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了,你还在“卖萌”吗?

“萌”文化是从什么时候由日本传到国内的我们不做考据。我也喜欢萌物。只是我对于人“卖萌”这回事有很深的感触。

曾经试着跟一个男生交往。诶?其实也不算交往。对方似乎是抱着要交往的目的,可是态度一直暧昧拎不清。我讨厌别人对我说暧昧的话,感觉像在侮辱我。所以很快就讲清楚,坐实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他很喜欢卖萌。这是我认为我们最合不来的地方。在这里就叫他可爱君。

可爱君人生的重要意义之一就是表现自己的可爱,并且要从旁人那里得到证实。他时常发自拍照给我看,问我他是不是“萌萌哒”。赶巧我那时候在报社实习,做夜班编辑,每天头晕眼花。看多了社会新闻的惨象,再看他那一张张瞪眼撅嘴的大美照,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因此很难说出什么好话来,大多是敷衍。可爱君表示自己很受伤,但是又表示自己宽容大度地原谅了我。一时在他的朋友之间传为佳话。

可爱君不用微博,认为微博太乱。他专攻朋友圈,朋友无数。朋友圈里的每个挑战说白了都是自拍鉴赏大会。可爱君绝不会错过任何一次这样的机会。对于一个男孩子能够对着镜头凹出那么多表情,还要磨皮美白加滤镜,我认为很不容易,也曾试图采访他的心路历程。可爱君告诉我,大家都喜欢他的可爱,如果他不卖萌,他哪来这么多的朋友?随即微信截图给我看,原来有专门为他成立的民间组织——“小可爱全国后援会”,来自我们的大学。当我看到微信记录上一句句的“好萌啊”“萌化我了”,我意识到前方高能,这是一个认真的团体,并非吐槽高级黑。而我也生平第一次开始为大学生的前景感到担忧。

我基本不评论可爱君在社交网络上发布的卖萌自拍照以及卖萌状态。例如“不知道日后是谁来把我这个妖孽收了呢,咕叽~”,又例如“最近有点胖了,大家都说我像一个肉包纸,来吃吧”等等。每次看到我都感觉有些反胃,而后又唾弃自己对他人的苛刻。也许我就是习惯性的差别对待,如果是可爱的小女生发这种软软的状态,我的反应不会这么大。可爱君很不满意我跟他在互联网上的互动,几次暗示我应该表现得热情一些。我只好告诉他,我有严重的情感交流障碍,别逼我。

可爱君喜欢使用颜文字,每发一句消息都要发来一个颜文字。有时候看着满屏的(≧∇≦)、(~o ̄3 ̄)~、╮(╯▽╰)╭……我真的很头疼,因为这导致了他不会好好说话。我告诉他,不要再给我发颜文字了,多说说重点。可爱君很生气,他说,可爱的颜文字才是聊天的灵魂,你懂不懂的啦?我当然不懂的啦。我一直以为聊天的内容才是聊天的灵魂了啦。

于是我跟可爱君谈不拢。他认为我不够可爱,不会卖萌,也不会夸奖他卖萌。我说天然呆才是真的萌,“卖”出来的都是假的,没劲。就这样,我们两个不来电。本来想着作为朋友好好相处,可他小动作又太多。坐在一起总是靠得太近,时不时想要摸头发捏脸之类,我每次都躲得及时,很快练出一身好本领。其他朋友见了,说以为我分分钟要施展跆拳道。我拈花微笑,真正的高手往往都是如此。

可爱君问我对他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回答是当然没有,只是合不来。可爱君不甘心,为什么那么多姑娘都跟他合得来,只有我不行?索性给我看他的社交网络评论截图,果然许多姑娘们留言“摸摸”、“抱抱”、“么么”。我只评论过一次,评论的还是“噗”。可爱君说我真是跟正常人不同,我肯定不是正常女生。惶恐过一阵子,不知道不做正常女生我的人生定位在哪里。后来有人向我表示受不了可爱君的卖萌行为,我才放下心来。

因为大道理告诉我们不能以貌取人,所以不评价可爱君的相貌。不过他喜欢自称妖孽,我不认为搁在他身上是褒义。这是我的个人意见,也不一定准确。我们共同的朋友有段时间曾经一起谴责我,认为我伤了可爱君的心。

言语中看,大概是可爱君向他们抱怨过我的冷漠,说我讽刺他的自拍。天地良心我没有讽刺过,这篇文章是我第一次讽刺,而且也将是最后一次。我向可爱君道歉了,毕竟我也发过自己的自拍,因此不敢活得太任性。可爱君明白我们是不太可能交往了,于是对我的态度越发恶劣。我们一起吃过顿饭,他一直说我吃得太多,像猪。后来我去超市买牛奶,他又说我连买脱脂的都不知道,是白痴。哦忘了说,他说话有非常浓的台湾腔,可是他自己并不是台湾人。他的这些刻薄语言我照单全收。后来我们走在路上,碰见我认识的同学,我跟同学谈天,可爱君在一旁自拍,拍了许久也不肯走。我叫他,没有反应。于是我瞪了他一眼,他吓得脸色巨变,抬腿就跟着我走了。我的同学看见了,为这事笑了很久。说原来可爱君一直以为我好欺负的,欺软怕硬。我倒是想也可能我凶起来很吓人,吓着了那个可爱的boy吧。

跟可爱君有一阵子没联系了,社交网络上除了屏蔽代购,还屏蔽了他。前些天有个低年级的姑娘找我,劈头盖脸地问我是不是追过可爱君。吓得我直接坐在了地上,立刻否认了。姑娘不听我的解释,直接放狠话让我离可爱君远一点。我问她是不是可爱君的女朋友,姑娘说不是,不过可爱君是她的男神。我吓得赶紧吃了两口肘子压惊。这年头果然什么人都能称之为“神”,门槛越来越低。幸好我还是普通人。我告诉姑娘放心,我对可爱君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此后一个同届的女生朋友跟我吐槽,说她一个师妹太喜欢卖萌,每次聚会都要瞪着大眼睛,落枕了一般歪着脖子,奶声奶气地问,“这是什么呀?人家不懂的啦”。她一看见就难受得要命,卖萌卖到如此地步,简直脑残。没想到朋友说的这个师妹竟然就是将可爱君奉为男神的那个姑娘。世界真是小。我想也难怪,她大概是真诚地崇拜可爱君,于是努力想要变成跟他一样的人吧。

我不排斥别人卖萌,只是感觉无意中的可爱更加珍贵而已。会卖萌的人都是喜欢自己并且怀有生活情趣的人,我现在还这样想。可爱君那种到达极致的行为让我招架不来,很容易就将他变成了一个极品。有朋友说我是差别对待,好像对女生卖萌就觉得没什么啦,对男生的行为就呈现批判态度。对于这一点我要反省。因为所有人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平等的,那么所有人卖萌的资格也都必须是平等的。所以我现在想,我最大的愿望是在大部分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够表现出跟自己年龄相符的成熟。

现在已经2016年了,新的文化风向告诉我们,“逗比”占领世界,“萌妹”开始退散。现在“妈的智障”比“萌萌哒”要更好用一些。所有流行语的使用其实都在将口语表达简易化、粗糙化、甚至退化。当人类越来越倾向于说一些我们自己都不清楚其含义的话时,我们将如何构建属于我的世界?

不过说到底,还是从真诚地表达自我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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