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面具

1

男人好起来能到什么样的程度?女人算是领教了。南方的冬天冷得直往骨头里扎冰凌子,早起上班的人儿一个个缩紧脖子,手插衣袋悠悠打着颤,鼻子时缓时急地喷出两道白气。

在这些白气来回交错之间,男人怀里抱着一个不锈钢保温盒站在工厂的大门外,见女人走过来立马凑上去说:“今早刚煲的乌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你尝尝。”

除了寒风中送鸡汤,平时的小零食也是不断的,男人像是周身都装了雷达探测器,在这个有上千号人的工厂里,女人在某个角落刚露出点衣角,他便知道了具体方位,眼睛带着身子就飞奔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巧克力,有时还有朵被压得变了形的红玫瑰。

男人用温柔体贴、殷勤大方慢慢在女人身边织成了一张网,慢慢收拢,然后抱到了怀里,滚到了床上。

冬天时,男人把女人冰冷的双脚放进怀里捂着;早上起来打好早餐放在床头轻声呼唤;下班回来端一盆温热洗脚水,蹲下来帮女人脱鞋子……

女人最受不得这样的好,为了回报便拿出自己的全世界,女人也知道这就是爱情的陷阱,可她跳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男人叫付仪年,女人叫李梦蝶,他们俩原是同事,现在是恋人。


2

十月一号那天,花团锦簇,人们拥着穿戴一新的付仪年和李梦蝶踏进酒店,婚礼办得热热闹闹,李梦蝶撑着笑脸迎来送往,心中却有一颗大石头压着,委屈和倔强打成一团。

千里之外的家人没有一个来参加李梦蝶的婚礼,父母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因为付仪年家境太一般了,虽然是家中独苗,可要什么没什么,婚后还要和公婆住一起。

可热恋中的女人一般是缺少理智的,李梦蝶贪恋男人的好,彩礼什么的都可以不要,她相信日子是可以慢慢过好的,于是在告之父母要嫁人之前,就把户口本先拿到手了。

日子开始过起来,它像一列崭新的火车,满载着憧憬与好奇往前驶去,原以为是蓝天和白云的前方,却布满了黑黢黢的隧道。

李梦蝶起初觉得和公婆住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是家里多两个人,却没想到是多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夏天的时候,李梦蝶有早起上厕所外加冲凉的习惯,家里就一个卫生间,而公公婆婆没有敲门的习惯,有好几次突然闯进来,弄得很尴尬;平日在家穿个吊带衫走来走去也被指责没一点正形。

婚后的生活开始显露出一丝可恶的锋芒,李梦蝶跟付仪年商量能不能搬出去住,哪怕租房也行,付仪年是大孝子,僵着脸说:“绝对不行!”


3

不久后李梦蝶怀孕了,生活中的一些不开心被各种孕后反应磨得差不多了,公婆也变得顺眼起来,肚子大了,她索性辞职安心在家养胎。

一切还算顺利,不久后李梦蝶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一家人喜欢得不得了,母亲此时也从千里之外的老家赶过来看外孙,也不再责备女儿的擅自嫁人,当初发誓不再相见的气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说来说去,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嘛,李梦蝶笑了,她知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母亲这不是过来照顾自己了么,可是她没有料到,之后的一个电话敲碎了自己所有的好梦。

怀孕之前,付仪年每晚都要在李梦蝶身上折腾,说是想尽快要个孩子满足一下老人抱孙子的愿望,这要求李梦蝶无法拒绝,再加上自己也想享乐,来就来吧。

俩人在这事上算是劳动模范,也许是那段时间让付仪年养成了习惯,肚子大起来之后,干那事肯定是不能再随心所欲了,被冷落了大半年的付仪年整晚只能不断喝凉白开消火。

李梦蝶本想等孩子大一点了好好补偿一下老公,可发现中间隔了个一晚上醒三四次的“小祖宗”,哪还有精力想其它事情,时间一长,大家都没有了任何想法,有时付仪年宁可睡客厅沙发也不要一整晚都被吵醒。


4

有一天,公婆带着孩子出去串门玩去了,李梦蝶难得空闲下来便开始收拾屋子,唉,女人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这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李梦蝶原以为是推销奶粉尿不湿的,可对方的一番话却惊得她不知所措。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自称叫小琴,刚进厂里不久,被分配到付仪年手下当学徒,不久后付仪年就想对小琴动手动脚,但不是太明显。

小琴原来没有多想,以为是这个当师傅的比较热情,再说她也知道师傅是有家室的人,不会乱来,出于礼貌便一直保持着适当距离。

直到有一天加班到很晚,付仪年约小琴去吃夜宵,就在厂外的大排档里,当时她也饿了便没推辞。

付仪年喝了几杯酒之后,突然握住正在低头吃炒粉的小琴的手,吓了她一跳,连忙挣脱,一脸愠怒地说:“师傅你别这样,我一直把你当前辈,再说你有家室,而我也有男朋友。”

只见付仪年惨淡地笑着说:“我家那口子哪还有一点女人的样子,小琴你知道吗,那天半夜我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看到我老婆半睁着眼睛掏出乳房奶孩子,那样子真的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草窝里的一只落满毛发的老母鸡的样子,让人没有了一点性趣。

可当我第一眼看到小琴你的时候,令人惊艳,又年轻,气质又好,这厂里这么多姑娘哪个能和你比?我是真喜欢你。”

说完便要走过来拥抱,吓得小琴拔腿就跑。


5

自那次夜宵表白之后,付仪年整天缠着小琴,弄得她班都没法好好上了,本想辞职,但一想到好不容易找个工作,凭什么就得自己处处让步?也想过告诉厂领导,但自己又无真凭实据,人家哪会相信。

无奈之下,小琴找到李梦蝶的号码,把这件事捅给她,让她管住付仪年。

李梦蝶摇头苦笑,这算怎么一回事,她在家辛苦带孩子,整日操劳一家大小吃喝,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到头来倒被老公说成是掉了毛的老母鸡,心中一万匹草泥马踏过,把她仅存的一点硬气踩铸成利剑,分分钟想把那个付仪年砍个稀巴烂。

回想起来,这段时间付仪年确实比以往冷淡多了,那次李梦蝶早早把孩子哄睡着,穿着一直压在箱底的性感睡衣,半躺在床上等着付仪年洗完澡进来,没想到付仪年只看了她一眼就说白天工作太累了,提不起劲,又指指一旁睡得正香的孩子扮出个“嘘”的姿势,然后悄眯眯地躺下竟然睡着了,把李梦蝶晾在一边像个傻瓜。

婚前婚后判若两人,孩子出生后也没个做爹的样子,上次买奶粉都不知道买几段的,因为他记不起孩子有多大了。

有些事经不起想,更受不得被推敲,可李梦蝶就忍不住想了结婚前后这几年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男人骗进了婚姻然后拍拍屁股走了,当初的好荡然无存,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男人要是给不了温暖那给钱也行啊,可付仪年这个男人连钱都没有。

李梦蝶想起自己母亲当年骂她的那句话:“你嫁给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男人,你能捞到啥?”她当时还梗着脖子说:“什么都能捞到!”现在好了,真相大白,过来人看得毕竟比自己远,还真是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不是接到那个小琴的电话,李梦蝶实在想不到平日里看似老实巴交的丈夫竟然想偷腥,而自己辞职也有好几年了,这期间保不齐那个付仪年偷吃过几回,人还真是不可貌相。


6

付仪年在厂子里干的时间长,也算是老员工了,有些资历,领导给他当了个小组长,这可不得了,土狗插了翅膀就以为自己能飞,从此在厂里走路都要带着风,对手下几个工人的架子也越发大起来。

李梦蝶怀孕那段时间,身形严重走样,胖得都快占下整张床,付仪年回家得不到满足,就打女下属的主意,颇下了一番工夫总算得手,可这瘾一旦被勾出来,要刹住就难了,一有空档就忍不住去偷吃。

不久前领导把一个新来的实习生交给他帮着带带,他一看到那个女孩眼睛就冒光,心想着非要拿下不可。可没有料到女实习生是个倔脾气,付仪年还没尝到味就被直接捅到了老婆那,结果老婆扔下孩子跑回千里之外的娘家去了。

这一下打得付仪年有点懵,孩子在家哇哇哭着要妈妈,两位老人急得团团转,付仪年赶紧打电话求李梦蝶回来,毒誓发下了两大卡车,保证说了一遍又一遍,李梦蝶就是不肯回。

人呐,被逼急了就会说些傻话干些傻事,付仪年请了假直奔丈母娘家,俩人一碰面没说上几句就吵了起来。

付仪年被逼急了,狠狠地说:“再不回去,我对你不客气,对你家人也不客气!”

李梦蝶气坏了,想不到丈夫第一次来就说这样的话,她一不作二不休掏出一张验孕纸丢过去说:“别以为只有你们男人会偷吃,女人要浪起来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怀孕了,不过不是你的,这下扯平了,你还要我回去么?”

只见纸上两条清晰的线,付仪年的脸变成猪肝色,渐渐转青,然后暗淡下来,他一言不发地往外走,重重地把门一带,“哐”的一声巨响,老墙上的灰都震了下来。


7

不久后,李梦蝶接到法院的电话,说付仪年起诉离婚,并要求获得孩子的抚养权。一段婚姻就此落幕,几年时光里鸡零狗碎的日子完全不是当初结婚时憧憬的那样,李梦蝶不禁感叹,自己还真像母亲当初预言的那样:“你这段婚姻迟早要黄”。

李梦蝶原本想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原谅付仪年,但一想到男人开始了第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再加上他在别人面前数落自己的难堪,她才铁了心要离,孩子留给他也没什么问题,他家重男轻女,公婆待孩子也一直不错,日后应该不会受太多苦,如果为了孩子勉强还在一起,就总觉得嗓子里进了一泡鸡屎,恶心至极。

至于验孕纸的事,那是她画上去的,就是为了也恶心恶心他,急了眼的付仪年根本没发现破绽,既然要离,那就彻底点,拖泥带水扯来扯去又有什么意义。

花几年时间看清一个人,李梦蝶不能说不亏,但命中有此一劫,她相信所有的苦都不会白吃,都将成为自身成长的基石,一步步夯实生命的历程,然后去迎接新的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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