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

查出得了重病不久于人世,老于接连三天蹲在村外的小山上掉泪,一颗接一颗的抽烟。


老于命苦,十一岁父亲没了,孤儿寡母,靠老娘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给他娶了妻子,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可是偏偏的命运不公,女儿五岁那年,老婆秀芝带老太太去山上摘核桃,不幸翻了车,掉下山崖,娘俩都被摔死了。


老于哭的死去活来,哭一声娘,哭一声秀芝,寻思死了算了,可是看看五岁的女儿莲花,他又活了过来,为了闺女,他得站着。


莲花懂事乖巧,陪着爹下地干活上山放羊,小小年纪,洗衣做饭样样都学的有模有样。


莲花上学了,老于有了奔头,有人给她提亲,说给莲花找个做饭的娘吧?老于脸红着笑了,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苦笑着说“算了,一把年纪,不找了!”他记起了“小白菜地里黄三两岁没了娘,跟着爹爹还好过,娶了后娘命不长!”


他不能让莲花受委屈,选择了独自生活,拒绝了别人的好意。


莲花很争气,学习成绩特别好,屋里墙上贴满了奖状,老于每次干活回家喝着酒,瞅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奖状,就会觉得,那酒比蜜糖都甜。


老于仔细存着钱,除了给莲花买衣服,买吃的,其他的都存着,留着给莲花交学费,他算计着,等莲花上大学,这钱就存够了,那可是一大笔费用呢!


莲花上高中那年,生了一场病,打乱了老于的计划,给闺女看完病,老于发现钱花了一大半,丫头上大学的学费不够了,老于考虑了一下,决定去矿上干一年,莲花住校,半个月回来一趟,自己在家也孤孤单单的,索性出去挣钱。


他安排好莲花,自己去了山里的煤矿,那矿是私人老板开的,通风很不好,好多工人受不了里面的煤尘和缺氧,干不几个月就离开了,但是也有一些人,为了比其他地方高的工资,选择留下来,却不幸染上肺病。


老于肯吃苦,只要能挣到钱,他不在乎什么尘肺病,咳嗽病的,他不顾好心工友的劝阻,留下来,一干就是两年,除了给莲花攒下四年的学费,还给闺女存下了嫁妆。


第三个年头,老于觉得咳嗽的厉害,喘的厉害,浑身没力气了,他不能在干了,只好拿着钱回了家。


莲花上大学了,一本,是全镇的状元,老于开心的请了全村的乡邻来吃喜酒,高高兴兴风风光光的送闺女去上大学。


莲花心疼她爹,一直反对他去下煤矿,听到父亲咳的厉害,给她拿了好多药,让他按时服药,老于连声答应,告诉闺女“你上了大学,爹以后啥也不干了,就靠你养老了!”


莲花去上大学了,她知道爹不易,寒暑假就去打工,挣了钱就给老于买补品,买治肺病的药。老于每次收到闺女寄来的东西,都笑的跟个孩子一样,他带着莲花买的东西,去给他娘说,去给老婆说,一样一样,都摆出来,跟她们俩分享自己的快乐。


莲花恋爱了,大三那年,老于见准女婿,莲花带着高大帅气的男友来见老于,老于眉开眼笑的做了一大桌子菜,他要好好招待这个男孩子,因为,这个男孩将来会替自己疼爱莲花。


男孩很懂事,很善良,也很爱莲花,他了解莲花的情况,知道老于不易,对老于非常尊重。


那天,爷儿俩喝的面红耳赤,聊的热火朝天。老于告诉男孩,“莲花是我的命,我把命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疼她!”说着,老于掉泪了,这是自从他娘和妻子去世开始,第一次掉泪。


莲花说“爹,你喝多了,我还要你永远陪着我的,将来,我带你一起走!”


老于摇摇头“丫头,爹只能陪你这一程,以后,我把你交给他了,他要替我疼你,爹要过自己的生活了!”


莲花笑了,她以为老于要找个老伴,安度晚年呢,她搂着老于说“爹,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我大了,不用你操心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老于喝了一大口酒,点点头,站起来重重拍了拍男孩的肩头“别忘了咱爷俩的约定,照顾好莲花!”


男孩也站起来,郑重的点点头。


老于回屋去睡了,莲花和男孩收拾了碗筷也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于没起床,莲花半夜去给爹送过水,发现老于坐着正抽烟,估计这会没醒呢,睡得晚。


可是,莲花做好了早饭,日上三竿了,老于还是没起,莲花赶快去叫,卧室里,老于穿的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脸上含着满意的微笑,任凭莲花怎么哭喊再也没有起来,桌子上放着一张病历报告单和一张存折。


病历是三个月前的,症断结果是肺癌晚期。病历报告单上是老于歪歪扭扭写的遗书:


“莲花我儿:


不要难过,爹要去找你奶奶和你娘了,爹知道你有人疼了,爹放心了,别怪爹没告诉你,爹担心影响你学习,我问过大夫了,我这病最多活三个月,现在,爹的时候到了,爹不能陪你了!


当初你娘没了,爹就打算跟了去,只是有你,我才活着,你就是爹的命,现在,爹把命交给那孩子了,好好跟他过,爹知道,他是好孩子!爹走了!”


莲花撕心裂肺的哭着,男孩跪下来,也哭了。


乡邻们都来了,帮着料理老于的后事,把老于葬到莲花她娘旁边,偎依在老于他娘怀里,大家都说,这个可怜人终于和亲人团聚了,这么多年了,苦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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