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第三章 聚会

表哥和表嫂据说是打工时候认识的。表哥徐刚初中还没毕业就被路西的舅舅赶到地里干农活,坚持“男孩子读什么书,读再多不还是要到这三亩地里吗?”后来,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表哥这会铁了心不听舅舅的,硬是不顾劝,去了大连。后来认识了我表嫂,两个人要结婚了才回家跟父母说。听说舅母对着儿媳妇还颇有微词,可是两人都要结婚了也只能凑合着过了。徐刚这人骄傲的很,骨子里有股东北人特有的倔!舅舅曾骂他是头“倔驴”!小时候偷了舅舅要买粮种的50块钱,被舅舅打的滚在地上起不来也咬死不说是偷了干什么,直到同村的涛子爸爸来解释,说这两孩子和人玩玻璃弹球输了,结果偷偷拿了家里的钱去买了弹球!后来长大了,这股子倔越发显眼,成了亲戚朋友嘴里的“不懂事!”。路西妈妈尤其是看不顺眼,逢人就说起这个侄子的傲慢,眼里没有长辈!见到谁都冷着个脸,人家来你婚礼上帮忙也不热情点!这些话,路西听了无数遍,心里虽然不尽信,却也怀疑。自小一起长大的人,曾经还护着路西,为保护她和邻居的那些孩子打架的人,时间是不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路西,什么回来的?”

“表哥,我昨天回来的。我听我妈说你都要结婚啦!恭喜啊!”

“嘿,没啥可喜的!倒是你啊,好好读书啊!”

“我知道了。嫂子是哪里人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表哥是不是追了她好久?”

“没啥可追的。不说她了。咱一会去吃饭,然后去唱歌啊!”

“哦。好。”

留下一阵奇怪的尴尬。

不一会就到了这吃饭的地方。一下车路西就惊呆了。是不是越没有底气的地方,越要靠这种富丽堂皇的装修来展示自己的气派。塞外饭店的里面金碧辉煌,两根大柱子立在中央,上面雕龙刻画,墙上的财神爷被香火和吃食供奉着,好像笑的眼睛都弯了。前台的两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走过来热情的将他们领到楼上一间包房,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见里面传出的“喝喝!喝!”的劝酒声。表哥快步走进去和一个来人抱着开始叙旧了。接着就是豪放的“我来晚了自罚三杯!”这个“来人”便是表哥小时候的玩伴涛子!他是村里第一批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听舅母和路西妈妈闲聊时候说,这个年轻人去大连后赚了大钱,早晚要接他父母去享福的。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带着金晃晃的手表,拿着老板才会有的四方包夹着,像个领导干部来回在村里溜达,可把表哥羡慕坏了!表哥整日跟在人家后头,想找点经验好发财啊!再后来,表哥就义无反顾的跟着涛子去了大连“发大财”!这个涛子也和舅舅结下了杠子!可都是一个村里的,和他父母也是老朋友了,碍着面子不能发作!

饭桌上,除了表哥徐刚和刚回来“专门”参加婚礼的涛子,大姑夫和三姑父的两个女儿,还有两个人,就是新表搜刘芬芳,和舅舅家邻居女儿珊瑚。表哥和珊瑚、林涛,路西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结婚这样的喜事,珊瑚肯定是要来庆祝的。只是,路西觉得这珊瑚真是女大十八变,才几年就出落的这般好看。细细的眼线纹路在跟着她的眼睛眨啊眨,红色的唇彩在金碧辉煌的房间里显得异常耀眼。穿戴更是美丽性感。仿佛要结婚的人是她!路西和珊瑚年纪也差不多,可是路西现在看起来仍像个高中生一样。路西悄悄盯着珊瑚,心里暗暗赞叹。只是有一瞬间,看见珊瑚热情的往表哥碗里夹肉啊菜啊,大家嘻嘻哈哈的聊着他们三个小时候的趣事儿。路西转眼看了看嫂子,这个嫂子可真是好脾气。路西暗自嘀咕着自己大惊小怪,还有点孩子气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这样都是正常的。

好不容易到了唱歌的地方,这个小镇是怎么了?为什么哪里都看着比皇宫还要炫目!龙腾KTV!这名字也是很霸气!进去发现里面也不是一般的奢华。路西小心翼翼的做到一边,生怕弄坏了哪个东西赔不起。另一边坐下的人却是嫂子刘芬芳!路西想着嫂子一个人到这陌生地方,肯定有点不适应的,于是靠近坐了坐,陪着她聊天。包房的里的音量已被开到最大,徐刚,林涛和珊瑚三个人在中间热情的扭动身体跳舞,使劲甩着头好像脑袋里装了什么脏东西要倒出来。珊瑚在林涛和徐刚中间摆弄着性感的裙摆,两手搭在两人的肩上,大声嚷着“徐哥涛哥,你们以后要带我出去玩啊!我也想去大连!”“好啊,有机会咱一起去大连玩,哥带你飞!”这是林涛的声音。炫目灯光的效果让整个房间乎明乎暗,黑白交替,动感的音乐带动的是火热的躁动!人影恍惚,虚虚实实。红色的酒杯,金色的啤酒,蓝色的鸡尾酒,好看的果盘,一闪而逝的灯光,令人躁动的音乐,“人头攒动”的舞台中央……路西只是觉得眼前昏暗,她感到了一种恐惧,一种虚无的恐惧!一切都疯了!或者一切都在使劲浑身解数发疯发狂。她避开眼前的迷乱,转了头,看到了嫂子的微信消息:亲爱的,你在干嘛呢?路西揉了揉眼睛,想着自己做了两天的火车头疼的要炸了。现在脑子都不清醒了。一定是嫂子的好朋友发的消息,又立马转了头强迫自己去看前面三人的群魔乱舞。

路西不禁乱想起来,她突然觉得徐刚他们是没有人生的。有人生的人,都要思考人生的意义,知道自己一生所求,知道爱好,知道法律与自由的。可是他们,他们只知道要出去赚钱,知道赚不到钱就要回到这一亩三分地,知道要吃好的喝好的,知道如何消遣生活,如何放纵自己。他们看见满天的星星不会想起某一首诗,他们没有听过希腊的神话不知道那里的浪漫,不知道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区别,不知道历史,不知道哲学,更不知道人生的意义。这些“不知道”的缺失对于他们是多大的损失!但反过来想,与他们来说,不知道也是件好事。知道了却无力改变,岂不自讨没趣。可是,这样“不知道”的闲散生活他们也偏偏要放弃。人就是这样不知足。这里的田园生活哪里比不上城市里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去大城市追求什么赚大钱的生意,路西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出去。迷迷糊糊的想着,越疯狂也越接近尾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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