详地睡着,正如二十年前初见他时一样,睡得香甜。

我的长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我才明白,两大鬼神并不是在撕咬,而是在交配。交配成功后,母体父体全部死亡,幼虫迅速吸取母体父体的精华,快速长大,然后吐丝成蛹,最后成为新的鬼神。我手中召唤出冰魄剑,一定要在它成蛹前杀掉它,一旦成蛹,即使最锋利的剑也刺不破。

红色凤凰载着我环幼虫飞行,不断有火一样的丝线从我身边掉落,一旦碰到,必然融化成灰。幽蓝色光芒在大虫身上划出了一道道口子,大虫发出沉闷的惨叫。飞到大虫头顶,只要将冰魄剑从它的头顶穿过,它便会被消灭,可那意味着源沐也将灭亡。冰魄剑在空中爆发出幽蓝色光芒,吱吱的剑声考验着耳膜。

忽然,冰魄剑向下冲去,另一把碧水剑在幼虫体内游走。幼虫惨叫不断,最后倒在火海中。我被冰魄碧水两剑的剑气震到了十几里外,昏倒前耳朵里只回荡着源沐的声音——师父,保重。

烛光抖动,看着离苑低垂的眼睑,我说:“那我又是怎么昏倒的?或者说,我是怎么九死一生的?”如果不是必死无疑,是用不着冒险去寻神界芙蕖和冥界血杞的。

离苑说:“是最后的鬼神,刹那锣。”

一个月前,鬼神刹那锣出现在人间。和其他鬼神不同,刹那锣是唯一化成人形的鬼神,也是能力最强的。他混迹在人群中,头戴黑色的斗笠,身穿黑色的长袍。当时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这样打扮的一个人出现在街道自然引起了众人的侧目。街道熙熙攘攘,而刹那锣周围却空荡荡,谁都不愿靠近这个诡异的人。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你竟敢偷老子的钱,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一个贼头贼脑的麻布少年在人群里蹿,身着灰色坎肩的大肚子杀猪大叔挥着刀紧追不舍。少年撞在刹那锣身上,反弹到地上,少年发懵看着刹那锣。大叔追来,一手抓紧少年的手腕,说:“看你还跑,今天老子宰了你。”少年一言不语,仍然呆呆地盯着刹那锣,仿佛被定格了般。突然少年睁大了双眸,眼里的光瞬间消失,面孔朝天。黑色从脖颈开始蔓延,很快整个身体都是,接着爆炸了。大叔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触目惊心。

“我帮你杀了他。”黑色斗笠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你怎么能……杀了……杀了我儿子……”大叔眼里满是泪水。“我要了你的命!”大叔挥着刀向刹那锣砍去。刀未落,大叔定格在空中,一动不动。黑色斗笠下发出冷笑声,转身离开。大叔像少年那样爆炸了。

此时的街道早已慌乱不堪,人们四处逃命,而刹那锣畅通无阻地行走,偶尔飞过来一个菜刀,而菜刀还没有接近他便自动返回了去,准确地砍到扔菜刀的人身上。走到了皇宫门口,侍卫纷纷倒下,刹那锣纵身飞了进去,留下了瘟疫之气弥漫。

那时的离苑眼里还没有那么深沉,眸子洁净得如同朝间的晨露。她擅长弓箭,我便把无双弓送给了她。无双弓不需要箭,拉弦便会生成箭,普通人每次只能生成一支箭,我也只能生成三支,但离苑拉弓弦却会生成五支,有时候能达到十支。离苑仿佛天生就是无双弓的主人。

我们赶到城镇的时候,瘟疫笼罩着整个城镇,街道到处都是发黑发紫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人们,城镇的空气都是黑绿色的。我施法做了护身,我们便冲了进去。来到皇宫脚下向上看,黑色长袍的刹那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他的面孔是有着剑眉的少年,英气十足。

刹那锣缓缓睁开眼睛,说:“你终于来了。”起身一跳,落在了我前方。

“没想到你还能回来。”我说。几百年前,那一世的刹那锣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我就预见他有一天会变成最强的鬼神,为了后世的太平,我接近他,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将他封印进了锁神葫芦里结束了他的轮回,扔进了冥界深处。

“真是让您失望了,曾经的伙伴。”刹那锣嘴角挂着笑,“成为鬼神是我的命,你干涉不了。毁灭人间称王称霸也是我的命,你阻碍不得。”他的笑越来越诡异莫测,“你绝对想不到,把我扔进冥界深处,却促使我更快成了最强鬼神。为了感谢你,我不会完全杀了你的。”

“那得看你本事如何了。”我把离苑推到十多米后。手中凝气成剑,腾空刺去。刹那锣并没有使用任何武器,整个打斗期间一直在闪躲,看似我占了上风,而实际上我连他的头发都没砍下一根。离苑着急地看向我们,她举起无双弓凝气拉动弓弦,一时间千万支箭向刹那锣射来,刹那锣隐身消失,箭改变了方向,立马刺向了我。我立即召唤防护罩护身,可再坚硬的防护罩都无法阻挡无双箭的进攻,很快护罩就出现了裂缝,紧接着就破碎,剩下的箭全都刺向了我,有几支穿过了我的肩胛。刹那锣隐身消失后,再出现时到了离苑的身后。离苑闪躲不及,黑色的拳头从她的背后穿过了她的胸口,连尖叫都没有,离苑就倒在了血泊中。

我爬到了离苑身边,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她,我闭目,身体爆发出金黄色的光。离苑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复原,呼吸也渐渐出现。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暗淡,眼睛也越来越困。

刹那锣冷笑着:“没想到大除魔人泯乜会为了救人而放弃永生永世。”

我闭上眼睛的刹那,发着紫色光的剑向我刺来。

山洞里光线不足,离苑眼里是看不透的深沉。她说,后来我被紫悯剑刺穿了心脏,为了救她又失去了永生永世的能力,躯体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丝气息。离苑带我逃了出来,躲进了这个山洞,她去天界冥界找来了芙蕖和神杞才救活了我。

我问她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她摇摇头说被刹那锣统治着。她紧紧抓着我的衣角,说:“师父,不要出去了,我们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好不好?刹那锣就交给别的除魔人解决吧!”

我摇摇头,说:“不可。除魔人的责任就是除魔,怎么能放任魔等别人处理。即使万劫不复,我也一定要除掉这最后的鬼神。这一次太危险,你还是别去了。”

“不,我要去。”离苑抗议,“至少我可以帮你。”

我看着她渴望的眼神,渐渐累积泪珠的眼眶,说:“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烛光在离苑的泪水里愈发落寞,最后从她嗓子里发出一声“嗯”。

世间已没了太阳,星辰与月亮,天空被蒙蔽在漆黑的阴云中。刹那锣已经统治了世界。到处弥漫着瘟疫毒气,已经没了人的气息,鬼怪妖魔纵横世界,食肉的植物疯狂生长,世界已然成了炼狱。

红色剑气劈波斩浪般砍倒一个个魔物,蓝色弓箭势如破竹般刺穿它们的心脏,半天过去,我们终于到达刹那锣盘踞的城镇。风吹着残破的青色长袍飘扬,萧瑟肃穆。黑衣帽兜出现在我们面前,背对着我们。他周身发着深紫色的光。

“你是谁?”我问他。我从未感觉过这样强烈的杀戮气息。

黑衣帽兜转身,棱角分明的脸显现,嘴角一动:“我就是你要找的最后的鬼神,刹那锣。”

我目光坚定 说:“离苑,出箭吧。”可蓝色弓箭一支都没有射出。我回头看离苑,她低垂着眼睑,眼睛里是看不透的深邃。

“离苑,你过来。”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我,是刹那锣。离苑飘向空中后落在他的脚边。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我脸上写满了错愕。

“她是我安排到你身边的人。我的大除魔人,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你也有被欺骗的这一天。”刹那锣脸上满是阴冷,“哦,我忘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风静止了,苍茫的灰黑天空下,青色长袍停止摆动,衣尾最终落在枯黄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我跪在层层树叶上,双目无神,脑袋因震惊仿佛炸裂开一样,只剩下声声轰鸣。我没想到我竟是这样的人。

刹那锣告诉了我真实的故事。百年前的葬帝山之战,雷帝占用了青司的身体,与青司共存一体。我本可以用永生永世的力量消灭雷帝而救青司一命,可现实却是我挥舞着开山斧以青司为代价歼灭雷帝,青司倒下时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而消灭炎皇武王时,冰魄剑在空中爆发出幽蓝色光芒,我明知道念出咒语,冰魄剑穿过幼虫,连同源沐会一起丧生,可我终究还是念了咒语,冰魄碧水两剑刺过幼虫,以及沉睡着的源沐。为了不破坏自己的永生永世,我并没有全力救两个徒弟,我这除魔人还有什么意义。除魔人除的是魔,可我却连人一起除去。

“泯乜,你亲手杀了你的徒弟,而你曾经破坏自己永生永世救下的离苑又背叛了你,这种滋味,你可觉得好受?”刹那锣脸上布满泄恨的冷笑。曾经他还是人的时候,我算到他会是危害世间的鬼神,于是我接近他骗取他的信任,最后成了他最相信的人,而这时候我却将他扔到冥界深处,让他备受煎熬。

我头疼欲裂,像千万只白蚁啃食身躯,千万道天雷一并劈我。我终于什么都想起来了。在最近的几十年里,我后悔为什么要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永生永世而不去救信任自己的青司源沐,他们是多么无辜。我也后悔将还是人的刹那锣扔入冥界深处,那时候他还是无辜的少年,成为鬼神是几世后的事情,而命运这种东西并不是他自己选择的,我又有什么理由伤害那时的他?仅仅为了防患未然,就伤害无辜?可是后悔再多,也没有用了,发生的已经发生,再也无法挽回。

“泯乜,百年前的三只鬼神是我唤醒的,炎皇武帝也是我转移的,离苑更是我从小培养最后送到你身边的。我为你设计了这么多,你可否满意?”刹那锣冷笑,“如果不是你把我扔到冥界深处,我是不会这么快成为鬼神的,我也不会得到和你一样的永生永世。可是泯乜,永生永世只能有一人,那就是我。你的宿命也该就此结束了。”

我抬头看着刹那锣,没有愤怒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如果不是我,就不会发生这一切,那么也由了结我来结束这一切吧。紫悯剑露出锋芒,向我极速飞来。我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这一切的终结。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离苑挡在了我前面,紫悯剑穿过了她的心脏。我叫喊着不要,施法弹开了紫悯剑。离苑落在了我怀里,面庞是那样脆弱,如白色的荷花绽放最后的光彩,可马上面临的却是凋零。

离苑伸手摸我的脸,抹去了我的脸上的泪珠,说:“师父,这些年我看到了你的自责,你应该被原谅。可惜我不能陪你了。刹那锣的弱点在心窝。师父,保重。”手背滑落,离苑闭上了眼睛,香消玉陨。

“她竟然爱上了你。”刹那锣说,“可结局一样是死。”一阵紫光从刹那锣手中发射过来,我举起另一只手发出黄光,头都没抬一下。紫光黄光在空中对峙,我念咒语,紫光消失,一支箭从刹那锣心窝穿过。刹那锣跪在地上不可相信地看着我。他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却没有理会丢弃在他身后的无双弓。

刹那锣如晨露般蒸发消失,太阳从阴云后放出金光照在我身上。我抱着离苑,脑中满是她的一颦一笑,她喂我吃羹的样子,着急的样子,她给我讲道理的样子,可爱的撒娇的柔弱的强势的样子……我全身金光四射,最后连同我一起消失。我再次用永生永世换回了她几十年的寿命,而这次,她的记忆被抹去,她将忘记我,忘记和我的一切。

对于我来说,没有你,永生永世又如何。

离苑醒来时是在草地上,周围满是绿色的草和各种颜色的花,和煦的阳光照在她白色的衣裙上,衣角随风自由摆动。她的眼睛澄清得如一汪泉水。守护在她身边的是一只青色的兔子,那是我,是命运给我的最好结局。

她抱起我,哼着动听的歌一起流浪到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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