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广芩:你找他苍茫大地无踪影,他打你神兵天降难提防

英国作家王尔德说,在这个世界上好看的脸蛋太多,有趣的灵魂太少。但在现实中,更多的人既想拥有漂亮的脸蛋,还想拥有一颗有趣的灵魂。2018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这本励志书上市后,书的名字比书本身更快速的火了起来。“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被自媒体文章无数次热炒。也成为了众多场合、众多人调侃、追逐的一个热点。

网络配图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有一颗“有趣的灵魂”呢?环顾四周,有些茫然。但手上的这本《我爱这热闹的生活》却引起了我的兴趣。

这是作家叶广芩的回忆散文集,读过她小说的人,都会记住她的那部被获奖5次的长篇小说《状元媒》,写的真叫一个荡气回肠,也都会说她是一个最会讲故事的高手。

叶广芩的小说写的叫人爱读,耐看,散文写的也是妙趣横生、娓娓道来。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文绉绉的痕迹,有股子京味和秦腔混合而成的爽快劲儿,好比陕西人吃了一碗辣子油泼面那么的痛快。用叶广芩形容她和丈夫的关系来说就是,“米面的夫妻,充实而实在”。《我爱这热闹的生活》便是这样一本有着人间烟火气,过热闹日子的市井生活掠影。

在这本回忆散文当中,无处不流露着叶广芩是一个既有着一颗有趣的灵魂的人,还拥有着豁达的胸襟和生活的智慧。她把平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用美丽而有趣的文字编织成一张七彩斑斓的网,让人驻足观赏,引颈而望。

回忆散文集《我爱这热闹的生活》

一、让平凡的生活开出花来。

丈夫单位要给结婚20年以上的夫妻发一条毛毯。妻子回家拿结婚证领奖品,突然发现结婚证找不见了。想去补办,有人告诉他,补办要单位证明和公证书。去公证处,公证员说又要去原开证单位查底,可当年的街道办早拆了,地名也改了,再说街道办又不管结婚证了,去哪里查底啊。

公证员说那就重新办结婚证,重办结婚证还是需要单位证明,单位开证明的同事问,是填初婚还是再婚,填初婚吧,那女儿算怎么回事,非婚私生吗?填再婚吧,登记时还得提交离婚证,要办离婚证还得提交结婚证……

这下可把夫妻二人着急上火的,陷入了在死环中只打转,出不来了。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作家叶广芩家里,她把这个故事写进小说里。又改编成了一部卖座不错的电影。

这篇小说叫《你找他苍茫大地无踪影》,后被著名导演黄建新改编执导为电影《谁说我不在乎》,由著名演员冯巩和吕丽萍主演。电影中的主角以叶广芩夫妇和女儿顾大玉为原型。

电影《谁说我不在乎》剧照

“你找他苍茫大地无踪影,他打你神兵天降难提防”。这两句来自革命年代样板戏《平原作战》中的戏词。曾被叶广芩用到找结婚证和教育女儿身上。

她在文中提到那块被自己“雕琢”了多年的“玉”,终于最后还是没有按照作家妈妈和教授爸爸的轨迹去成长。女儿顾大玉去学了日本历史,问她为什么不学中国历史,她说五千年的事太复杂。叶广芩干脆说,那你还不如去学美国历史,才两三百年,更省事。

这样的母女对话听来是不是感觉有点熟悉,原来作家教女也不轻松啊。

叶广芩最后终于遗憾的说了句“这孩子怕吃苦,老想走捷径,患有典型的独生子女症”。于是她想,下篇小说如果要写的话,题目应该是《他打你神兵天降难提防》。

叶广芩和女儿合著的《琢玉记》

叶广芩无论是讲自己家的日常小事还是讲教育女儿的艰辛历程,无处不渗透着一个“趣”字,故事叙述的如数家珍、不温不火,风趣、妙趣尽在其中。

如果单单是用插科打诨、嘲讽逗趣的方式来教育子女,似乎也并无太多新意,但在“逗趣”下面又藏含有生活的智慧。恐怕只有叶广芩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生活家”了。

罗曼·罗兰曾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叶广芩正是有着这样的“英雄主义”,所以她才说:“所有美好都藏于时间的缝隙里,让生活变成了有光照进来的地方。”

叶广芩下乡挂职生活照

二、把生活变成回忆的宝藏

瓦尔特·本雅明在评价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时,曾说普鲁斯特耐心细致地回忆,他说普鲁斯特能使没有要点的故事变得兴味盎然。他说“想想看,亲爱的读者,当昨天我把一块小饼干浸泡在茶里时,我想起了孩提时在乡间度过的一段时光。他为此用了八十页的篇幅,然而这一切是这样迷人,以致于你不再是一个听故事的人,而是变成了白日梦患者本人。”

如果普鲁斯特不是一个对生活有心人,不是一个有强烈幸福意志的人,他怎么可能用八十页的篇幅去写一段把饼干泡在茶水里的感觉和回忆呢。

叶广芩下乡的秦岭山区农家养的大熊猫

作家叶广芩在《我爱这热闹的生活》中,也写过很多她儿时的回忆。

回忆她儿时和七哥那段水下房上的顽劣生活,还有她到窑坑游泳上来,到服务学校让那些学生给自己免费理发,给她和老七吹风抹油,换着样式梳小辫子,今天梳个小髽鬏,明天梳个螺丝转儿,喜得母亲见人就夸,最后一次让那些学生给老七剃了个光葫芦,给自己梳了个油光水滑的汉奸中分头。没想到回家后被家人大大嗤笑一番,有个好事的姐姐还特意拉着这两个活宝去照相馆拍照留念。

她除了下水上房,还偷拿出母亲的高跟鞋来,胆大包天的把鞋跟给锯掉,一双好好的高跟鞋马上变成了一双废物“望天吼”。

童年如果是一条船的话,那叶广芩的船上装满了顽劣、装满了欢乐,装满了苦涩,也装满了回忆。

云想衣裳彩画

在叶广芩的记忆中,还有上小学时穿过的白面口袋拆了做的白汗衫,穿在身上硬邦邦的,纸糊的一样。还有手绢衬衫,当时手绢不要布票,可以随便买,她穿的手绢是母亲托人走后门买来的,图案是齐白石画的牵牛花,红花黑叶。母亲特意将牵牛花的朵数排列了一番,前胸并两朵、后背并两朵,袖子上各分一朵,一件牵牛花衬衫穿在身上,走路都敢挺胸抬头了。

她还记得有个女同学穿的手绢衬衫就很热闹了,因为她妈妈买不到统一花式的,只能“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图案有兔子、鲜花、汽车、房子等等,拼接成衣服穿在身上整个一童话世界。

原来儿时的回忆也不总是顽劣和欢笑,还有更多的苦楚和无奈。

可从叶广芩的娓娓道来之中,是看不到一丁点儿悲伤和苦涩。也正如她生活着,品尝着,回忆着,也幸福着。她把回忆变成了有生趣、有美感的文字,跟热气腾腾的生活联系在了一起。

作家余华在作品《活着》当中,他说活着是一种过程,生命只是活着,无论幸福或者不幸,都需要我们去经历,去面对。活着,生命才有意义,不轻易放弃生命才是实质。

对于作家叶广芩年少生活过的那个年代来说,无论幸福与否,同样都需要去面对,去经历。

叶广芩生活照

三、在平常日子中怀揣乐趣

苏东坡的《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中有一名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梁实秋的散文集《人间有味是清欢》精选的是谈吃的名篇,那些记忆的味道,唤醒的不只是对食物的眷恋,更承载了对人和过去时光的无限怀念,带来的是一种情怀,一段回忆,一片乡愁,一种人生。

种香菜

作家叶广芩同样也是一个喜欢美食的人,她享受在日本做主妇期间的生活。因为日本没有香菜,她每次出国前都不忘偷偷带几把香菜过境。

到了日本给丈夫做中国炸酱面,请丈夫同事到家里吃中国菜、包饺子。还在日本到处找香菜。先是开车百里去买从国内运过去的香菜,觉得不划算,后来自己买菜籽自己种。自己当种花一样用花盆来种香菜,失败了,又千辛万苦到丈夫日本学生家里的菜园子里去种香菜。

如此对香菜痴恋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了。这一切在外人看来似乎不可理解的事,在叶广芩看来,可是自得其乐的一件趣事啊。或许,香菜在她眼中也是一段乡愁,一种情怀。

炸酱面

2008年北京奥运会,作家叶广芩幸运地被选为西安市火炬手。消息一下来,老太太真是受宠若惊啊,正式通知下来后,要求每名火炬手跑200米,她说她不知道二百米有多长,晚上让孩子带她去学校操场实地考察。当时因为左腿受过伤,跑几步就开始摇摆了。

但为了完成好火炬手的任务,她兴致勃勃的坚持练习了两个多月,在传递火炬当天,记者去采访她,非让她谈奥运精神,她说哪儿顾得过来,对着话筒不知说什么。

她心里想的是,中国的大文学家多了,在长安生活过的有李白、杜甫、白居易,他们都是名垂千古的大家,自己无法和他们相比,但换了时空,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文人竟然举起了奥运火炬,所以她感觉无比的自豪。

北京奥运火炬传递(网络配图)

在书中她这样写道:

“被人拦住,据说我已经跑完了我的一段,新的火炬手朝前去了。我还站在那里发呆,不知自己究竟跑了没有。旁边的人告诉我,跑了。我说我怎没感觉?旁边的人就笑,我说,可能是我跑得太快了,两根电线杆的距离不经跑!”

这一段让人忍俊不禁的文字,读来都是那么的亲切、真实又有趣,好像在听邻家老太太拉家常一般。

她能把一件不管是平常事还是兴奋的事都能用朴实的语言真实、准确的表达出来。真实中又不乏点儿幽默和风趣。读她的文字如沐春风,余味无穷。

叶广芩担任奥运火炬手

林清玄在散文《人间有味是清欢》中讲到,

生在这个时代,眼要清欢,找不到青山绿水;耳要清欢,找不到宁静和谐;鼻要清欢,找不到干净空气;舌要清欢,找不到蓼茸蒿笋;身要清欢,找不到清凉净土;意要清欢,找不到智慧明心。

恰恰相反,叶广芩虽然身在不“清欢”之地,笔下却处处可见“清欢”

她的“清欢”不是眼清、耳静、舌淡、身净。而是身处热闹市井之中,眼前热气腾腾,心却清静明亮清欢讲究的不是眼前的物和耳边的声,它讲究的是心灵的品味。

人间有味是清欢

也如她所说的。

生活总是这样,不能叫人处处满意,但我们还要热情地活下去,人活一生,值得爱的东西很多,不要因为一个不满意,就灰心。

一个有着心灵品味、心灵清欢的人,她对生活的态度永远是豁达的、热情的。

叶广芩的趣味人生,值得我们去细细品味。

《我爱这热闹的生活》这本书中有童趣、乐趣、志趣,还有妙趣、情趣、雅趣。来读一读吧,总有一“趣”适合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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