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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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妹妹摔了一跤。摔得还不轻,伤筋动骨,皮肤也摔破了,左脚至今不能自由活动。

摔跤的原因,直观上说,是因为地滑。她家的饭馆,已经开张一些时日,她每日忙里忙外的,从不曾受过伤。可就在那天,当她转身从包房出来,竟直接滑倒在地。所幸是滑倒,后来我们分析,要是再激烈些,头部磕伤就麻烦了。不管怎么说,地板的瓷砖上有油,是不争的事实,当然也就成了罪魁祸首。

但是母亲对此有些看法。因为妹妹受伤那天,恰好是父亲的生日,而且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母亲曾敦促她给父亲“叫饭”,可她一忙起来,就不放在心上,没有照做。母亲认为是父亲生气,在有意提醒她。对母亲的说法,从小受无神教育、且为人师的妹妹很难接受,却又无可辩驳。

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不禁想起母亲讲过的两件小事。

腊月二十八是外公的生日。照例,每年这天要烧纸钱,并在正餐时“叫饭”。所谓叫饭,就是在吃饭前,将筷子置于盛有饭的碗上,说出“请某某回家吃饭”之类的话,然后用筷子轻触饭菜,表示长辈已经吃过,就算完成了。有时觉得,像是道师或巫婆在做法事。但约定俗成,没人刨根究底,照做就好。在我看来,这多半是生者的怀念之举,却又往往事出有巧。

前些年冬天,腊月二十七晚,母亲做了一个梦,梦中外公对她说:“天冷,要注意加衣服。”次日一大早,母亲就告诉我们,要记着要给外公烧纸钱,可是忙到头还是忘掉。结果,二十九早晨起床,母亲就感冒了。这时才想起,头天的承诺没兑现。于是一边找药吃,一边赶紧补齐程序。更巧的是,母亲的感冒又很快好了。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药效过硬,还是外公的护佑。

无独有偶,父亲去世后,母亲就想着,宽裕的房屋闲着也是闲着,何不出租挣些小钱。于是,收拾干净,待价而沽。其间,母亲还不时唠叨:“就你父亲犟,屋子空着都不出租,真是浪费,说也说不听。” 某日,租客打来电话,说要看房,母亲就在厅屋等着。租客到门外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原来是那间屋子进了蛇,母亲正用竹竿赶走它。后来,蛇赶走了,租客却不开心了,所以没租成,至今还空着。

我问母亲,为什么不打蛇呢?母亲就说,蛇有灵性,恐怕是父亲回来,专门守着,不让出租。如此说来,那蛇还真不能打,若是父亲,怎么能打呢?虽然不理解,心底认为是巧合,最多是心理作用,不可能是父亲的灵魂,但却开始想着一个问题——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

要不,怎么好像父亲一直都在身边呢?

母亲总说,一件事是巧合,若许多事串在一起,就未必了。但妹妹总认为是迷信,不愿相信。我通常站在妹妹一边,只是牵涉到父亲,又不愿说破。争论或者讨论下去,结果也只能不了了之。

两周后,妹妹的学校开学。由于支教需要,通过抽签确定,她被派往一所乡下小学代课。她从未去过那所小学,也不了解学校的历史概况,因为组织安排,说去就去了。只是,到了那里,一进办公室,才发现墙上贴着一张纸,一张多年前的告示。告示上载明的,那时学校的负责人,竟然与父亲同名同姓——一字不差。

这次轮到妹妹震惊了。她急急忙忙打电话给我,说起她的奇遇。尽管语气依然平静,从中,我却听出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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