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苏轼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是宋代文学家苏轼的词作。此词上阕写鸿见人,下阕写人见鸿,借月夜孤鸿这一形象托物寓怀,表达了词人孤高自许、蔑视流俗的心境。全词借物比兴,写景兴怀,托物咏人,物我交融,含蕴深广,风格清奇,为词中名篇。

作品原文

卜算子⑴·黄州定慧院寓居作⑵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⑶。时见幽人独往来⑷,缥缈孤鸿影⑸。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⑹。拣尽寒枝不肯栖⑺,寂寞沙洲冷⑻。[1]

注释译文

词句注释

⑴卜算子,词牌名,北宋时盛行此曲。万树《词律》以为取义于“卖卜算命之人”。双调,四十四字,上下阕各两仄韵。

⑵定慧院:一作“定惠院”,一作“定惠寺”。在今湖北省黄岗县东南。苏轼初贬黄州,寓居于此。

⑶漏:指更漏而言,古人计时用的漏壶。这里“漏断”即指深夜。

⑷时:一作“谁”。幽人:幽居的人,形容孤雁。幽,《易·履卦》:“幽人贞吉”,其义为幽囚。引申为幽静、优雅。

⑸缥缈: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孤鸿:张九龄《感遇十二首》之四:“孤鸿海上来。”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三十九:“此词本咏夜景,至换头但只说鸿,正如《贺新郎》词‘乳燕飞华屋’,至换头但只说榴花。….“按两词均系泛咏,本未尝有”夜景“等题,多说鸿,多说石榴,既无所妨,亦未必因之而奇妙。胡评似未谛。

⑹省(xǐng):理解,明白。“无人省“,犹言”无人识“。

⑺拣尽寒枝:或以为有语病。稗海本《野客丛书》:”观隋李元操《鸿雁行》曰:‘夕宿寒枝上,朝飞空井旁。’坡语岂无自邪?“此言固是。寒枝意广泛,又说”不肯栖“,本属无碍。此句亦有良禽择木而栖的意思。《左传·哀公十一年》:”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杜甫《遣愁》:”择木知幽鸟。“

⑻沙洲:江河中由泥沙淤积而成的陆地。末句一本作“枫落吴江冷“,全用唐人崔信明断句,且上下不接,恐非。[2][3][4]

白话译文

弯弯月亮挂在梧桐树梢,漏尽夜深人声已静。有时见到幽居人独自往来,仿佛那缥缈的孤雁身影。

突然惊起又回过头来,心有怨恨却无人知情。挑遍了寒枝也不肯栖息,甘愿在沙洲忍受寂寞凄冷。[5]

创作背景

据史料记载,此词为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十二月或元丰六年(1083年)初作于黄州,定慧院在今天的湖北黄岗县东南,又作定惠院,苏轼另有《游定惠院记》一文。由上可知这首词是苏轼初贬黄州寓居定慧院时所作。苏轼因所谓的“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苏轼自元丰三年(1080年)二月至黄州,至元丰七年(1084年)六月移汝州,在黄州贬所居住四年多。[1]

作品鉴赏

整体赏析

苏轼被贬黄州后,虽然自己的生活都有问题,但他是乐观旷达的,能率领全家通过自身的努力来渡过生活难关。但内心深处的幽独与寂寞是他人无法理解的。在这首词中,作者借月夜孤鸿这一形象托物寓怀,表达了孤高自许、蔑视流俗的心境。

上阕写的正是深夜院中所见的景色。“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营造了一个夜深人静、月挂疏桐的孤寂氛围,为''幽人''、''孤鸿''的出场作铺垫。“漏”指古人计时用的漏壶:“漏断”即指深夜。在漏壶水尽,更深人静的时候,苏轼步出庭院,抬头望月,这是一个非常孤寂的夜晚。月儿似乎也知趣,从稀疏的桐树间透出清晖,像是挂在枝桠间。这两句出笔不凡,渲染出一种孤高出生的境界。接下来的两句,“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周围是那么宁静幽寂,在万物入梦的此刻,没有谁像自己这样在月光下孤寂地徘徊,就像是一只孤单飞过天穹的凄清的大雁。先是点出一位独来独往、心事浩茫的“幽人”形象,随即轻灵飞动地由“幽人”而孤鸿,使这两个意象产生对应和契合,让人联想到:“幽人”那孤高的心境,正像缥缈若仙的孤鸿之影。这两句,既是实写,又通过人、鸟形象的对应、嫁接,极富象征意味和诗意之美地强化了“幽人”的超凡脱俗。物我同一,互为补充,使孤独的形象更具体感人。

下阕,更是把鸿与人同写,“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这是直写自己孤寂的心境。人孤独的时候,总会四顾,回头的寻觅,找到的是更多的孤独,“有恨无人省”,没有谁能理解自己孤独的心。世无知音,孤苦难耐,情何以堪?“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写孤鸿遭遇不幸,心怀幽恨,惊恐不已,在寒枝间飞来飞去,拣尽寒枝不肯栖息,只好落宿于寂寞荒冷的沙洲,度过这样寒冷的夜晚。这里,词人以象征手法,匠心独运地通过鸿的孤独缥缈,惊起回头、怀抱幽恨和选求宿处,表达了作者贬谪黄州时期的孤寂处境和高洁自许、不愿随波逐流的心境。作者与孤鸿惺惺相惜,以拟人化的手法表现孤鸿的心理活动,把自己的主观感情加以对象化,显示了高超的艺术技巧。

这首词的境界高妙,前人谓“似非吃烟火食人语”。这种高旷洒脱、绝去尘俗的境界,得益于高妙的艺术技巧。作者“以性灵咏物语”,取神题外,意中设境,托物寓人;对孤鸿和月夜环境背景的描写中,选景叙事均简约凝练,空灵飞动,含蓄蕴藉,生动传神,具有高度的典型性。[1][5]

名家评价

黄庭坚:“语意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此!”

吴曾《能改斋漫录》:“其属意盖为王氏女子也,读者不能解。张右史文潜继贬黄州,访潘邠老,闻得其祥,题诗以志之云:空江月明鱼龙眠,月中孤鸿影翩翩。有人清吟立江边,葛巾藜杖眼窥天。夜冷月堕幽虫泣,鸿影翘沙衣露湿。仙人采诗作步虚,玉皇饮之碧琳腴。”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十九:“此词本咏夜景,至换头但只说鸿。正如《贺新郎》词‘乳燕飞华屋’,本咏夏景,至换头但只说榴花。盖其文章之妙,语意到处即为之,不可限以绳墨也。”

黄苏《蓼园词选》:“语语双关,格奇而语隽,斯为超诣神品。”

陈廷焯《词则·大雅集》:“寓意高远,运笔空灵,措语忠厚,是坡仙独至处,美成、白石亦不能到也。”[1][5][6]

作者简介

苏轼(1037~1101),宋代文学家。字子瞻,一字和仲,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宋仁宗年号,1056~1063)进士。曾上书力言王安石新法之弊,后因作诗讽刺新法而下御史狱,贬黄州。宋哲宗时任翰林学士,曾出知杭州、颖州,官至礼部尚书。后又贬谪惠州、儋州。多惠政。卒谥文忠。学识渊博,喜奖励后进。与父苏洵、弟苏辙合称“三苏”。其文纵横恣肆,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并称“苏辛”。 又工书画。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等。[7]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66-668

[2]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106-107

[3]  陆林编注.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67

[4]  卜算子、卜算子慢.龙榆生先生纪念网站 [引用日期2013-07-09]

[5]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12

[6]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龙榆生先生纪念网站 [引用日期2013-07-09]

[7]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472-1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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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原标题:略谈苏轼墨迹《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二首》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苏轼《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二首》墨迹

水赉佑

元丰二年(1079年)八月,苏轼因“乌台诗案”被捕,投入御史台监狱,关押一百多天后才结案,于十二月二十八日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成为一位“不得签书公事”的流放罪人。

元丰三年二月一日,苏轼到达黄州贬所,因为是犯官,没有官舍住,只得借住在城东南一座名为定慧院的小寺庙里。在此期间,他写下了《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二首》。(原诗无题,篇之题乃后来所补写,或苏轼所缀,或后人编苏集时所加,皆未可知。)


幽人无事不出门,偶逐东风转良夜。

参差玉宇飞木末,缭绕香烟来月下。

江云有态清自媚,竹露无声浩如泻。

已惊弱柳万丝垂,尚有残梅一枝亚。

清诗独吟还自和,白酒已尽谁能借。

不惜青春忽忽过,但恐欢意年年谢。

自知醉耳爱松风,会拣霜林结茅舍。

浮浮大甑长炊玉,溜溜小槽如压蔗。

饮中真味老更浓,醉里狂言醒可怕。

但当谢客对妻子,倒冠落佩从嘲骂。

(编者注:此其一)


去年花落在徐州,对月酣歌美清夜。

今年黄州见花发,小院闭门风露下。

万事如花不可期,余年似酒那禁泻。

忆昔还乡溯巴峡,落帆武口高桅亚。

长江衮衮流不尽,白发纷纷宁少借。

竟无五亩继沮溺,空有千篇凌鲍、谢。

至今归计负云山,未免孤衾眠客舍。

少年辛苦真食蓼,老景清闲如啖蔗。

饥寒未至且安居,忧患已空犹梦怕。

穿花踏月饮村酒,免使醉归官长骂。

(编者注:此其二)


黄州是一个荒僻贫瘠的地方,苏轼一到黄州,就遭遇着贫病交加惊魂不定的困扰。由于经历了这场从天而降的劫难,使他对外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战栗,他整天闭门谢客,独自关在小屋里饮酒浇愁,进行自我反省,借大自然的洁净,美好的陶冶,来洗刷胸中的抑郁,来抚慰那颗在污浊社会中被刺伤的心。

“幽人无事不出门,偶逐东风转良夜。”白天睡觉到晚上,才一个人悄悄地出门,在溶溶月色中静静地漫步。“江云有态清自媚,竹露无声浩如泻。已惊弱柳万丝垂,尚有残梅一枝亚。”这时间,苏轼才能暂时忘却内心的恐怖与伤痛。“清诗独吟还自和,白酒已尽谁能借。”在贫穷潦倒煎熬中,自饮、自吟、自和中寻找乐趣。当然还得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酒后失言:“饮中真味老更浓,醉里狂言醒可怕。”对于“饥寒未至且安居,忧患已空犹梦怕。穿花踏月饮村酒,免使醉归官长骂。”落魄地步的情景,仍抑郁不平静。这真是苏轼到黄州后感怀旧人的落寞心情,及对“乌台诗案”仍心有余悸的真实写照。东坡曾在《记黄州对月诗》云:“仆在徐州,王子立、子敏皆馆于官舍。而蜀人张师厚来过,二王方年少,吹洞箫,尝有诗云:‘去年花落在徐州,对月酣歌美清夜。今年黄州见花发,小院闭门风露下。’盖忆与二王饮对也。张师厚久已死,今年子立复为古人。衰哉。”(《东坡题跋》卷三)

目前,大家所见到的只是此二诗的草稿手迹,《雍睦堂法帖》中有影印件,曾刻入《景苏园帖》、《壮陶阁帖》中,原迹在故宫博物院,《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十九)》有记载。此稿为小行书,雄厚洒落,偶尔动笔便天人风度。翁方纲《跋东坡诗稿二首》,对此诗稿考定甚为详实,并将删去之字一一拈出。启功先生在此帖目录中云:“《诗稿》真迹与集本异同,翁覃溪《复初斋集》曾详考之。谛玩勾乙处,可悟诗法。书亦天真烂漫,颜鲁公《争坐稿》不能专美于前。标题《东坡诗稿》四字后人所加。”(这里补充说明一点,在全国古书画鉴定当中,对此墨迹,启功、傅熹年:旧摹本;刘九庵:伪;谢稚柳:疑。)

苏轼的书迹,因元祐党禁,大部分被毁。即使流传下来的墨迹,其后面的题跋大都被人删除,此诗稿现只存有翁方纲、陆费樨二人题跋。我查阅文献后,目前记载该诗帖最早的题跋为清钱载(1708-1793)《萚石斋诗集》卷七《观苏文忠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及次韵前篇二诗墨迹即用其韵》。云:

两篇涂改尺幅完,天籁曾藏值今夜。

独客甘茶罢酒时,明灯净几钩簾下。

黄州花发水曹到,白月人稀僧屋泻。

送来清溪三百曲,东有海棠一株亚。

笋香鱼美老翁愧,弱柳残梅陋邦借。

霜气乌栖御史闻,洞箫杏萼彭城谢。

啸轩竹下来吾闢,睡味雨中方此舍。

声明文字少年鸡,忧患饥寒佳境蔗。

觞尽须酤还可出,诗成自和谁能怕。

月斜花落闭门空,妇女不访滋恚骂。

接后有蒋士铨(1725-1785)《忠雅堂诗集》卷二十五《题东坡定惠院月夜偶出二诗稿即用元韵二首》、《再题前题二首》,张埙(1731-1789)《竹叶庵文集》卷十三《题董蔗林少宰藏东坡先生定惠院月夜偶出二诗草稿并翁覃溪学士双钩本后次苏韵二首》,姚颐(?-1788)《雨春轩诗草》卷七《翁覃溪师同邱木亭侍御观所摹东坡定惠院月夜偶出二诗草稿真迹册次元韵和题二首》,姚颐跋文云:“真迹为董蔗林少司空所藏,翁师借而手摹前篇,首二行下缺数字。次篇缺末二句,其中‘樊口’作‘武口’,‘空自流’作‘流不尽’。”又云:“师既摹此本,又制作一本寄谢扬州蕴山刻石。”后来,翁方纲在扬州谢蕴山的刻石中,撰写了跋文,曰:“苏文忠《定惠院月夜偶出》二诗草稿墨迹,次篇少末二句,盖当时月夜徘徊至此,稍停歇而成,后遂未登录耳。‘樊口’作‘武口’,‘空自流’作‘流不尽’,‘扁舟’作‘还乡’。其原本十五年前云者,是诗作于元丰三年庚申春上,距老苏公之归葬,为治平三年丙午,先生以护胥归蜀,过黄州南岸,正十五年也。而还乡溯峡语更明切,其改定精密如此。丙申九月,从蔗林侍郎借摹并记。方纲。”(《复初斋文稿(二)》《自跋扬州石刻本后》)题跋中的董蔗林少司空即董浩(1740-1818),字雅伦,一字西京,号蔗林,乾隆进士,累官东阁大学士太子太傅,工诗古文善画。翁方纲(1733-1818)《复初斋文集》卷二十九《跋东坡诗稿二首》、《复初斋诗集》卷十四《观董蔗林少宰所藏苏文忠定惠院月夜偶出二诗草墨迹》。冯应榴(1740-1800)于乾隆庚戌嘉平十八日,在翁方纲家中拜坡翁生日,见《天际乌云帖》墨迹,曾作一诗云:“年年生日拜忠魂,书画诗文仔细论。可惜烟云成过眼,董州诗稿未留痕。”(余今夏见坡翁《定慧院月夜偶出诗》诗二首草稿,惜未学先生留得双钩本也。)(天际乌云帖考二)其他还有吴锡麟(1740-1806)《有正味斋诗集》、方于穀(1757-1836)《稻花斋续抄》、梅曾亮(1786-1856)《柏枧山房诗文集》等人集子中,均撰有此诗稿跋文。

据书迹中印记及有关跋文记载,此墨迹曾为明项元汴、清董浩、汪均之,徐树铭、周录阶等人的庋藏。

又据宋施元之注《苏轼诗集》云:“此诗墨迹在临川黄掞家,尝刻于婺女倅厅,‘但当谢客对妻子’,墨迹作‘闭门谢客对妻子’。”显然,与存世小行书草稿不同,因为草稿墨迹仍作“但当”,而不是“闭门”。所以后人认为施元之所说的墨迹,应是东坡改定正稿。

确实,苏轼是用行书重新书写过此二诗。可惜第一首已佚,现世不知去处。幸荣的该诗第二首还留世,落款为“元丰八年四月十二日苏轼书”。无题。“还乡”、“武口”、“流不尽”、“清闲”,重书楷书作“扁舟”、“樊口”、“空自流”、“安闲”。并存有草稿所缺最后二句“穿华踏月饮村酒,免使醉归官长骂。”

我再核对宋务本堂刻本王十朋《增刊校正王状元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其卷五收录二诗。第一首题为《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第二首题为《次韵前篇》。第一首,行书稿本与集本文字完全一致。施元之所云“但当”墨迹作“闭门”,可能是指楷书重书之本。因楷书本第一首已佚,无法核实。第二首,行书稿本“武口”、“流不尽”、“老境清闲”,集本作“樊口”、“空自流”、“老景清闲”。而集本“还乡”、“老景清闲”,楷书重书作“扁舟”、“老境安闲”。不知王十朋所注诗集的底本,是根据何本?因为与行书稿本或楷书重写本,互相均有异同处。

苏轼元丰八年重书第二首诗墨迹,共十四行,康熙时曾刻入《翰香馆法书》。元为鲜于伯机,明为陈鉴收藏。其上方有翁方纲题跋,云:“此元丰三年先生在黄州《定惠院月夜偶出诗二首》,此后一首也。书于元丰八年,盖其后偶自追书之。其前一首又装入他卷尔。昔于蔗林董阁老斋中见先生此二诗草书初稿,以油素手抚之,谢蕴山为勒石于扬州。第二首之末尚有二句未写竟者。其摹本今在小箧也。丁丑六月望日记。”

此苏轼行书《自书诗》两纸,与黄庭坚《小子相孏书》一纸,旧为南海叶云谷所藏,由书贾携至桂林,梁章钜于道光十八年(1838)春,以厚值购之并重装,题为《宋苏文忠黄文节合璧册》。梁得此二件墨宝后云:“余旧藏苏黄册皆致佳,此册最后得而最精妙,尤为希世之宝。前卷册皆连篇累牍,此但寥寥三纸,而其价不啻百倍过之。吴荷屋在南海闻余得此,特驰书至桂林相贺,有惟其精不惟其多,一二可抵千百语。”(《退庵金石书画跋尾》卷六)后梁章钜居邗上时,质之其师阮元,阮元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为此册作跋文云:“壬寅四月,勺药已残,于茝林中丞愚园,见此苏黄合璧册。即一纸已为墨缘,况两贤楮墨合于一处,真惊心动魄矣。赏叹累日,味之不已,至于笔法,则有以见宋之笔异于今之笔也。拟之于今,何等豪柱耶。非今湖州笔客,惟赵松雪一流人便之。前六年林少穆尚书入京,赠我自制笔,刻‘冰雪为肤铁作心’七字,庶几近之。黄笔则又非,苏笔宛然如见其豪,此等笔度,北宋宣和精之,又似瘦金体即用此等,书法相近笔亦相近也。元昔尝集古今造笔故实若干条成一二卷,曰《管城录》。惜失其稿,如今有好事者,集之亦得成小书。幸此二迹,曾皆勒石,世人纵不见原迹,而见其石,可以印吾言也。六朝人小石及唐初碑所用之笔又不同,皆可玩而得之,即如《华山碑》六篆字,乃用无柱软羊毛笔,写《曹全碑》乃用全散笔,中锋写《醴泉铭》,较苏笔硬而散,《虞夫子庙碑》柔毛稍多。并请茝林仁兄商之,七十九跛叟阮元识。”

此《苏黄合璧册》后为徐树铭(1824-1900)所得。徐树铭字寿蘅,湖南长沙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曾以兵部左侍郎提督福建学政,官至工部尚书。为所获得苏黄二墨迹,特制木匣,分书“苏黄合璧册”五大字。苏迹中有“徐”字印者五,亦树铭押也。继后为李鸿裔(1831-1885,字眉生,咸丰举人)、张孟嘉(清末民国间人)庋藏,后被许汉卿所得。许汉卿(1882-?)名福眪,字汉卿,原籍江苏淮安,生于山东。1899年任清政府刑部主事,民国后历任南京中国银行行长,大陆银行总经理。抗战胜利后任上海银行公会理事。解放后仍为大陆银行总经理。他曾收藏苏轼《送别功甫帖》、《刘锡敕》,米芾《春入沂水帖》、《腊白帖》、《章侯茂异帖》、《道祖帖》。1942年新春,许汉卿在天津获得此二件墨宝后,甚高兴云:“帖为玉局、双井两公书中神境,后有覃溪、南山、荷屋、云台、茝林诸老题跋,各具韵胜。阮跋内且详论古人制笔用笔之不同,清言娓娓忍俊不禁,令人意远。久病新愈,得此特健药可以却病,可以引年,抑何幸也。”

此《苏黄合璧册》一度入藏上海博物馆,其中黄庭坚《小子相孏书》被上海博物馆收购,而苏轼《自书诗》却被许汉卿带去美国。

作者按:此墨迹《自书诗》,有“悉属赝笔”之疑,撰写拙文供大家研究参考。■

(作者系上海古籍出版社碑帖研究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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