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文/段代洪

        印象里生命中的第一次出游,是我们一家五口,在一个阳光的周日,沿着大巴山脚底的清清小溪,徒步百余里,去游览四川达州境内的真佛山。那也是唯一的一次全家出游,那对于我们清苦摇曳的家,对于我们家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人生的一次盛典,一次奢侈。之后不久,父亲因为肝癌,永远的离开了我们。那次真佛山之行,成为我心中永恒的怀想。对那些陡峭的石阶、参天的古柏、普渡的菩萨及不绝的香火,都记得不太真切了。我却牢牢记住了那天温暖的阳光、清澈的流水,还有我们撒落一地的欢笑。我珍存有当时的一张黑白照片,母亲蓄着好看的齐肩发,以半蹲的姿态,护着三个调皮的稚子,父亲戴着灰褐的鸭舌帽,目光远视,脸上有少见的笑容。

        修学的最后半年,我去了四川白沙一个叫万源的偏僻地方,在一家庞大而隐密的代号102的三线军工厂毕业实习。据说当时的长征2号捆绑式火箭就是在那里的山洞中组装出来的。那是一片真正的净土,山那样高峻、古朴而静寂,水那般绵长、甘甜与清冽,古藤老树依照最自然的态势自由地生长着。一切都保持着上古的原生态,没有丝毫的惊扰。我们十余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冒冒失失闯入了大山千年的梦境中。怀着一种奇异而忐忑的心情,怯怯地穿行在那千丝万缕的藤蔓之间。诗歌一般金黄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碎碎地泻下来。树脂的清香、山花的芬芳以及野果的味道,氤氲在周遭,让人迷醉得想就此沉沉睡去,融入千年之梦,永不醒来。后来,我们在茂林深处,居然发现了一座小小的古庙,一面硕大的木鼓意外地保存完好。我们轮流擂响大鼓,鼓声穿越层层叠嶂的古老山峰,穿越随风起伏的万顷碧波,穿越沧桑厚重的历史烟云,在我们未经世事的灵魂里留下了永久的回响。

        剑门关之行,是在1993年的深秋。在我们广播站胖胖的女站长子青的组织下,我们背负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剑门古道。记得那天秋雨零星、冷风拂面、雾岚深锁,我们攀着依岩而凿的粗硬铁索,唱着热血沸腾的青春之歌,义无反顾的冲刺极顶,真切感受到搏击自然挑战艰险的豪迈与愉悦。在枫林席地用餐时,站里颇有些诗人气质的孟孟,红着脸送给胖子青一枚燃烧的枫叶,后来他们结为伉俪,并生了个胖胖的女儿,名字就叫红枫。

        后来去云南参加会议,得以造访了石林、滇池、洱海及大理古城,并没留下很深的印象。只是因了金庸先生的《天龙八部》,又因了我亦属段氏,故而对古城大理多了一份特别的关注。倒是有一事可记,在石林时,遇到一位推销烫伤药的女孩,为证明药物的神效,居然当着众目睽睽用粉嫩的纤手,去紧握烧得通红的铁链。我不忍细看,急急买走了好几瓶。回家后送与了亲戚友人,至于真否有效,我却不得而知了。

       那年三月,结束了一段不堪回首的恋情,我独自去了长城、故宫、颐和园、天坛及残垣断壁的园明圆。因为心情抑郁,景物也变得恍惚。伫立在老北京西站,肆虐的风沙,行色匆匆的陌生人流,让我觉得自己似一丛风中的芦苇。那次北京之行后,我对旅游逐渐丧失了激情。人类对大自然自以为是的打造和修饰,使之失去了太多本真的魅力,不再能够轻易拨动灵魂之弦,相反却让人产生不同程度的厌倦。如果说我对出游还尚存一丝兴趣,也仅仅是爱着那份在路上的感觉,那份游离常规无定漂泊的沧桑感觉。那是一扇窗,有音乐,有风声,有倏忽而过的远景,有断断续续的人生思索与顿悟,还有独自沉醉独自冥想的物我两忘。更多时候,我蜗居在现代都市的一隅,隐入窄窄的书斋,常常手捧享利·梭罗的《瓦尔登湖》,或是蕾切尔·卡逊的《寂静的春天》,并把视线转向内心,去挖掘那一千处未曾发现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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