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最爱的人

要说我最爱的人还是G。

                                       一

G是我的初中同学,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岁月里,我们成为同桌。第一次做到这个人身边的时候,我就感觉很温暖、舒服。像所有坐同桌的人一样,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我们小心翼翼的相处着。

当时班里的一个男生总叫我“闺女”,我早忘了这名称怎么来的。不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G有一次听到了,半开玩笑地和我说:“你是她闺女,要不给我当个小孙女,以后我帮你欺负这小子。”

“神经病啊,我看你是欺负我吧。”

我以为这话不过是G随意说的,没想到之后他总是时不时在我耳边来句

“小孙女,早,刚来啊。”

“小孙女,下节什么课。”

“小孙女,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呦。”

“小孙女,这题不会啊,要不要我教你。”

“小孙女,晚饭去哪吃,一起吗?”

“小孙女……小孙女……小孙女”,终于三天后我屈服了。

“爷爷,每天这么叫爽吗?”这家伙突然听到我说了声爷爷,激动地都有点坐不住了,嘴半张着想说些什么,终于没有说。

后来渐渐习惯了,G叫我小孙女的时候,我也回应他一句爷爷,然后这货就会莫名盯着我看几秒,搞得我只好假装看窗外,然后又偷瞄他。

晚时走在回家路上,天上的月亮格外的圆,看着G双手插兜,潇洒远去的身影,我想这人其实很不错。相处的这段时间,G蛮照顾我的,虽然都是些小事。我也享受坐在他身边的感觉,喜欢他总是莫名地对着我看的出神,就像现在我望着G的身影。月光洒落在长街,温柔如水,G的身模糊于街头,我心里想:“爷爷,明天见喽。”

                                       二

自从有了这么个“爷爷”后,我日子过得还蛮开心的。G是我们班的学霸,和他坐同桌,很多学习方面的事都变得轻松。

那时上学用一种叫改正液的东西,用来涂改写错的内容。清楚的记得,我那时用的是一种外表黑色的小瓶子,上面印有酷酷的商标并且是银色金属头的改正液。刚和G同桌的时,他是用自己的改正液,自从我叫他爷爷之后,他的改正液就失踪了。

“小孙女,我能用下改正液吗?”

“小孙女,用用改正液。”

“小孙女,改正液。”

“小孙女,改改。”

“等等,用什么东西?改改是什么玩意儿。”

“啊?……这个……改改就是改正液啊。”

看着G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差点笑出来。其实他把自己的改正液藏起来抢我的用的小伎俩我是知道的,不过从来没想到G居然是这么可爱的人,会给改正液这么个小物品起如此可爱的名字。我猜想G的内心一定住着一位可爱的少女,所以才会想到这么萌萌哒的名字。

话是这么说,我一开始也这么叫时,顿时感觉怪怪的,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还好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小孙女,用下改改。”

“改改,爷爷,改改放哪里了。”

略带羞耻感又很可爱的名字,在那个年少懵懂的年纪竟越叫越顺口。也许在其他同学耳里,这种叫法显得幼稚和可笑,可这却是我怀念的、真实的青春的印记。

                                      三

阳光和煦,风也是暖暖的,人们一前一后的走进校门,这是个美好的下午。

我走进班里坐到座位上,身边的位置空空的,G还没有来,大概这个懒爷爷又睡过头了。G最近总是迟到,他说学习有点累,闹钟响了都听不到。我说你别这么拼啊,大不了第一让给别人好了,他说我得很强才能罩得住我的小孙女啊。

上课铃响了,G终于没有来。

这一整节课上的要比平时煎熬的多。我在想G到底怎么回事,要是迟到也不可能第一节课下了都没来,不会是因为他最近总迟到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了吧,也许被老师狠狠骂了一顿。天呢,难道G因为迟到骑车太快路上出事了。没敢多想,我赶紧摇了摇头,想把这可怕的念头甩走。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有同学说G已经办了转学。听到这个消息我浑身一颤,顺着习惯的角度看向窗外,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心里像是空掉了一块。下午的阳光依然和煦,眼泪在眼眶里转动,我的视线变得模糊,阳光透过眼泪变得五光十色,色彩斑斓。

我从没想到G会如此简单地离开我。

我承认自己是个脆弱,信赖性很强的人。我以为日子会一直简单,快乐的度过,G依然会和我一起学习,一起抢着用改改,一起去吃饭,总是帮我打水,会在早晨刚到班里就和我说:“小孙女,早啊。”从来没有这么一段美妙,幸福的关系让我如此在意。可是,可是一切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我不知所措的、茫然的看着窗外,终于没有忍住,眼泪滑落脸庞,那些绚烂的色彩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任由我独自注视着这个苍白的世界。

下午的阳光温柔地照在身上,微风吹过淌过泪的脸庞,凉凉的。我慢慢醒来,G以一种温暖又带点古怪的神情静静地看着我。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候,不管梦里发生多么可怕多么不可思议的事,醒来时,G像一个守护者守在我身边。

“你睡着的时候哭了。”G说。

“你一直在我身边吗?”我笑着说。

“我以后也会一直在你身边。”G坚定的看着我,深邃的黑色眸子像是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爷爷”

“小孙女”

                                       四

以后和G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幸福,幸福的就像全世界的巧克力都要融化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个日子G当然也知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G会送我什么礼物。可是从早上来到现在,他决口不提我生日的事,好像一点不知情,难道我这个傻爷爷每天只顾学习忘了这事?看着这个有着迷人侧脸的男生专注于黑板,我绝不想打扰他。我承认自己已经愈加依赖他,最近上课常常走神,想一些我们之间快乐的事,学习方面也越来越力不从心,成绩不可避免的下降了很多。可是我还是愿意迷恋或者说沉迷于这种舒服的、温柔的快乐里,除此之外,我本能的拒绝想太多。

“叮铃铃..........”,熟悉的下课铃声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看着G悠闲地收拾自己的书本,我想他是绝对想不起来生日的事了。

下午我去学校有点晚,刚进班里就听到同学们边笑边看着我说些什么。我走近后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上面有我最喜欢的粉色丝带打的蝴蝶结,打开盒子后,一颗颗白色和褐色相间拥有可爱小熊样子的巧克力跳入眼里。我欣喜的不知所措,不用想这一定是爷爷送我的生日礼物,他到底是没有忘了他可爱的小孙女的生日,原来这一上午等待是幸福的铺垫。我忍不住尝了一颗,“啊,轻轻一咬,巧克力在口中慢慢化开,我就是喜欢这种甜甜的、腻腻的感觉。”

这时G也正好值日完回来,“好吃吗?我的小孙女。”

“嗯”我边吃边看着他傻笑。

上课铃声响了,这次的铃声格外空灵,仿佛响了很久。班主任进来了,就是这么巧,她刚好看到我在花痴的看着G,嘴里吃着东西,桌上摆着精致的礼物盒。班主任没有说话,像什么都没事地上课,只不过总若无其事的看我和G。我偷偷看向G,他的样子也有点凝重,而我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绵羊,紧张地等待命运的宰割。

终于下课了,我和G都很煎熬。

“Ann,来我办公室”,班主任说完走出了班级。

“别担心,我陪你去办公室,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我让G在门口等我,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班主任在备课,她沉静地看了我两秒后说:“他的成绩年级排前三,你呢?他将来会到市里最好的高中上学,你呢?”她看向窗外,眼神里似乎带有一种忧伤又自嘲的感觉。她接着说:“有些人不是你想抓住就能抓住的,你和他的终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想让他飞的更远还是想当他的绊脚石?有些事你还不懂,可是你该离他远一点了,我会尽快把你们的桌位调开。”

我忘了自己怎么走回到桌位的,然而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G不停地和我说话,我什么也听不到,只是不停的摇头。我看着窗外,世界开始五光十色,然后支离破碎。

那之后,无论G和我说什么,我都只是看看他,闭口不言,其实我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和他说,可是我做不到。我脑子里一直回想班主任的话“你想让他飞的更远还是当他的绊脚石。”每每想到这,心就像被撕裂了一般,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生,不想做他的羁绊,只能晚上自己偷偷在被子里哭。可是我从没想到我和G以这种方式不在联系,仿佛我们之间有一层透明软玻璃,强行让我们形同陌路。

G一开始还努力和我说话,可是一次次换来我的沉默后,终于也沉默了。再后来,我们的桌位也分开了。直到临近毕业,我终于有勇气再叫了G一声“爷爷”,我分明看到他嘴角激动地抽搐了一下,想笑一下却终于忍住了,只叫了一声“小孙女”。

后来,我们几乎再没联系。只是在那个青春迷茫的年纪,G曾是我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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