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红楼│一块被末位淘汰的石头


佛说,人生有三大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谁能想到石头的红尘一梦,也曾历经人生三苦。每每忆及往事,真可谓是痛不欲生。用曹老先生的话说,就是“一把辛酸泪”!

您问石头是谁?惭愧惭愧,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红楼梦》大荒山无稽崖的一块顽石,经女娲娘娘煅炼之后,变成一块灵性已通的补天石,僧道二仙将我幻化为一块通灵宝玉,被男主角贾宝玉衔在口中来到人间,历尽悲欢离合、世态炎凉,后又重归于大荒山无稽崖。我梦幻般的一生,彻底地应验了哲人的那句话,“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圆圈”。

我在《红楼梦》中的经历随着身份的不同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不同的阶段让我明白了不同的道理。下面,就将我充满传奇的一生分享给列位看官。

第一个阶段:由顽石变成补天石

我祖籍大荒山无稽崖,天生的一块顽石,女娲娘娘补天时,将山上的石头炼成高十二丈、方二十四丈的补天石,我有幸是其中之一。每每想到能够成就补天重任,便不由油然而生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神圣感。

原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此改写,谁料到人算不如天算,补天只需要三万六千五百块石头就可以了,女娲娘娘却偏偏炼成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石头,最后她只得实行末位淘汰制,单单将我淘汰出局,弃在青埂峰下。

众石均得以所愿,只有我不堪入选,这种打击对我而言是致命的。我对此制度设计充满了怨恨,同时又对自己悲惨的遭遇很是愤愤不平,深深地陷入到“无材可去补苍天”的哀怨之中不能自拔,不由日夜悲号。

我整天躺在山上无所事事,常常胡思乱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女娲娘娘,以至于她对我痛下杀手,让我成为被人耻笑的千古话柄?没后台?不对不对,石头都是一样的石头,都没有后台。没送礼?也不对,那时还不流行这个。想破了脑袋,我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更好笑的是,后来有人说末位淘汰制是泊来品,真是没文化,这可是女娲娘娘的首创,石头我不幸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

风光一时非好汉,笑到最后是赢家。我的第一段经历告诉了我,为人要低调,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否则,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第二个阶段:由补天石变成通灵宝玉

后来的事情,看过《红楼梦》的列位看官都知道了。不久山上来了一僧一道,我见他们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就哀求他们将我带入红尘历练一番。那僧答应了我,大展幻术,将我变成了一块扇坠大小、鲜明莹洁的美玉,并且在上面镌上“通灵宝玉”字样,正面注云“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反面注云“一除邪祟 二疗冤疾 三知祸福”,被贾宝玉含在口中来到了贾府。

古人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话再是正确不过。原以为被女娲娘娘淘汰的我,会受到无材补天痛苦的永久折磨,就此与风雨花草为友,与日月星辰为伴,埋没于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谁料到会偶遇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二仙,并且大施佛法,点石为玉,让石头到了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尽情享受了一番。

“否极泰来,物极必反。”事情的发展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转眼间,我这个命运的弃儿就变成了命运的宠儿。也许,这就是人生吧。我常常想,如果那补天的三万六千五百块石头知道了我的奇遇记,会不会羡慕嫉妒恨呢?我的第二段经历告诉我,冬天来了,春天就不会远了。

第三个阶段:由通灵宝玉变回石头

作为贾宝玉命根子的“通灵宝玉”,我与贾宝玉的关系,自然是灵与肉的关系,他中有我,我中有他,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

上文说过,僧道二仙在通灵玉上镌刻上的字样,绝不是泛泛之笔,那是要一个个应验的,只可惜列位看官120回目的《红楼梦》不是原文本,其中前80回是真迹,后40回是朝廷出于政治需要仿制的“伪本”。关于我在人世的经历,给列位看官简要介绍一下。

“通灵宝玉”正面的“莫失莫忘仙寿恒昌”是与金玉姻缘中薛宝钗金项圈上的“不离不弃 芳龄永继”相对应的,是癞头僧告诉薛家的,文本中已有交待,只不过曹公采取了间接写法。明写宝玉暗写金锁,一明一暗的写作手法对应着有阳必有阴的阴阳之道,体现的是阴阳平衡。如此高明的写作手法,却让很多不明所以的看官说成金玉姻缘是薛家有意制造出来的谣言,实在是不仔细阅读文本的糊涂想法。

“通灵宝玉”反面有“一除邪祟二疗冤疾 三知祸福”字样,在前80回只写了“除邪祟”的功能,“疗冤疾”和“知祸福”功能则在后面的文本中进行了描述,只可惜原文本已被毁损,列位看官无法看到了。

我变身为“通灵宝玉”后,虽历经人世繁华,但终究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逃不过“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尽管如此,毕竟成就了一段千古传奇,不仅让重回大荒山的我可以用来消愁破闷,而且忆及便不由感慨万千。

古人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此话果真不虚,我的第三段经历告诉我,“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于2020.9.20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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