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一)

    彩云是田湾里数一数二的人尖子。中等个,圆润的身子,雪一样的白皮肤,怎么晒都晒不黑,重眼双皮,高鼻梁樱桃嘴,性子端庄柔和,一开口就笑,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屁股后,一颤一颤的撩拨人。

  村里人都说,别看“大个嫦”以前疯势,这个闺女养的好,长的好性子好家教又严,谁家娶了就有福了。

  老一辈的人说彩云没她妈年轻时好看,她妈那真是赛嫦娥。长条个,白净脸,桃花眼,又心灵手巧,会裁缝、针灸、剪花……泼辣的很。手一分嘴一分,搁那那行。

    田湾东头住的顺子婶一早就存了心,等彩云下了初中,在村子里的学前班开始代课了,就紧锣密鼓的去给娘家兄弟提亲。顺子婶的娘家兄弟叫张兴,也是很优秀的小伙子,体貌端正,勤快能干心眼又活,先是跟人学修摩托车,很快出来单干,又很快开了家卖摩托车的车行,二十五六岁就在县城里挣了一份不错的家业。

    这么好的条件自然是一提就成,张兴和彩云也是一见倾心,处起了对象。以前村里有跟在彩云身后的小伙子顿时灭了追求的心,张兴的阔气和大方让他们相形见绌,自然退避三舍。

    张兴经常骑着一辆铮亮高大豪华的摩托车来看彩云,车子播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耀武扬威的穿过鄙陋的村庄,拉风得紧,也招了多少人的嫉恨。“这彩云,有福气,找了个有钱的人家。”

  彩云的家住在村庄的南边,紧邻着窄窄的护庄堤,护庄堤的南边,就是不大不小的灰河,灰河的北岸是涨水留下的一个接一个的水塘,水塘周围是一片一片的树林和开出来的几片荒地。彩云和住在堤边的人家一样喜欢到河里去洗衣服,河里的水是活水,干净。夏季傍晚的时候,会有姑娘媳妇下河洗澡,彩云也最喜欢下河,在小伙伴里面,她游泳游的最快。

  灰河的南岸是庄稼地,种麦子、玉米、豆子、花生……天热的时候也正是玉米和花生成熟的季节,便有贪吃的小孩游到对岸去掰玉米或是薅几颗花生吃,但更多的是在河道里追逐嬉戏。男人也在河里洗澡,和女人洗澡的地方隔了小半里路,蒙蒙的夜色里,互相能隐隐看见身影,听到回荡在河面上戏谑的斥骂哄笑声。在这样炎热的夜晚,彩云几乎丢下饭碗就往河湾跑,每次去,她也不是第一名,红霞和春丽都已经在了,下了水,她们在河面上来回游几趟,来洗澡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彩云第一次游到河对岸是在十二岁。和她一般大的红霞已经能游过去了,在她跟前炫耀的不得了。灰河算是条小河,但河面还是有三四间房子的宽度,水流的速度也不快,但河道是解放后挖的新河道,河岸很陡,河中央的水得有两米多深,她们晚上洗澡的地方是老河道和新河道的交叉口,七扭八歪的老河道在这里冲出了一个平滩,湾口还有两棵老柳树,一棵已经半倒在了水里,绿色的枝条一半垂在枝头,一半漂浮在清澈的河水里,偶尔会有红色的蓝色的蜻蜓落在上面,抖动着透明的美丽纱翼;“水拖车”(一种水生昆虫)嗖嗖的从水面上窜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半透明的小河虾和圆滚滚的小鱼喜欢一动不动的趴在岸边的水草和泥块间,笼着双手,小心翼翼的在水里一扒,肯定能收获几条活蹦乱跳的鱼虾,然后就在河岸上挖一个小坑,捧上一些水,把捉来的鱼虾放进去,看着它们惊慌的游来游去,喜欢的咯咯的欢笑起来。

      彩云和红霞拽着柳树的枝条在水里扑腾,春丽一遍遍的爬到柳树的枝干上,然后捏着鼻子,扑通一声跃进水里,溅起了碎玉般的水花。红霞抹了下一脸的水,双腿一蹬,向对岸游去。彩云漂在水里,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也深吸了一口气,猛力一蹬向对岸游去。彩云狗刨式的游泳方法过这条河确实吃力得很,好不容易游到中间,突然一个小的水浪打到了脸上,一口水呛到了嘴里,彩云惊慌起来,一下子手忙脚乱,恐惧仿佛一只恶魔的巨手,猛地扼住了她的咽喉,彩云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手脚有点不受控制,她有一种快要沉下去的感觉,求生的欲望让她强自镇定下来,用手努力的扒着水,双腿也费力的打起水;终于,彩云又开始慢慢向前移动,一米,两米……彩云觉得自己要麻木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坚持,坚持……终于在又一次探脚试底的时候碰到了软软的泥土,彩云狂喜得踮着脚尖停了下来,大口的吸了几口气,转向了已经停在岸边拔野菱的红霞。

  彩云没有和红霞说在河中央差点淹到水,她怕大嗓门的红霞转身就嚷嚷的人尽皆知,别人笑话她。歇了一会游回去的时候还是挺顺利的,彩云拽着柳枝仰脸漂在水面上,看着暮色中有点发红的天空,心里泛起了彩色的小泡泡,我能游过去了,我没有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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