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无情,险些成为了我的墓志铭

一直向往彩云之南,却不曾想它成为了我生命中最大的一道坎。

1

托人找来的工作就是那么的强横,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以一个报道电话的方式打断了我的毕业旅游季。人在承德避暑的我匆匆忙忙赶回家,屁股还没坐稳便搭上了飞往重庆的航班,答谢介绍人后再行19个小时的火车辗转昆明。好在父母一路同行,依依惜别前的寒暄都倍感珍惜,也不觉得难熬。

出了火车站便看到一个简陋却显眼的纸牌子写着大大的“接站”二字,看得我们一家三口目瞪口呆,直到接站人和重庆的介绍人通电话之前我们都以为我要被拐进传销组织。

女人就是多愁善感,走前我的母亲热泪纵横,似乎觉得这千百公里的距离便从此真的天各一方了。我到附近的小卖店给父母买了两瓶水,一包纸巾,再返回的时候却发现纸巾和买完东西的十几块零钱不翼而飞了,美丽的春城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给我上了一节生动的社会科学课。我爸接过水笑着说道:“你小子就是个招贼的货”。

现在回头想想,我爸这句话说得无比准确,只不过,这次差点儿丢的是生命和灵魂。

2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K市。

K市是H州下辖市,曾经因吸毒者众多而文明,经大力整改后成了一个慢节奏的小城市。那年是2012年,K市最豪华的高层小区房价仅2300/RMB.㎡,城市中心有个大草坪,当地居民茶余饭后会在上面散步、乘凉,或有三五好友拿着野餐垫在上面吃着零食,打着扑克。不远的地方是酒吧一条街,嗨吧易燃易爆炸,振聋发聩的音乐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和精神“G点”;静吧的驻唱歌手或歇斯底里、或轻声细语,听众了了,所以也多是拿着微薄的薪水延续着自己遥不可及的音乐梦罢了。每一个客人重复着冰凉的啤酒从喉咙进入胃袋,走肾或逆流而上再回到地面的单调动作,中间夹杂着或无聊或精彩或浮夸或真诚的故事。而我曾一度以为这样的生活就是我一生的归宿,不过这都是后话。

大草坪

到了K市后,车子就慢了下来。司机是个热心肠,一点点地给我们介绍着本地的风土人情和趣闻轶事。这儿米线最地道,那儿的汤锅最鲜美,水果怎么个吆称,购物哪儿价格公道,恰如一张活地图。一方面是他的这股热心劲儿打动了我,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字和当时震惊央视的“我爸是李X”中的我爸同名同姓,一意淫那么牛掰个人给自己当司机就心生荡漾,所以把我们送到目的地后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尔后成为了我的“御用”司机。

在去往目的地的过程中,经过一条街的时候,他一脚刹车停了下来,带着神秘的笑意说:“这儿,就是大名鼎鼎的人民北路。”

“啥北路?干嘛的?”

“小伙子,来日方长,你懂得,嘿嘿。”老李甩下一句话,踩了脚油门继续出发。

人民北路,险些成为了我的火葬场,而老李,也险些成为了埋葬我的引路人。

3

说起那时的生活,不得不提起当时所在的企业,那是一家大型能源上市央企的基层单位。刚刚入职的我们分配到最最基础的生产岗位,正规的企业都有一套冗长且标准的培训流程,虽然要倒两个小夜班(当日晚八点到次日凌晨两点),但实质上起初我们的工作压力并不大。加之我们的班长是个好热闹的主儿,一言不合就要搞班组聚会,日子倒也惬意。

既然提到了班组聚会,很有必要详细的描述下。活了近三十年,我生命中所有的聚会比起当时聚会的规模绝对是小巫见大巫。聚会通常从五点开始,喝到九点转场KTV潇洒,KTV两点关门后转场酒吧,喝到四点半转场一家化工公司附近吃烧烤,早晨六点各回各家,各找各榻。

这样的聚会,大概每个月都有两三次,一次次透支着我们肆意挥霍的青春。

有一次班里一个老大哥结婚(当地风俗结婚典礼在晚上举办),毕竟新婚燕尔,晚上回家办正事儿,所以KTV成了当天的压轴项目。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的酒兴也正是激荡时分,自然没有回寝睡觉的道理。我翻了翻手机电话簿,远在天边的不能解近渴,近在眼前的都是班组中已然折戟沉沙的兄弟,也只有老李能联系下了,我便拨通了号码。

“小安,李哥今天与佳人饮酒醉,不出车。”

“巧了李哥,正说晚上我把你的车包了让你陪我来两杯呢,这钱也省了。不过不知道你那儿方便不方便。”

“方便,正好这边有个妹子落单,你馨姐数落了我一晚上了,正好给你搭个伴。现在过来的话直接打车到祥和小区,善道酒吧,从你那儿也就个起步价。”

我挂了电话,抬手招呼了一辆出租车,飞驰而去。

4

十分钟后,我到了一家散发着清新气息的慢吧前。酒吧门脸不大,外部墙饰还有招牌都是木式结构,这样形容来更像个日本的小型居酒屋。酒吧内部大概四五十平米的样子,还是延续着一如既往的文艺清新风,靠里面的几排都是秋千座椅,人不是很多,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到老李和两个姑娘坐在秋千上聊着正开心。

老李面对着门口坐,抬眼就看到了我,便招手让我过去。

顺着他的手势,那两个姑娘下意识的回头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此后这个场景在我的脑海中无数遍的回放。

她回过头来,在昏暗的黄色光晕笼罩下,和我四目相对。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停顿了足足三秒钟。

她和我特别喜欢的范姓明星很有几分神似,眉眼之间有几分古灵精怪的狡黠,一股子小魔女的气息。玲珑有致的身体穿着一条米黄色的长裙,却又淡化了她坏坏的味道,增添了一抹清纯。

看着我直楞的眼神,老李乐了。

“你小子是不是看进眼睛里拔不出来了,赶紧过来坐啊!”

我挠了挠头后,又觉得初次见面不能跌份,赶紧把腰杆子又挺了起来,“谁是这儿的老板啊,怎么现在酒吧能允许未成年进入了?”

“这儿的老板就是我,所以我说的算,再说了,牙没长全也不耽误喝酒啊!”旁边稍显成熟的女性开了腔。

“我不是未成年……”那个姑娘嗫喏到。

老李听我吃了瘪后一顿傻乐,想必这就是他之前和我提到的自己“青梅竹马”的姘头了。

“恋爱中的人智商果然是跳楼价,嫂子说啥你都乐”!我边坐在了老李旁边边调侃道。

显然这句“嫂子”很受用,她主动给我开了一瓶酒。

“果然如你李哥说的,紫禁城周边的人都够贫的”,之后她抬手给我满上,接着说道:“不过正好你俩能凑一对儿,一个明贱,一个闷骚哈,是不是啊,茶茶!”

哦,原来她叫茶茶,茶水的茶。

我悄悄的抽了抽鼻子,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我闻到了一股子清香,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沐浴后的体香。

“馨姐,他闻我!”茶茶委屈的说道。

“姑娘,此言差矣,这个动作确切的说不是闻,是嗅,是雄性在初遇异性后的本能反应,是大自然赋予生灵的宝贵的天性”。

“真能鬼扯,那你闻到啥味儿了。”馨姐白了我一眼说。

“纵香远益清,却倏忽一丝腋味。”我拿腔拿调的说。

“啥意思?”李哥一脸懵逼。

“没啥意思,喝酒喝酒。”我端起杯来,打算用一饮而尽的方式搪塞过去。

“馨姐……”茶茶用手臂拱了拱馨姐。

“哎呀,小安你们文化人就是麻烦,啥意思赶紧说!”馨姐按住了我的杯子。

我马上坐直了,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直视着茶茶的双眼,认真的说:

“这意思呢,就是……施主,虽然你身上挺香的,但是……昨天晚上没洗澡吧。”

茶茶听完愣了一秒钟,也抽了抽鼻子,开始闻自己。

我们仨都开始大笑。

看我们笑,她愣在一旁,一会儿好像反应过来了,说:“啊,你欺负我,你真坏。”

说罢一脚踢了过来。

我趁势把她的腿夹住了,并迅速的用余光扫了一遍。

虽然只能看到膝盖以下,却不得不说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腿,细致雪白,颀长水润,均匀的不可方物。

她使劲儿的抽了两下,我加紧了不放,说:

“女施主,有的地方踢坏了还能修,有的地方踢坏了就修不好了啊”!

“没事儿,该踢踢,有的地方她踢坏了她负责修呗”。馨姐倒是大方。

“啊……?”我听得目瞪口呆,也放开了她的腿。

这回轮到馨姐和老李哈哈大笑了。

而茶茶,她脸上的表情,是我之前从没见过的表情,也形容不上来。

再后来,遇见这个词我查某度的时候,正好回想起这个表情。

那个表情叫做“戏谑”。

5

这顿酒喝了大概俩小时,凌晨四点。

我们微醺着出了“善道”,李哥酒兴阑珊,不过被馨姐拦住了,而我是因为茶茶,固然是没什么酒意。

馨姐手脚麻利的把店门关了,扶着老李说要去宾馆休息,问我们是否一同去。

我看了看茶茶,说:“我还是把她送回家吧”。

“那个……”茶茶在一旁嘀咕。

“怎么了,小妹妹,还有什么建设性意见?”我调侃道。

咕噜噜……茶茶的胃里穿来一串饥饿收缩的声音。

看着她捂着肚子,委屈却又略带不好意思的看着我,我越发的觉得她可爱。

“那个……那个……”

“行啦,你带她去吃肯德基吧,她就爱吃这个!”馨姐低头看了看表,“我们在宏远,吃完了来找我们就是。”

我扭过头来,问她:“那肯德基行不?”

“行的行的!”她连连点头。

“那就肯德基,你不委屈就行!”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肯德基,我倒是没想到这么个小城的KFC还是24小时店。

4点多,肯德基早餐还没上架,我们点了两个老北京鸡肉卷,还给她点了一对奥尔良。她又点了一杯热橙C。

因为一肚子酒的缘故,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一口算作配合她。

茶茶倒是吃得很香,还差点儿噎到。

我起身给她拍着后背,她喝了一口橙汁示意自己没事儿。

之后就是不合时宜的沉寂。

刚刚有老李和馨姐倒是没注意,她还真是个不爱说话的女孩儿,现在独处了,倒是把我的话匣子也给闭上了。

不过看着她鼓着小脸,一点点咀嚼着看向外面阑珊夜色时的侧脸,倒也是一副让我享受的美景。

我这话痨说不出什么,倒是茶茶打破了语荒。

“你知道我为什么爱吃肯德基么?”她舔着手指头说道。

我摇了摇头。

“大概是我七岁那年吧,我爸带我第一次吃肯德基,我爸在工地上工作,家里不太富裕,虽然我一直想吃,但是他都说‘不好吃,不健康’的理由搪塞我”。

“大人们一点儿都不新鲜,就会这几招”。我加塞儿到。

“后来有一次他们工程结束后,我爸发了一笔钱,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吃kfc,他想都没想就带我过来了。”

“嗯,你老爸这次挺大方。”

“你别打断我,听我说完”。茶茶看着我,眼神很清澈。

“好的好的”。我连忙应道。

“那次我点的就是老北京鸡肉卷、奥尔良和橙汁,我爸没点,就看着我吃,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之后茶茶停顿了几秒钟,若有所思。再然后喝了一大口橙汁,使劲儿的咽了下去,仿佛接下来的话很难启齿。

“后来,我爸就被车给撞了,撞完之后车停下来,之后又开起来,从我爸身上轧了过去……”

我突然肺部就抽紧了,连呼吸都不能。

“再然后我就特别爱吃肯德基,因为有我爸的味道。”

我看到她那漂亮的脸上大滴大滴的眼泪划过,就像水晶一样掉在桌子上,摔出清亮的声音。我站起身,走过去,把她的头慢慢的扶在我的怀里,她没有拒绝,她并没有哭出声,只是啜泣,却啜泣出了我从未感受过得悲伤。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对这个女孩儿好,一定要。

6

“啊……吃撑了,吃不下去了,好满足啊!”

我们走出KFC,茶茶边伸懒腰便感叹这简单的一餐带给她的幸福,我的内心感受着她的小确幸和她本身给我带来的幸福。

大概五点,天蒙蒙亮,路上已经有人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清晨的微风慵懒而调皮,正擒着一个塑料袋和清洁工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清洁工拿着长长的扫把,却怎么追也追不上,却不懂得扔掉扫把会跑得更快。可当那个塑料袋吹过了十字路口后,他却不再追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累而放弃了,还是那边已经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了。

“现在你打算去哪儿?我送你。”基本的绅士风度还是要有的。

“我也不知道,你困吗?”

“我现在倒是不困,但一暖和马上劲儿就上来了。”

“要不我们去找馨姐他们?”

“行啊,反正我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休假”。我不假思索道,“到时候你和馨姐一房间,我去找李哥眯一觉。”

“那走吧,离这儿就两站地。”

“你不怕累的话,我肯定不介意的,主要大清早起温度不高,我怕你‘美丽冻人’。”

“你真的觉得我美啊?”茶茶站定了注视着我。

“啊,谁又会觉得不是呢?你是标准公式计算的标准值啊!”我也站定了看着她。

“嗯,诚实的外貌协会动物。”说罢转身前行。

“那也比做虚伪的违心主义者强!”我连忙跟上。

她在前面,就像一只骄傲的天鹅,风托着她翩翩起舞,每一步都绽放着色彩。不一会儿,太阳钻出了云层,金黄色的光晕照在她身上,我感觉她也释放出了光芒,纵然有些刺眼,却让你欲罢不能。

大概20分钟,我们到了宏远宾馆。

乍一看到我的脑子里就蹦出了四个字,名不副实。无论是外装还是内饰都没让我感受到老板的宏远大志,充其量就是个基础设施满足了休憩功能的快捷到不能快捷的小旅馆。前台后面墙上几国首都的时钟睡意正浓,只有“北京”孤独的旋转跳跃,左边墙上的价目表上,从“豪华双人间”到“标准单人间”的字都掉的差不多了,唯一完整的“钟点房”三个大字傲然“孑立”,还在兢兢业业的行使着自己的功能,颇是嘲讽。

不过也倒是多亏了它的不正规,让没带身份证的我俩不至于尴尬的轧着马路迎接朝阳初上。

我们要求和之前的客人房间相邻,前台小哥乐了,说:“你确定?”

之后我接到了房卡,看了眼房号,503。

再之后我转角看到电梯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写着“电梯维护”四个打字的时候,我转身对茶茶说:“我终于知道为啥那兄弟笑了”。

听到我的话,茶茶又笑了,那股笑意和方才的小哥儿如出一辙。

我们俩慢慢的向上爬,到了四楼到五楼转角楼梯的时候,我听到了高亢的雌性呻吟伴随着不定期的雄性低吼的协奏曲。

我转身对茶茶说:“这回我终于知道为啥你们俩会笑了,还是我太天真。”

接下来我又笑了,茶茶问我笑什么。

“嗯,因为你和馨姐在一个房间的计划泡汤了,嘿嘿。”

不得不说,这是自我12岁之后第一次与同年龄段非亲属女性共处一室,而这所谓的一室更是第一次在宾馆的房间,和一个至少目前单方面一见钟情的女孩儿。

所以虽然我嘴上硬,但是内心还是很紧张的。

尤其是我看到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而不是我印象中的标准间的时候。

我承认,第一时间,确是精虫占领了高地,成功的唤醒了这些年我曾阅览过的标注着各类番号的影视作品片段,但是当我回头看到这个女孩儿是茶茶时,那些所谓肮脏的片段被彻底冲击的粉碎,所以我下意识的去床上拿了一个枕头,说:

“你睡床,我打个地铺就是了。”

她有些讶然的看着我,说了一句话:“这么大个床我一个人睡?”

这句话当时就给我打蒙了,我站在原地愣是没反应过来,等我理解了以后,应了一句“那行”,之后第一时间冲下五楼去,和小哥儿又要了一床被子。

这次小哥儿没笑话我,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怪物。

我返回房间,听到水的淅沥声,知道是茶茶在洗澡,我进房间后把被子放在床上后,说了句“注意调节水温,别洗吐露皮了”便立刻转身出去把门关严实了。

只听隔壁的哥姐二人激战正酣,只是苦了我,一门相隔,两道春色。

大概过了一刻钟,茶茶打开了门,我连忙翻身进去,逃离了隔壁的潮起潮落。

可我这一个翻身入门不要紧,和茶茶撞了个满怀。

她穿着酒店的浴袍,在我的冲撞下,袍子顺着她细腻的皮肤向下滑去。我迅速扶住了她的衣服,把眼睛闭的严严实实的,说:

“茶茶,这就不方便我帮你穿了,你自己穿一下。”

她不慌不忙的把衣服穿好,用手指头戳了我一下,说,:“睁眼吧,正人君子。”之后她慢慢的走到床边,爬上床,拜了个慵懒的姿势,用迷离的眼神看着我。

我走到她身边,给她盖好被子,并细致的掖好了被角,之后便把外套脱了,进了洗澡间。

怕水声扰了茶茶的清梦,所以这个澡我洗的敷衍了事,但是待我出去,发现茶茶平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留下,枕头早被打湿了。

我也爬上床,把手臂撑在茶茶的头的两侧,问她怎么了。

“八岁之后,就再也没人为我掖过被子”,她转过头了看着我,说,“你真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好不,想要这样的人大街上一招呼就是一火车皮,是便宜我了好吗?”

“你会这样对别人好么?你会一直对我这样好么?你并不了解我,安。”

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我一边为她拭去泪水。

“你看你看,你眼睛里的小三峡还决堤了咋的,”我用纸巾慢慢的揩掉她的泪水,“只要你愿你,那我就走可持续发展路线,你看行不?”

之后茶茶就笑了,她的眼角还含着泪,晶晶亮的眼睛弯出了美丽的弧度,我又一次的被她迷住了。

她点了点头,之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她地脸,感受到他如幽兰般的气息,用手掌隔着被子慢慢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后来她的气息越发均匀,我便知道她睡着了。

我慢慢地收回自己早已经麻到失去知觉的手臂,看着她睡梦中的脸,感受一种几近爆棚的自豪感从内心深处迸发,之后游遍了身上的每个毛孔,再回到我的脑海中,埋进大脑皮层,生根发言,结成一个个花骨朵,尔后倏然绽放。

那一刻,我宛若新生。

7

后来的生活简单而快乐,三点一线,公司、肯德基、茶茶的“家”。

之前茶茶为了方便工作,通过网上招租和两个姑娘一起住在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里。她的这个临时住所,在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彻底摧毁了我的世界观,试问三个姑娘的房间怎么可以乱到如此地步,犹如偷盗现场一般。所以每轮休班我都多了一个任务,就是为她们打扫卫生。这两位大姐深入浅出,和我照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自然也从来没有感谢过我这个免费的“保洁小哥”。

在考虑到长此以往下去仅“卫生清运费”一项便等同于房租,且该两位大姐除身份可疑外,其“卫生标兵”般榜样的力量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腐蚀茶茶的内心等多项因素后,我在近市中心的位置为茶茶租了两室一厅的小公寓。

这间公寓是一对老夫妇的,他们的儿子在昆明做生意,一朝发迹后买了大房子,便要求接老两口到城里享清福。耐不住儿子三番五次的表孝心,便把招租广告发到了网上,还不到一天,我就找上门来了。

我拽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把老两口哄得特开心,他们说出租房子这件事一直很犹豫,好歹也是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怕被一些所谓社会人士给糟蹋了,这回招到我这个大学生,算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连押金也只象征性的收取了一点,便把钥匙交给了我,我说我不是正户主,便择日带茶茶过来看看。

茶茶亲老人,其实但凭长相乖乖巧巧也招老人疼,一句句“阿爷、阿奶”叫的老两口笑的合不拢嘴,老两口一边抓着她的手,一边抓着我的手,说俩人住在这儿更好,这房子喜气,就他们家里都成了好几对儿了。

我赶忙解释,这房子是茶茶一个人住,急的面红耳赤的。

他们仨哈哈大笑。

之后就是平淡却无比温馨的生活。

除了定期去吃肯德基,在我得空了也自己做饭,当然事实是我做饭。

父亲多应酬,母亲要照顾身体欠佳的姥姥,所以我自高二那年便学会了做饭;茶茶虽然独立的早,但是论到做饭确实不太灵光,也只会单身狗“老三样”,泡面、炒饭和番茄炒蛋。且在一次番茄炒蛋的时候她把香油当花生油倒进去热锅后,我便彻底的剥夺了她下厨的权利。

而洗碗的“机会”我也没让给她,毕竟洗洁用品对皮肤的杀伤力太大了,怜香惜玉是我们这种自诩好男人的家伙的必备素质。

吃完饭后我便会牵着她的手,走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我是外乡人,她也没什么朋友,所以这座城市对我们来讲很宽阔,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的新天地,由我们两个人一步步走过。

晚八点,我便会送她回家,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倒退着慢慢离去。

之后,是每晚22点准时的互道晚安,和我那怀着梦中再一起缠绵的愿望。

当然,我也偶尔会又冲动,想要把她的一切据为己有。但是每每看到她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时,我便暗自哂笑自己的肤浅。

这样简单而快乐的日子,像毒品,让初入社会的我欲罢不能。恰逢这时家里来了电话,说重庆的介绍人透露,有更好的公司和岗位空缺,让我提前做好准备。我趁此机会和家里说了茶茶的事儿,因爱情和事业都在同一基准线上,家里也不好说什么,父亲只是叮嘱了八个字“立业成家、酒色误人”。

忠言逆耳,因逆耳,所以我们往往摒弃了忠言。

父亲的话我完全没有听在心上,人心往往如此,既有眼前的美好,何苦去追求虽充满希望但不知何番情景的远方。

茶茶的石榴裙边若隐若现,飘扬在我的鼻翼、眉梢、耳根、唇珠,把我的感官搅的天翻地覆。她的名字,她的音容笑貌彻底的涤荡了我的精神支柱,重新构筑了我的灵魂基站。

那段时间的我,从没怀疑过,这样的生活还会发生变化。我不用扪心自问就清楚的懂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不要再改变,就此一生甚好。

8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恶作剧的,一定是老天。

自从我们进入彼此的生活后,便约定着要长命百岁。考虑到我三班倒的工作时间分布,我们俩细致的划分了起居和相处的时间。那段时间,我生物钟的准确程度直逼新闻联播。

不过变化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一尘不变的工时制度也会偶尔耍点小花样。

这天天气甚好,清晨急匆匆的下了一场小雨,太阳也够慵懒,并未急于出来巡视,似乎等着一场恋爱去升温。

而这样好的天气,我却要上班。

不过天公作美时,总也要人配合一把。班前会上,班长宣布今天集团公司会有领导巡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对我们新员工有了新的要求:只要不出现在厂领导眼皮底下,可肆意放浪形骸之外。

接到消息后,我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茶茶的微信,把这个好消息如实描述了一遍。不过当我按在发送键上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删掉了所有的文字。

因为我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我用了二十分钟,完成了从厂区到宿舍,洗澡,更衣,走出厂区这一系列行动,一个电话甩给老李,欢欢喜喜的坐着他的车向茶茶的家奔去。

“你小子咋的了,让喜鹊屁崩了?嘴都笑扯了!”老李看着面带淫邪笑容的我一脸不屑。

“你这种呆头怎么懂得什么叫惊喜?什么叫做意料之外?什么叫天上掉下个宝哥哥?”论一脸不屑,我的水平明显高老李一大截。

“你小子,早晚得乐极生悲!”老李这句话说的倒是严肃,顺手接了一个电话。

“你这叫羡慕嫉妒恨,有时间觊觎我的快乐生活,不如在我馨姐身上好好的花点儿功夫。”

“艹,你先闭嘴。”他狠狠的瞟了我一眼,然后给我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错了,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开着车呢,先不说了,今天晚上不回去!”

之后老李陷入了沉默。

我自然也识趣的闭了嘴,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却也知道不要去打扰一个即将出离愤怒的人。

“你小子别傻乎乎的,有的事儿我们不说你自己也多留个心眼儿,别到最后……”,老李停下话把子,看了我一眼,“总之啥事儿你自己掂量着点儿。”

老李把我送到茶茶楼下,甩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

“艹,说点儿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脸蒙圈的看着他一骑绝尘,只剩下飞扬的尾气。

如我所料,茶茶并没在家,我低头看了看手表,刚九点过,茶茶应该已经去上班了。

虽然小惊喜没有炸起来还是有些许失望,不过以我这种善于借鉴历史的小同志,这些问题都是“洒洒水”而已,此时博古论今胸怀之广阔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阿Q精神,便发扬出运筹帷幄之奥妙。

所以我决定,既然小惊喜不成立,那干脆就用这接下来的时间憋个大惊喜罢了。

排除赶回公司上后夜班的车程及准备时间,大概还有14个小时左右,绰绰有余。

云南的鲜花闻名遐迩,而从花农的花圃中新鲜采摘下来的就更不用说了。

郊区的空气新鲜的不可方物,而花农这边伴着泥土和鲜花的清香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走在花圃间的小道上,我脑海中不断地脑补着若干个小时后,由我自导自演的美妙时刻换来茶茶会心的莞尔一笑。

花圃中各类鲜花尽情的绽放着,宛若清晨伸着懒腰的少女,确是渐欲迷人眼。

不过我脑子里只有“茶茶”二字的时候,就只能定睛在那一簇白玫瑰上了。

张爱玲曾说,“久而久之,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在我来讲不管是衣服上的、掉在桌子上的还是未去了麸的,嚼起来却总会是甜甜的。

何况茶茶恰不是那文中的冷艳高贵、不可接近。

“大叔,帮我包了,九朵。”

大叔简单的包装后,递到我手上。

不知,是因为情过切,还是因为这玫瑰本就是拒人千里之外的,一根利刺深深的嵌入了我的手指头肚子,血毫不吝啬的涌了出来,不小心溅到了其中的一朵上。白色花瓣确是晶莹剔透,一眨眼,血便浸了进去。

大叔连忙为我来止血,却不知道,那玫瑰花刺好像有毒似的,扎出了我的幻听,满耳朵都是老李的那句“你小子,早晚得乐极生悲!”……

一个小时以后,我拿着鲜花,还有茶茶最爱吃的KFC老三样,蹲坐在茶茶的家门口。

我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来回比划着,希望我的出现能配合着一句经典的对白,把惊喜最大化。

“‘你看,现在你最爱的老三样聚齐了吧’,如果她点头的话,我就搭腔‘我说的可是KFC、白玫瑰和我哟,这是你自己承认哒!’”……

“今天我可是翘班来的哦,你要负责我的薪酬损失啊!我也不要什么特别的,钱债肉偿就可以啦!”

“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想来看看你,那东西放下了,不用送我了,再见!”

我无聊的自说自话,吓坏了买菜回来的大妈。

不过无论这些话再怎样无聊,也不能掩盖等待时分难以忍受的煎熬,和狭窄的楼道中从我身边上上下下带着奇怪眼神路过的左邻右里。

终于,表针指向了我盼望已久的六点,也是茶茶在我上班时分那句“下班,到家!”的时间。

我猜我的脖子伸得很长,长到能去参评吉尼斯,实可谓“忘长颈项”。

可是下一刻,刚才所有的无聊托词都没了,连一句最平常的“你回来啦?”也如鲠在喉。

因为这时我接到了一条信息。

发件人:茶茶。

内容:“下班,到家!”

9

漫漫人生路上,总有那么一条路比漫漫更加漫长。

从茶茶家出来,我没有叫李哥的车,如同行尸走肉般一路向北。

哪个摄影师幸运的话,捕捉到我的剪影,命名《失魂落魄》,定是能拿奖的。

右手的KFC朔料袋一个带耳在手中,一个带耳在空气中飘散,老三样只剩下一只鸡翅和赠送的番茄酱、餐巾纸一起孤单躺在袋中,却也并不安全,摇摇欲坠;左手的不知几朵玫瑰已经丧失了水分,耷拉着脑袋,攥在我耷拉下来的左手中,花瓣不时扫过地面,被刮掉几片花瓣,肮脏不堪。如果你再看的仔细点,会发现包装纸透出点点殷红,却也不像上午时分那样汹涌,血淌的好死不活,没有一点活力。

“下班,到家!”我嗫喏着这两句话,一遍一遍的嗫喏,上嘴唇和下嘴唇磨起了皮,沁出了血。

直觉还真是个好东西,虽然不知道走了多久,却也跌跌撞撞的走回了公司驻地。

但是“面子”是个坏东西,即便你万念俱灰却不至于死的时候,还是要强颜欢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两口撕扯完浸泡在空气中良久早就发白了的鸡翅,把花一把甩远,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物,看了下时间,距离后夜班还有半个多小时,我简单的洗了把脸,仔细的清理了下手上的伤口,便准备去上班了。

这时,手机又响起了信息提示。

发件人:茶茶

内容:好好上班哟,晚安!

我突然脑子就炸了!晚安?晚安?这是从哪里道出的晚安?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顺手划出的晚安?

我一把把工作服扯下来,扔在床上,随意套了个外套就往出跑。

室友下了一跳,却还是大声喊道:“快上班了,你小子准备干吗?”

我疯狂的向山下跑去,迎面吹来的风猛烈的撕扯着我的喉咙,风干后的水分流失酿成一阵灼烧感,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晕眩;接下来急速奔跑呼入的空气肆意冲撞,几将撑爆我的肺壁,疼痛覆盖了晕眩,让我头脑又无比清明。我一路几乎没有歇息,径直跑到茶茶的家,使劲儿的擂门,对面居住的年轻夫妻愤怒的拉开门,看到我如同野兽的血红双眼,只是虚张声势的嘟囔了几句就赶快把门撞上,生怕他们成了我愤怒的发泄工具。

门终究没开,如我所料,却又背离我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卑微的期盼。

我多希望她把门打开,无论是那副始终如同天使般温柔的双眼,还是我从没见过却臆想了多次的气愤的瞳孔,只要门打开了,打开了就行,让我怎样都行。

我突然间全身的力气被抽离了,身子倏地瘫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如同置身戈壁水米未进般绝望的呜咽声。

“我就快死了”,我这样想,但是我知道我不会死,生命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始终与愿望相反的坚强。

但是我的身体却慢慢的冰冷下去,我感觉我的血管壁阻力慢慢加大,血液流速越发缓慢,温度一点点的丧失。

是地太凉了吧!

应该不是,那就是因为我的内心如堕冰窟。

可能吧。

不过我很快就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伙子,小伙子醒醒!这地儿不能睡啊,看这小脸儿冻得,都青了都!”

我慢慢的睁开眼,看到一个老大娘面色急切的看着我,楼道顶端柔和的光线趁着她的脸特别慈祥,我突然间很委屈,喊了一声:

“奶奶,我难受!”

喊罢,我抱着老大娘的腿嚎啕大哭,她继续急切的拍着我的背,在我的耳边说些什么,之后旁边的门也开了,那对夫妇穿着睡衣,似乎看我的眼神也是急切的,再之后我被那个小伙子架起来,慢慢的走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再一抬头,已经到了医院。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打上了点滴,我的左手攥着体温计,医生不耐烦的和我要,我没给他,低头一看,39.2℃。

老大娘和那对夫妇已经离开了,我拿出手机一看,凌晨两点。

而我却只觉恍如隔世。

手机上面满是班长的电话,毕竟他是班组安全第一责任人,我用手机拍了一张体温计的照片发给班长,之后把体温计还给了医生。

不一会儿班长的电话边进来了。

“你他妈的在哪儿呢,怎么烧成这样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哑然失笑,“想死来着,就是死不了,你说咋办!”

“嘿嘿!你小子”,他顿了顿,似乎是抽了一口烟,“还能贫就是没事儿,赶紧把烧退了,还等着你整全场呢!”

我听到那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想必给班长急得够呛,这口气现在才算是缓了过来。

我的眼眶有点湿,应了一句,便把电话挂了。

这时,我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想起自己应该好好思考下现在的情况。

这句弥天大谎般的“下班,回家”和“晚安”应该不是偶然,不,肯定不是偶然。

茶茶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我没有踏进去的世界。

我没能踏进去的原因呢?缺乏信任?不到时机?

当然还有一种,概率最大,却是我最不想往那里想的,就是那个原因根本不能让我知道。

而这个原因,处在她那个世界的人,一定知道。

“馨姐!老李!”我嘴里不自主的喊出这两个名字。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打翻了放着器械的托盘。

“鬼叫什么!发高烧也不消停!”她大声埋怨道。

10

“这杯酒我能不喝么?”

老李十个手指交叉,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局促。

“可以,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我这人最烦别人威胁我!”老李把两手一按,站起身来。

“威胁?我倒觉得,我是在求你。”

“你就不能像我这样稀里糊涂的过日子?”老李又坐下了。

我能看到他的抬头纹,他每次无奈的时候,抬头纹就会特别重。

“这事儿我真稀里糊涂不下去!之前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瞎想!而现在,只要我不喝多,我就会胡思乱想!”

“那行!那行!我陪你就是!”他招了招手,又要了一打啤酒,之后把钥匙交给了酒吧老板,“车钥匙今天放你这儿,明天我来拿。”

那天我的状态出奇的好,似乎血液中还未充分吸收的退烧药有稀释酒精的作用。老李则让被动情绪干翻了,不一会儿便意识模糊了,再连续几杯下肚,老李便彻底蒙了,趴在桌子上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老李?行不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行不行?我行!你李哥啥时候不行过!男人能不行?”他突然站起来,整个人打起了晃晃,“走,李哥带你去潇洒!”

说罢他就要和老板去拿钥匙!

我赶紧把他拦住,慢慢地扶了出去,在街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老李扶到后面躺好,接下来自己到副驾驶坐下,问李哥家的地址。

李哥迷迷糊糊的说了句“人民北路。”

出租车司机笑了,“醉成这样还要溜溜鸟哈!”之后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等到了地儿,我付了车费下了车,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老李的家。

虽然没有古代青楼的招摇,隔个几米就有一个大婶靠在路边的树上,没当有男性路过,便搭句讪“兄弟,舒服一下儿?”

“她们”的家

这次李哥也不用我扶了,自己晃着身子向前方走去,大概走了十来米,一个近五十岁的大婶儿过来搀住了他。

“小李,有段日子没来了哟,大姐最近上了新货,要不要尝尝?”

“来来来,尽管来”,他看我原地没动,便回过身叫我,之后和那大婶儿说“我兄弟第一次,给她找个活儿好的!”

待到大婶儿把他扶进了点着粉红灯的小房间,便走到我身边招呼我。

“小兄弟,喜欢什么样的和姐说,姐包你满意!”

在这儿地方,即便恶心到头皮发麻,我倒也没有傻到出言不逊、造次的地步。

“姐,我有点儿渴,您给我倒杯水行不,我钱照付。”

“行,想解渴还不好说,姐给你好好解解渴,‘茶’行不?”

“行”我应了声。

之后那个大姐便拿起手机来拨通了电话,“赶紧的,来活儿了,鲜的……那还用说,姐最照顾你了!”

之后她转过身来对我说,“小伙子,今儿算你捡着了,这姑娘心情好的话给你包个红包也说不定呢,哈哈……”

“大姐,我真的不用,您给我端杯茶就行了!”

“是‘茶’啊,说‘茶’‘茶’到啊!来,茶茶,就是这小生。”

我的脑袋“哄”得就炸了!原来是这杯“茶”!这杯“茶”竟然是茶茶!

我拿起手机看看了时间,十一点半。

“茶茶,这时候,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发条信息啊,‘晚安,好好上班哦’,是不是!”

“安,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好,我听你解释,现在你和我走!”我一把拉着她就往返方向走!

“哟!原来认识啊!郎情妾意啊!你们没搞错吧!”我听到了这辈子最最尖酸刻薄的声音,“茶茶,老娘可就告诉你,今天你敢走了,人民北路以后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你他妈的威胁谁!你以为……”

可是,我突然间发现茶茶的那只手拉不动了。我错愕的回过头,看到茶茶低着头站在原地。

“哼哼,还真以为这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那女人越发的威风。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赎身这一套!你说多少钱,我给!”

“赎身?钱?小伙子,你书看多了傻了吧!缺钱的是她,而且,她还缺别的,你一个人能满足的了?啊?哈哈……”

我的脑子彻底炸了,疯狂的冲上去,想撕碎她这张丑恶的嘴脸,可茶茶死劲儿的抱住了我。

“你让我杀了她!你别拦我,你让我杀了她!”我嘶吼道!

“你别闹啦!我是自愿的!”

她说,她说,她是,自愿,的。

我突然身上所有的力气全部丧失殆尽,我慢慢的蹲下身子,就像是全身的骨头一瞬间化掉了。

这是那个女人又接了个电话“嗯,有,在,加钱!现在就去!”她转过头来,对着茶茶,“姐说,现在有块儿肥肉,平常的五倍,而且这次姐一分钱不抽你的,你是现在去,还是现在滚,自己选!”

刚才攥在我手心里的她的手,皮肤突然间变得好滑,一滑,我就捏不住了。

我呆若木鸡的看着空空的手,再看向茶茶,她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路的尽头,拦了一辆出租车,默然离去。

只留下飞扬的烟尘和呆立在原地的我。

我站起身来,轻声道,“大姐”。

“还什么事儿!”她恨恨的说。

“我想问问她这次能赚多少钱么?”

“五百,一次五百”,说罢她转身向属于她的那棵树走去,“哎,这么好的生意一分钱赚不到,我真是‘活菩萨’啊!”

我哑然失笑,五倍,五百块,一百块,只要一百块。

之后我放声大笑,笑的疯癫,她们从一颗颗大树后面、一个个粉红色的阴影下面伸出头,眼神中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可怜。

笑累了,我摸摸口袋,拿出兜里的近一千块钱,走向那个女人,说:

“姐,这儿有九百多块钱,刨去老李的一百块,八百麻烦您交给茶茶,就说我最近不能请她吃肯德基了,剩下的零钱您帮老李叫个车,您要抽成也行,就这么个意思,谢了!”

说罢我转身离开。

“哎,这颗多情种子栽错了地儿啦!”

11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宿舍,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酒,也不知道酒是哪儿来的。

我边走边喝,边喝边走,似乎造访了途经公司的每一个小卖店。那天的小卖店主似乎在集体积德,因为我分明记得拿给“鸡头”的是我的全部家当。

接下来我陷入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次沉睡,中间我好像醒了一次,因为我恍惚中看到班长来伴我,当我问舍友的时候,他说:

“嗯,班长来看你来着,因为我请假的时候说你发烧了。”

“然后呢?”

“然后班长进来先是闻了闻,之后说了一句‘我艹,都他妈的烧出酒精来了!’丢下二百块钱转身离去。”

我哑然失笑,这老家伙真给面子。

再后来,我的白天一如既往,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遭到底算什么。失恋?还是欺骗?

但是到了晚上,尤其是每到晚六点和十一点半,我都会感觉到我放在左边口袋的手机在震动,起初我会下意识的拿起来,迎接这份“活该”般的失落。再后来,我会告诉自己,肯定没信息,肯定没信息,却也无法抑制的在接下来的几分钟自欺欺人的拿出来,打着看看时间的名义,再“活该”一次。有时候在没人的地方,我会突然间无明业火冒起三丈,大喊一句“你凭什么敢不理我,又不是我的错”,之后愤怒的拨出电话,继而倏地神伤,连忙挂断。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完全不知道。

大概过了两周,突然,我感觉手机震了。

我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肯定不是真的。可当我大腿被震麻了的时候,它还在嗡嘤的时候,我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掏了出来。

手机上闪烁着两个字。

“馨姐”。

我犹豫了一秒钟,接通了电话。

“废话少说,我在你们公司门口等你。”

馨姐比我还反常。

我第一次见馨姐开车,因为每次她都是坐着李哥的车,我更不知道,馨姐的车开的这么快。

当我慌忙之中系上了安全带时,她已经到达“善道”了。

“下车!进去!”

我乖乖的下了车,自顾自找个地方坐下,馨姐把车停好,进店直奔吧台拿了一打啤酒,顺手打开递给我一瓶,也给自己打了一瓶。

“干!”

之后她自顾自的仰脖便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也拿起来一饮而尽。

当她打开第二瓶准备继续灌的时候,我按住了她的手腕。

“馨姐,如果单单就是为了喝酒,那我就先走了。”我直视她的眼睛道。

她也直视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是把脖子一仰,可只喝进去两口的时候,她便被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

我赶忙把酒放下,过去拍打她的后背。

她把手支起来摇了摇,咳嗽慢慢的缓和下来了。

我坐到她的对面,看她眼里都是泪花,不知是呛得,还是来自悲伤。

“我喝酒是为了壮胆,要不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馨姐撩了撩挡在眼前的头发,顺带着擦了下眼角。

她说道壮胆两字,我突然想起自己借着酒劲陪着李哥去“下窑”,内心也是咣当一声,连忙拿起酒瓶子干了。

她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馨姐,你要有难言之隐,那我先说吧”,我把嘴一擦,“首先我要和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好像陪李哥……”

“噢,这个我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姐,我说的是……”

“逛窑子吗,这事儿我知道!”

“啊?”

“我说这事儿我知道,你李哥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姐,那你也不管管。”

“我哪儿有啥资格管啊,管也轮不到我”,馨姐又喝了一大口,说:“,再说了,要不因为这我也不会认识他。”

这回轮到我大跌眼镜了。

“反正我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就逮哪儿说哪儿吧”,馨姐左手托着腮,眼神中透露出一点点迷离,“那要从哪儿说起呢?从这儿吧,从我们俩认识。”

馨姐放下了酒瓶子。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个嫖客,我是个鸡头。”

我整个人屏住了呼吸,因为这就像是天方夜谭。

“你李哥当年风华正茂,而且对我们这行很尊敬,再加上浸淫欢场多年,很多姐妹都喜欢他,当然我也不例外。”

“刚认识他的时候,我已经下台一年有余了,因为我抽成少,所以手底下姐妹多。尽管你李哥不挑食,和我交易的概率也更大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李哥就惦记上我了,每次点人的时候都或多或少的给我暗示,不过干我们这行,哪儿有当妈的抢闺女生意的道理。”

馨姐忽然脸上泛上了一抹微笑,笑的很甜,这是打心眼儿里的快乐。

“有一天,我接到你李哥的一条信息,说打交道这么久了,请我吃个饭,我想天底下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便只身应约了,谁曾想进了店,一个大蛋糕摆在桌子上,你李哥便唱起了生日歌,唱完之后就从我身后把我整个人裹住了。”

“那天,你李哥郑重向我表白,我自然也是同意了,那天晚上,我们俩之间发生了男女之间能够发生的一切”。

“姐,然后呢?”

“第二天下午,我便遣散了手下所有的姐妹,开了‘善道’这间酒吧,干我们这行,金盆洗手不容易,但是我重情义,大家也没怎么为难我,不过我也再不能回头了。”

“挺好的挺好的,毕竟不是什么好的营生。”

“其实你们外人说的轻巧,对我们这些一没有文化二没有关系的人,有营生就是好营生,何况用你们文化人的话‘存在即合理’,其实看不起我们的人我们也未必看得起,穿上裤子就装婊子,倒不如我们这些真婊子。”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禁声。

“你不说话也罢,我继续讲”。说完继续讲,馨姐却没有说话,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飘在她的眉宇间,仿佛凝成了一朵云,聚起了所有的忧愁。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却在想着馨姐来找我的理由,只是听故事?和我诉诉衷肠?还是让我提防老李?但是以上说道的却都又不符合逻辑。

“那段美好的时光,很短暂,好像也就这支烟的功夫。”

馨姐看着烟头忽亮忽灭,几秒钟后,她把烟掐了。

“大概一周后,一个女人来‘善道’告诉我说,她是老李的妻子,法定的。”

这次我只是内心咯噔了一声,因为这故事波澜起伏,我已经吃惊到了麻木。

“那女的告诉我,老李出车祸了,老李告诉她,来找我,我这里有钱。”

馨姐忽然语速加快,歇斯底里。

“小安,你猜怎么着,我除了那短暂的惊叹、厌恶和羞愧,第一时间拿着银行卡赶到银行取了钱,之后送到医院,并去病房里去看望了老李,看见了那个包扎的好像木乃伊一样的老李,心里全是着急。”

“那个女的央求似的和我商量,说能不能一人照顾老李一天,护工费用太高,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我在酒吧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干脆住进了医院,将近半年的时光,除了买日用品,几乎没有离开病床一分钟,反倒是她的妻子,后来一周才来一次,一分钱没拿,每次就一句‘辛苦了’。”

她又拿起一瓶酒,和我面前的瓶子撞了一下,之后又一饮而尽了,而我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你说,小安你说,姐,姐是不是贱!”

我赶忙摇头,“姐,是李哥太不是东西了,你们都是受害者。”

我的答案似乎并不是馨姐想要的,她眉头皱了一下,之后又舒展开了,然后哈哈大笑。

“是,我们都是受害者,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哈哈……”

我也苦笑了一声,“姐,我觉得我还凑合。”

“倒忘了正事儿了,姐没和别人聊过过去的事儿,一聊起来就没完了,你别见怪。”馨姐又点了一支烟,说,“那我们现在聊聊你的事儿,你和茶茶的事儿。”

“姐……”

我当时的声音有点儿颤抖,我猜到馨姐找我是为了茶茶,但是好久没出现的茶茶的信息,这时突然要告诉我了,我的内心急促跳动,慢慢的逼近了嗓子眼儿。

“首先,你看到的都是事实,茶茶是个小姐,坦白的说,她曾经是我手底下的姐妹。”

“姐,她……”

“她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是姐害了她,姐告诉你,就她家的那个样子,她爸让车撞死了,她妈一伤心就一病不起,她那么小就成了家里的主力,她只能出来做这行。不在我手底下她也会找别人,没人要她她也会自己接客做个暗娼!而且我是真觉得她可怜,不仅照顾她,而且我从没抽过她一分钱。”

我一句都听不进去,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馨姐突然缓和了语气,“小安,她身上发生的故事都是真的,骗取别人的同情心确实不好,但是这也是她得以生存的手段,如果她的家庭允许她过正常人的生活,谁会选择踏上这条路!姐告诉你,她也很苦恼,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这行错了,因为她遇到了你!”

我的心突然间就软了,软的一塌糊涂。

“小安,茶茶是真的爱你,她想要和你一起一辈子,但是她背上背着一个大窟窿的,她不敢告诉你,因为她害怕一旦和你说了,你不理解,她就彻底失去你了,你懂么!”

我拿起眼前的瓶子,喝了一干二净。

“姐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只能你自己选择,如果选了她,就要接受她的全部!你好好想想,愿意,就给她打电话,不愿意,就彻底别联系了!”

12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其实我当下就已经想通了,只是电视剧桥段看得多了,所以我缓了三天,才做出回到茶茶身边的决定。

我给馨姐发了一条信息,说了一声谢谢。她回复我,人一辈子,贵在随心。

我在宿舍算了一笔账,照馨姐描述的她母亲的情况,也不会花多少钱,我的工作之余随便做点投资或者伙同兄弟做点生意就能应付,而且为了让她不会再有经济上的压力,我准备为她先借几万块钱,好让她彻底放心,从而心甘情愿的离开现在的行当。

而且,我准备和她道歉,因为我觉得这样她不会太尴尬,也可以更好的回到从前。

想来想去,就只有班长现在经济上宽松些,我便拨通了他的电话。

“靠,你小子烧退了没,脑子清楚不,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找别人了,好不容易开回口,问东问西的!”

“你小子!嘿嘿……咱们班我就拿你没辙”,班长笑道,“钱的事儿好说,今天晚上我蹿个大局,给你好好的洗洗髓,把病秧子彻底甩开。”

“多大点儿事儿,我还以为偷我家鸡蛋呢!晚上不见不散!”

之后我便躺在床上坐等天黑,我看着白色的天花,脑海里都是茶茶那雪白的裙子,在我的眼前飘来飘去,依然那么圣洁,依然那么清纯。

也是因为有她的回忆,等待才不至于那么漫长,很快夜色便降临了。

我没有去参加第一场,因为我怕自己忍不住提借钱的事儿,头三巡酒最爽,扰了就太不懂事了。

大概九点半,我接到班长电话,叫了老李的车,向KTV驶去。

路上,我和老李还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插科打诨,但是我却总是觉得怪怪的,因为我的价值观太狭隘,实在容不下他这么宽的场子,只能止于场面。

“您说的先生在三个六房间,先生,请跟我走。”KTV的迎宾礼貌道。

我跟着她往前走,去666房间的时候,路过一个房间“444”,我很是新奇,便问道何意。

“我们的少东家是学音乐的,在乐谱上,4是‘发’的发音,所以他专门给自己留了一个房间做练歌房。”

“噢,那你们少东家还挺个性,这个房间对外吗?”

“理论上也对外,但是一般情况下没人点,是您您点吗?是吧!”

“哈哈,你说的挺有道理的,不过是我还真可能。”

几句谈笑后,终于到了“666”房间。

我推门进去,大吃一惊!

我当是进了盘丝洞!

天天一起上班表面上一本正经,满嘴参数、技能的“斯文”们,人手搂着一个“妖精”,在“温柔细语”中彻底沦为“野兽”。

“你们看谁来啦!咱们班的大明星‘安仔’!妹子们,你们还不赶快上,手慢的‘唐僧肉’可就吃不上了啊!”老大那我开涮。

只见几个“妖精”乌泱泱的便涌了上来!

放到往常我一定一脸严肃的推开他们,但是那天我没有,因为我觉得她们是茶茶的好姐妹,爱屋及乌了。

不过我也不至于沦丧,打趣道:“姐姐们,你们把诸位大爷陪好了就行,我是素食主义者。”说罢便径直往点歌台去,点了一曲范姓明星的《我要我们在一起》。

自从认识了茶茶,这首歌便成为了我在KTV的必点曲目,一方面是因为眼缘亲切,一方面也寄予了自己一点希望。

曲终,大家自是响起了掌声,因为晚到了,也必是躲不过罚酒的环节,便一个个向大家敬酒,敬了一圈,我发现班中平常最胆小、总是躲在角落里的老小没在,便问班长。

“咱们班就你们两个‘黄花大小伙子’了,你小子是因为墨守清规戒律,他是因为怂,所以我今天给他找了个奔放的,给他来个成人礼!”

我听着便乐了,毕竟是一个班组的老大,啥都惦记着,心生敬意,便连着敬了他三杯,老大来者不拒,爽快的应了。

可能是没有吃东西的缘故,啤酒进肚子后冲起的泡沫把我的肚子涨的满满的,我寻思肯定要被敬酒,这才刚开盘就“现场直播”也太煞风景,便借打电话出门去。

出了K房的门,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打了几个嗝,却也丝毫不见好,便在走廊中慢慢的踱着步子,不知不觉便来到了“444”的门前,我看着这个充满个性和寓意的房间,突然起了好奇心,想进去看看。

推开房门,却发现并没有我想象的大,仅七八个人的空间,不过着实精致,满是私人空间的影子。一边的角落里有一道门,应该是个套间,供宾客休息的地方。

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配不上“444”这么霸气的封号。

这样想着,我慢慢的往出走。

突然,里面的房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侧耳一注意,便知道是“老小”的豪放版。

“小子办事儿还挺会找地儿,躺的人家少东家的床上了。”

我这样想着,准备过去“捉个奸”!

然而,下一秒钟!

“啊!啊!大哥你好厉害!你好厉害!你弄死我吧!你弄死我吧!”

我的脊柱像是被插进了一支冰锥,冷透了我的神经中枢。

因为,这个声音我更熟悉,她分明就是茶茶。

我身上所有的力气再次被抽离,勇敢、愤怒、悲哀、快乐、冷漠、喜悦、惊讶、恐惧等等,在这丑陋的呻吟和没有止境的喘息中,所有的感官一瞬间被剥夺,却狠心的留下了听力,且让听觉更加敏感,让声音更加刺耳!

“姑娘,别人都说我不行,你说我行……行不行!”

“你行,你行,你比我男朋友强多了!”

“那你叫我老公,叫我老公!”

“老公!老公!”

接下来,听觉,也渐渐的没有了。

我的世界一片寂静。

13

再回过神,我已经到楼顶了。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行尸走肉”般前行至此,或许是那个房间号的启发,或许是我灵魂的归宿。

我慢慢的向前走,走到了楼顶的边缘,探头出去,看到这个对坠楼自杀而言定可一次成功的高度,和下面渺小的人来人往,我突然笑了。

我笑这个世界太爱表演,编出的剧本让人始料未及。

我笑在我身上的故事如此曲折离奇,却终究演成了一场悲喜剧。

我笑我自己,笑这个自诩用情至深的天下头号大傻×。

笑着笑着,我便不笑了。

因为我知道,时间快到了。

我慢慢的爬上楼檐,慢慢的坐了下来,坐下来静静地等待这个时间来临。

这时,我听到有人上到露台来了。

好巧,不是吗?

茶茶和老小。

“大哥,你是城里人吧,你真会玩儿!”

“都是小电影里学的,想想就刺激。我一直就想打场野战”

“大哥,你身体真棒,这才刚要了就又想了。”

“赶紧着,一会儿来人了。”

我突然间觉得很好笑,是发自肺腑的那种觉得非常好笑的感觉,那种笑意浓郁到让你完全不能自已。

所以我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确切的说是哈哈大笑。

他们俩人如同被炸了老窝一样,瘫倒在地上。

我从楼檐上跳下来,看着老小那丑陋的东西慢慢萎缩,和他彻底慌了神的提裤子的样子,我的笑声更大了。

当然,我也看到了茶茶。

她的脸色一片惨白,是死人脸上的那种惨白。

想必她已经知晓了我发给馨姐的信息,而此刻她想必也明白了,这条信息,碎了。

我之后返回了K房,老大正在找我,我端起一瓶酒,大声说道:“来,老大,我敬你一杯,这下你可省了大钱了!”

“啊!省什么钱,什么钱?”

不过看到仰脖喝酒的样子,没有想回答他的意思,他啐了一声,也拿起酒瓶一饮而尽。

再过了一会儿,老小和茶茶也返回了K房。

老小满脸是怨气,恨不得打我一顿。

而茶茶的脸,却硬是缓不回血色,我相信她现在很冷,因为我能看到她在打哆嗦。

我去往点歌台,点了一首《广岛之恋》。

我指向茶茶,说:

“那边的小姐,能不能陪我唱首歌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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