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离殇

1.

薄雾罩水,月色弥弥,清幽小园里传来悠扬美妙的琴声,宛如百鸟和鸣,又似涓水击石,清脆的歌声伴随美妙的琴声回荡在凄清的小园中:“桃魂幽幽引情丝,素雪白纱映心间;我舞动霓裳羽衣,你执手素琴……燕儿来~燕儿去~心头少年郎,枕上孤痕泪;月儿圆~月儿弯~周公引蝶,夜梦执手到白头;对月独酌,情系三生……”


“吁!”骑马的少年郎拉紧了缰绳,被风带起的黑色衣袍随之平整了下来。


他眉眼如画,眼中仿佛留有星辰,黑色的长发被高高竖起,整个人修长如玉,却又带有一股侠士之气,身骑骏马,风姿飒爽。


只见他翻身下马,眼睛直直的盯着竹林的那条幽深的小道,“零落尘泥,入那尘埃……”清脆的歌声从竹林里幽幽传出,又是谁在那拨动琴弦,谁在那歌唱,一弦一瑟,一句一词,声声入耳,直击子轩的心头要害。


子轩平整了一下衣角,心跳如雷,气息不稳,朝声源的地方靠近。


修竹环亭而生,亭中有两女而立,一女而坐,小小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亮,席地而坐那位姑娘细指拨动着琴弦,她身席一席白纱裙,长发及腰,头上戴着一个银蝶发簪,在暖光的照耀下,她整个人透出一股温柔的气息,她依旧在唱:“痴心诉,痴情笃,痴情再相付;愿来世化蝶,伴你左右……”


“蝶儿……”子轩颤抖着喊出了一个名字,那个他印在心尖的爱人。


2.

楼下一阵吵闹,惊飞了窗外枝头雀鸟,也吵醒了软榻之上的熟睡之人。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露出一抹失落之色,只见他又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前世情,今生继,周公引蝶,红尘入梦,三生石上刻情丝,化树三百载,只为一人来,可是这人海茫茫啊,那心上之人要如何找寻……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里是汴京,是最繁华的地方。


他叫小二上了一壶酒水,两碟小菜,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胸口的银蝶隐隐约约发出温热的触感,所以,这是离她越来越近了吗?


就在子轩发呆的时候,一阵说话声将他拉了回来,“那顾家的小女儿居然要嫁给贾府的二少爷!你有没有听说这件事了?”子轩闻言,默默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那可不,唉,可惜了那顾家的小千金,好好的一个女子居然要嫁给那种人。”


“可不是,那贾府的二少爷可是出了名的刁钻刻薄,听说还是个花花公子……”


“打住打住!小心祸从口出。”


这贾府二公子臭名远扬,子轩略有耳闻,也不知是谁家姑娘嫁给他,也确实可惜了。子轩摇了摇头,三两口喝了剩下的酒水,叫小二打了一壶酒便离开了。



3

寂夜微寒,星辰皓月澄水映,倚树而坐,望那一盏孤月,举杯邀月,独酌金波,对月长叹。


子轩拾起一枚石子,朝湖中那一轮弯月砸去,湖面被惊起一圈圈水波,一波一波地扩散开来。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恰有星辰的眼眸中染上了一汪水光。


“子轩哥哥!今晚的月亮好美啊!”她就这样站在子轩面前,她的声音似那铃铛一般清脆,姣好的面容带上了一抹薄红,嘴角荡漾着明艳的笑。


“蝶儿!”子轩猛地直起了身子,是她!她回来了?他惊喜的看着前方,可是并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阵宛如清泉流水的琴声悠扬传来,似珠玑惊水,玉珠落盘,时而激昂,时而萧瑟,一弦一瑟扣人心弦,这种感觉好熟悉……


子轩直起身来,寻着琴声源头一步步迈近。


花前月下,青石小亭,她执手奏琴,身席白纱裙,长长的裙缦散落在地上,微黄的灯光撒下了一片温柔。


“蝶儿……”子轩发现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他胸口的银蝶一闪一闪地发出微光,伴随着暖暖的温度。


只见那姑娘纤柔细指微微抚琴,停下了奏琴的动作,一时之间,偌大的园子里只微微的传来蛐蛐的声音和不远处小溪的哗哗流水声。


子轩的心跳抑制不住地狂跳,他看着他眼前的姑娘缓缓转身,白玉雕花发簪上镶嵌的蝴蝶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微微摇晃。


芙蓉如面柳如眉,凤眼微弯含秋水,朱唇一点樱桃红,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嫣然回眸,一眼万年。


4.

她站里在他面前,宛若那皎皎月儿,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子轩走近了她,她眼里含笑,朝他轻点了一下头,便唤了站在一旁的丫鬟转身离开了竹园。


看着远去的背影,子轩的脚步仿佛定住了,月色温和迷人,银白色的微光照耀在她那一头柔顺的青丝之上,宛如溶浸在月色的梨花宣纸,微风带起发丝,宛如施了魔法,勾去了子轩的心神。


待他回过神来,那抹柔美的背影已然不见了踪影。


……


今日的街头格外的热闹,处处充满了喜庆的味道,听说是那顾家小女儿出嫁的日子,贾府外的两头大石狮子被挂上了红色的大花,高梁上挂起了红色的布纱,朱红色的八台大轿直奔顾家府上。


身骑白马的红衣少年郎长得一表人才,可惜了是一个人尽皆知的流氓,围观的群众看着这长长的迎亲队伍,不知道是该卑还是该喜,喜庆的唢呐声充满了大街小巷,白马上红衣少年眉飞色舞,很是欢喜。


子轩从热闹的街头穿过,他看着那眉梢带笑的少年郎,眼神不禁黯淡了几分。


凤冠霞帔,红唇皓齿,纤腰似柔水,一袭金边细丝勾勒嫁衣,拦腰竖起流云腰带,微步款款而从容,轻柔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起伏。


无人知晓,那鲜红盖头,能盖住的是泪千行,盖不住的是如丝线般缠绕心脏的悲伤.


她是妾室所生之女,从小便不受家中姐姐们待见,见她生的好看,便处处为难她,这位将要迎娶她的贾府二少,她虽没见个面,但也听闻他的种种传闻,贾家在这汴京势力庞大,顾家便想方设法的要向上攀附,在这家中,她算是那个最多余的,当听闻这二少爷瞧上她之后,便就急急忙忙的将她嫁出去。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5.

   

喜庆的唢呐声吹不走女子心中的阴霾,她每踏出一步,心上的疤痕便多上几道。


穿着红色衣袍的半老徐娘将她牵到了轿子前,掀开锦绣珠帘让新娘入轿。


唢呐起,燕雀飞,玉碎,灰扬,轿起,泪落。


子轩被埋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不过他依然看到了那身着艳丽嫁衣的女子,见她迈着款款微步走下阶梯,见她被媒人牵着素手入了轿子,他只觉得心中猛地一跳,接着那胸口的银蝶发起烫来,似乎灼烧了他的心头。


他慌乱地抬起头来,目光追上那渐去渐远的朱红轿子,他挤开拥挤的人群,朝着迎亲的队伍跑去。


细软的微风吹起了轿子上的珠帘,他看见轿子上的姑娘似乎在啜泣,盖头之下,似有晶莹的泪珠落下。


他跃身而起,旁人被他的动作惊得唏嘘不已,只见他似乎有神功加身,脚步轻盈地落在轿顶之上,接着两步入轿,他抱起那似乎呆住了的新娘,逃离了喧闹的人群,这一切,就在那一瞬间。


前方是清幽的林子,身后是嘈杂的人群,似乎有那贾家的官兵追赶,却已落在了远处。


6.

子轩将他带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屋,这里地处汴京郊外的一个小竹林,是一个废旧了的小庙。


他将已经昏了的女子轻轻放在了草席上,那一抹红盖头随之而掉。


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子轩瞬间止住了呼吸,他被他眼前之人的倾国倾城的容颜惊艳到了,而那个人,便是他牵挂于心的蝶儿,终于,找到她了。


前世的记忆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蝶儿的哭,蝶儿的笑,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点一滴,三百年了,子轩没有忘记,反而随时间的流逝越发的牢固。


蝶儿醒了,她没有哭,没有闹,就那样静静的坐着,她偶尔抬头看看眼前和他坐在一起的英俊男人,便又低下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没有叫子轩送她回家,也没有怪过子轩将她抢劫来这破旧小庙里,子轩反而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希望与感激,还有一抹惊喜。


身穿嫁衣的女子倾身上前,她伏在子轩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你来啦……子轩哥哥。”


时光静好,与君语;细水流年,与君同;繁华落尽·与君老。三生石前三生树,三生石上刻情谊,我静默三载,与你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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