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滨散记

        裸泳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好多个午后,我都和友人结伴,骑车十余分钟,到小凌河里游泳,消暑纳凉。

这是城西一个人迹罕至的所在。择水边一处用铁丝捆绑着的石坝处站定,虽然明知四周无人,褪去衣裤前,我还是习惯性的环顾一下左右,然后迅速剥光自己,挣脱开阳光炙热的触摸,急急的跃入水中,让碧波荡漾的绿水屏蔽自己。即使现代人的着装日趋大胆、暴露,相信也少有人象我等有这样的环境和机会让自己勇敢得如此一丝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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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入水,在岸上尚存的几许羞怯顷刻间便荡然无存,清凉的碧水让酷暑瞬间逃遁,心情也随之一下子舒畅起来,心绪倏地一下跳跃到千里之外的故乡,定格在自己的童年时代。

也是在初夏到中秋的这段时间,是我们这群十多岁的孩子最快乐的日子,暑假里自不必说,每天放学后,十多个或二十多个孩子便自发地拥到村外的大池塘边,把简单的衣裤脱下,拿书包压好,便赤条条地争相下水,开始水中疯狂的追逐、嬉戏、打闹……接着又轮流爬到斜探到水面的大梨树上进行跳水比赛。玩累了,大点儿的孩子开始尝试摸鱼捉虾。那时水里的鱼特别多,所以他们屡屡都有所斩获。小点儿的孩子自知没有这种能耐,索性爬上水塘中央几亩大的芦苇"岛"上,嚼食嫩藕般洁白、味道甘美的芦根,或者用芦苇编制草帽,制作芦笛,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一窝鸭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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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玩兴浓烈,常常乐不知返,所以就会有家长寻踪而至,

于是他们家这个倒霉的孩子就会在呵斥、打骂声中哭哭啼啼地被揪回家去。我至今不解,大人们为什么总是那么粗暴地轻易剥夺孩子们拥有的这份快乐!?

该是回家吃饭的时候了,一帮黑不溜秋的孩子便一个接一个光着屁股爬上岸,在太阳的炙烤下排成一列纵队围绕池塘慢慢跑动,以便使身上快点儿干爽,一边跑,还一边用双手拍打两胯,口中还念念有词:"拍,拍,拍麻杆,你的不干我先干……"

我们最爱去野浴的地方,还是我家房后不远的一个池塘,,它旁边那棵大枣树是孩子们心中最大的诱惑——也是在这样一个中秋时节,大人们都到地里忙活去了,我们也开始了行动。先是在水中观察周围的情况,待确认安全后,一两个孩子便爬上岸去,只需投掷两个石块儿,密密麻麻的"石磙枣"便哗哗啦啦地在树下的水面瞬间铺满一层炫目的通红。

…………

凌水悠悠,象儿时故乡的水一样清冽甘甜。在这里,我像三十年前一样再次赤裸了自己,重温了记忆中童年的快乐。但老实说,这种快乐显然还是打了许多折扣的。


                观钓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这是清代诗人王士祯《题秋江独钓图》里描绘的宜人画卷。

秋江独钓

又是秋天,到河边游泳

时,我在小凌河畔则看到了一幅现实版的《秋江群钓图》。这里所说的"群",也只不过四、五个人。其中好像有一家三口,丈夫、儿子各执一竿,端坐水边,红衣女子则远远的躲在堤坝附近的柳荫里;一个大号罐头瓶里,两尾小鱼在安详地游弋,全然没有为人臣虏的样子。钓者各距丈许,坐小马扎,戴遮阳帽,神闲气定,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浮漂。不时会有人甩竿收线,一尾尾银亮的小鱼随之被钓者收入篓中。小鱼清一色的指头般长短,悯惜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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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春秋时期,越国大夫范蠡离开越王勾践后,象清人王士祯诗中描述的那样,蓑衣斗笠,驾一叶扁舟垂钓太湖。因湖水风大浪急,遂移船钓洲。范蠡钓到大鱼后煮熟食用,钓到小鱼就放生湖里,后人为了纪念他,把他放生的鱼称为"范蠡鱼"。试想,如果范蠡重生,目睹今日眼前的情景,不知该会作何感想?

时移事易,今非昔比。随着人口密度的增加,河流污染的加剧,鱼类的生存环境日趋狭小和恶化,加之人类过度捕捞、电击、毒杀、炸药炸,诸般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当今钓不到稍大些的鱼也就不足为怪了。做为钓者,当然也是为消遣、娱乐休闲而来,因而,对他们妄加指责,也有悖情理。

唐代诗人李白在《行路难》中曾有"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的诗句,杜甫也描述过"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老妻画纸做棋局,稚子敲针作吊钩"这么一段相对安定的生活。他们把垂钓融入到不朽的诗篇中,让后人在吟哦咏诵的同时,也分享到了他们当年执竿水湄的快乐。

钓鱼是一项高雅的爱好,是一种惬意别致的休闲娱乐方式。我想等有那么一天,河里的鱼长大时,我也会过来做这样的尝试,找寻这份高雅与惬意。

我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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