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技术纲要之国都篇

看多了史书,总会使人产生指点江山的情怀,历来定都何处是所有帝王将相要慎重考虑的问题,也是无数真伪历史爱好者撕逼的好话题。就拿明代来说,到底是不是应该天子守国门,定都北京究竟是英明还是愚蠢?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几个问题:

1、朱元璋为何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自南方统一中国的皇帝?

2、明成祖朱棣何以成为第一个造反成功的藩王?

3、同样是割据关中,李自成和刘邦何以下场完全不同?

带着这样的问题我们看史书,会看到大量诸如,龙蟠虎踞,关河形胜,王业之基这样的字眼,当史书在写下这些神神叨叨的词的时候到底在说什么?

正当壮年的九五之尊缘何吊死煤山,不惑之年的屠龙勇士惨死团练之手,年近古稀的藩王为何造反,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天命的昭彰,欢迎收看本期走进科学,哦不对,《屠龙技术纲要---国都篇》。

地理不是一成不变的,古代中国的经济重心总体而言,是自西向东转移的。朱元璋能够自东南逆取天下,因他已经占据了当时中国最富庶的地区。

在一个王朝的国都选择上,其实只有一个条件,要么你接近经济中心,要么你能控制经济中心。

在秦汉时期奉为真理的经验,到了明清,很可能就沦为教条。

对于秦汉而言,把长安和洛阳之间连成一条直线,这条直线就构成了权力的中轴线。长安---洛阳这条中轴线构成了屠龙者们争夺权力的角逐场,他们所在的地区是中国的核心区域,能上这个牌桌玩牌的才是vip玩家。

汉景帝时七国之乱,周亚夫率军平叛,一听到吴楚联军不占据洛阳,就知道天下可定。叛军势力再大,也不过是不上台面的玩家。

秦汉第一帝国倒塌之后,表里山河的山西耸起了肩膀。权力的中轴线逐渐演变成平城(大同)/太原---洛阳/大梁(开封)。北魏前期都定都平城,北齐定都在邺城,但是几代皇帝增修晋阳,晋阳身为陪都比首都还要富丽,主要活动也都放在晋阳(太原),是所谓的霸朝所在,王命是基。。

隋文帝杨坚虽定都长安,但长安已经显示出以它作为国都的弊端,不但关河悬远,不利于军事行动,而且无自由达,交通和很不方便,所以花费了大精力营建东都洛阳,同时派忠臣镇守太原。

唐朝虽然也延续了定都长安的方针,但起家却自山西,决定唐王朝命运的重要一战就是虎牢关之战,与盘踞洛阳的王世充争夺中原,而来自河北的窦建德援助王世充,他的天才谋士凌敬提出直驱并州的方针,可谓高瞻远瞩,若窦建德能采纳,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可惜窦建德最终南下,落得一败涂地。

唐王朝统一之后长安这个名副其实的国都,很多时候反倒像是洛阳的陪都。

而到了五代时期,这条中轴线上的争夺达到顶峰,分别以太原和大梁为根基的武人集团的战争成为历史的主流。

元代以后,经济重心继续东移,权力的中轴线变成了北京----南京模式。朱元璋能自应天起兵混一天下,朱棣起兵北京最终从侄子手里夺回江山,除了个人素质的原因,也离不开对核心区域的争夺。

所有试图在明清时期还要定都关中或河南,以关中河南为根据地的屠龙者们都是在开历史倒车,这是分辨对历史认知水平的绝佳试金石。

试图以关中为根据地的李自成失败了,而三藩之乱中的吴三桂,在大军进入湖北之后,却痛失好局,试图入巴蜀,据关中,坐拥淆函之固,试图复制刘邦的成功,简直是食古不化,与朱元璋父子的战略眼光差距,又何止以道里计。

而另一个军事天才,烧炭工人杨秀清却洞察了这一点,夺下武昌之后,全军夺取南京,终于奠定太平天国的基业,若不是运气不佳,生逢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则清廷覆灭是意料之中。

所以明人选择国都,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北京一个是南京。

2、

古来中原的农民和塞外的牧民猎手们的战争大致沿着北中国的400毫米等降水量线,这也是农牧分界线,(东北地区在后面讲)这条漫长的防线上,有三个地方是最重要的,其他知友也提到过,一曰陇右(河西走廊),二曰云中(大同代北一带),三曰幽燕(北京)。对应的三个防线是,祁连山,阴山,燕山防线。

中原王朝能全部占据这三个地方,就处于绝对优势,而北方的游牧和渔猎民族只要三者据其一,就能成为心腹大患。

这三个地方在不同时期重要性略有差别。

秦汉时期,陇右最重,此时的敌人主要来自于西北。所以我们看秦汉定都,其实也是“天子守国门”,定都关中,逼近三大冲突区中最重要的陇右,同时增修驰道,自关中至云中建设高速公路。

这是自秦始皇起就定下的防御匈奴的方略,秦直道就是连接甘泉宫和九原郡的军事高速公路,汉代不但保留了这条公路,还多次加强了基建,汉武帝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发卒治雁门阻险”;元封四年(公元前107年),“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道北出萧关,历独鹿、鸣泽,自代而还,幸河东”。次年,又循此道巡行,至鸣泽之后,“从西河归”。东汉建武年间,由于进兵需要,又“从番须、回中”、“伐山开道”、“径至略阳”。这两条道路,都因军事需要而开,尤以前者为最。东汉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诏王霸“将弛刑徒六千余人与杜茂作飞狐道,堆石布土,筑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余里”

此时的幽燕地区虽然也是重要地区,但相对地位较低,不过汉帝国并没有忽视这里的防御,李广就是在这里刷出来的声望。

汉匈战争中,重要的几次战役也都与前两个冲突地区有关,公元前127年,汉军出云中,夺回河南地,匈奴人失去阴山,史载匈奴人”过阴山,未尝不哭也“;公元前121年,汉军夺回陇右,至此汉帝国取得对匈奴的全面优势。匈奴人也多了一个流行歌曲,“失我祁连山,是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匈奴人的哀鸣和眼泪,也正说明了这一地区的重要性。

隋唐时期,云中最重,大同/太原虽然没有上升为国都和陪都的地位,但历来都是以重臣或名王镇守,隋炀帝杨广封号就是晋王。唐太宗让后来的太子李治遥领并州大都督。而被他得意洋洋的宣称倚为长城的李勣,正是并州实际的军事主官。这样的名将镇守,唐太宗才能得意洋洋地宣称,“朕委任李勣于并州,胜数千里长城耶。”

唐灭东突厥之战,也是从定襄出发。

明清时期,则以幽燕最重。除了中原王朝经济重心的东移以外,游牧和渔猎民族也存在一个力量中心的东移问题,从契丹人开始,所有崛起的民族,都是来自于东部,所以争夺燕山防线和关外的辽河平原就尤为重要,这是明清定都不能不考虑的问题。

所以明代其实有两个选择,要么定都南京,以太子重兵镇守北京,要么定都北京,以南京为陪都。相比较而言,占据军事中心北京,经济中心南京还可以控制,而以南京为都,就面临北京失控的风险,增加了统治的变数。

历史惊人的相似,明代的辽东就是汉代的陇右,明清的朝鲜,就是汉代的西域,所以明人可以放弃西域,但绝对要臣服朝鲜,明清乃至共和国,都要争夺朝鲜,其性命攸关可知。

此文首发微信平台:霍老爷的小木屋。

绿色森林里有树又有花,没有告密者也没有警察。欢迎来到一个大盗贼的视界。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