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里的母亲

      参观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几次泪湿双眼,几次哽咽难言,心情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返程遇上晚高峰,地铁上挤到需要踮起脚尖,我们几乎是贴着门单脚站立。等车再次开启加速,我侧头,想找一个缝隙放下另一只脚好稳当一点。

      可我看到了什么?一张年轻的畸形的脸,紧紧地贴在一个深灰色的背上,左手食指塞进嘴里吮着,明亮的眸子好奇地、费劲地转动着,似乎想努力看到身边的人,小伙子大约二十多岁,脑袋不能随意活动,只能无力地贴在那个深灰色的背上。

      儿子悄悄用眼神示意我,我赶紧转移视线,以免让旁人看到我的失礼。可我始终好奇那个深灰色的背,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通过缝隙,偷偷地寻找它的主人。竟然是一个女人,六十多岁的样子,灰白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挽起来,因为汗水和拥挤,显得特别散乱。黝黑的脸上,刻满了一条条深深地沟壑,她站在门边,眼睛紧紧盯着玻璃门,毫无表情。

      借着身边人的遮挡,我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站姿,穿一双不知颜色的旧皮鞋,黑色长裤,深灰色长衫,像极了七十年代人的装束。她的双手紧抓绑着年轻人的绳子,身子向前微倾,脑袋努力向前伸着,与身子几乎九十度的样子,看得出,她很费力。

      我再次偷偷注视她的脸,虽然只是侧影,我还是看的清楚,高挺的鼻梁、小巧的薄唇、眼神坚定,我想象的出,年轻时候的她,一定是一个美丽的江南女子,背上的他,给了她沧桑的皱纹、黝黑的肤色、散乱灰白的头发,也给了她无穷的力量,让她在花甲之年,还能背负着年轻的他,穿梭在拥挤的地铁上,穿梭在辛苦的生活里。

      大屠杀纪念馆的主题雕塑中,我看到那么多的普通人,在家破人亡,被逼逃难时,从眼睛、手臂、头发,甚至身体每一个细胞里发出的呐喊,他们喊痛、喊苦,可我更多地是听见她们———一群最柔弱的、被欺凌地母亲,在喊名字,喊幼儿的名字,她们在受尽屈辱,生命将尽地那一刻,挣扎着用自己的血液、乳汁哺育着幼小的孩子……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母亲的眼里,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只有孩子和孩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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