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儿时

       儿时的黄昏,会从山脊上躺下去的太阳,在第二天总会准时从山脊上再站起来,山上的野草也总是郁郁葱葱,即使冬天一把大火,翻过一年,它又像刚睡醒一样,伸伸腰肢,撒了欢的长起来。

     我们家所在的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在一个名叫“五龙山”的山脚。

     当太阳从西山顺着山脊躺下去的时候,我们几个小孩子就背着书包从西山头开始一路奔跑而归,听着老牛缓慢而又悠长的叫声,看着家家平房顶升起的青烟嗅着各式各样的饭菜香味。七八岁的我们,学校在十里外的另外一个村子,只记得那几个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像个傻子。

     那时候的记忆就像冬日里落在大地上的初雪,短暂而美好,又像夹在风里的笛声,被远远带来,模糊但却久久不能散去。

      村庄小,没有学校,我们几个只有去另外一个村子里设的小学,大部分时间黑夜还向大锅一样罩在整个村子的时候,我们就得起床,一个叫着一个去上学。夏天的时候要好些,天亮的早,没有那么害怕,我们就不走大路,抄小路走山上过,草叶子里往往藏有露水,等走到学校每个人的裤腿都湿了一大截,又用体温慢慢将裤腿烘干。冬天是最难过的时候,北方冬天的风是会钻到骨头里的,不管雨雪天气学总要上,于是,脸上、手上的裂子就成为了我们那时候我们特有的标志。总在盼望,冬天赶快过完。

       因为学校路程又远,不便跑来跑去,就早上去,带一天的饭食,实际上也就是几个馒头,再拿家里小药瓶子装上些辣椒面,和上味精和盐,就是一天的饭和菜,到冬天的时候在老师的房间里的小碳炉子上将馒头烤热,蘸着辣椒面,被辣的龇牙咧嘴。偶尔谁带了菜的话,馒头就夹上菜,再倒一层辣椒面,菜里的油就渗到辣椒面里,再被碳炉子一烤,滋滋的冒油,被热油浸透的辣椒面就散发出一种浓浓的油香,又有辣椒的辣香,也算是一顿美味。

       从家里到学校有两个重要的“站点”,一个是西山头,另外是一个叫蒠家庄的村子。家里到西山头大概有2里的路程,站在家门口就能一眼望到西山头,那时候我们上学没有家长接送,刚开始上学的时候,父母的担心就化作他们站在家门口远远望去的目光,一直到我们弱小的身影在黑夜里、阳光里、雪里、雨里消失不见。冬天我们常常走夜路,十几里的路程对小孩子来说恐惧是一段一段增加上去的,就这样蒠家庄就成为了我们夜路时在心里总盼望的那个点,似母亲的怀抱、似寒冷中的炭火温暖了我们,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走到半路,只要看到这个村子心里的踏实了很多,路过亮灯的人家,慢慢积起的恐惧一消而尽,不至于到一个极点,几年时间里,这个村庄总觉得是那么的亲切。

      周末、寒暑假我们是不能休息的,不上学,也要帮家里干活,放羊、锄地、上山拾柴禾,什么都干过,总盼望着下雨,下雨了就可以真正的休息了,可北方的雨水是那样的稀少……

      后来高中、大学都离家里远,回家的时候也少,每一次回家,都看到父母的双鬓又生了白发。工作后,一年回一次家,走向西山头的路因也越来越荒凉,路两边野生的酸枣树疯了似的长出来,被我们抄小路踩出来的那一条山道也已完全被杂草覆盖,找不着踪迹,无论是考学出去的,还是外出务工的,除了逢年过节回村子,平常时光里已看不到年轻人。

      老牛的缓慢而悠长的叫声也已听不到……

      每次回家,看到从光秃秃的山脊上躺下去的太阳,我总害怕它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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