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异乡人的不安

城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多少是本地人,又有多少是异乡人呢?城市与乡村之间巨大的差别使得许多人背井离乡,漂泊异地。异乡人脱离了自己的根,却又融不进他乡的夜。即便有所成就,也有一种不真实感。常常会问自己:为什么是我?


十几岁开始离乡读书,到如今留在长沙,故乡已经有了很多变化,但在我记忆中依然是小时候的样子。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农民不可以凭借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就能丰衣足食,过上体面的生活。而非要外出打工,干一些辛苦而又收入甚微的工作呢?很多人说农民工的工资并不低,殊不知他们每天要工作十五六个小时,食宿条件也极差。


在大学的时候,有一个暑假我去爸爸承包的工程上帮工。住的地方就是未完工的高楼。在里面随便找一个房间,用木板隔开。夏天酷热,蚊子还多。屋子里还尽是施工落下的灰尘。其实我也没干什么重活,就是帮工人搬搬东西,但是依然弄得满身汗水,满头灰尘。下工后我坐在公交车里,到并不远的市中心去和亲戚见面。我就在想这座城市,距离我和我的工友们的距离有多远呢?


古人有联: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耕读传家一直是古老中国的优良传统。可是在我小的时候,长辈们便教育我说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远离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甚至略通文墨的舅舅还会用“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这样的文绉绉的话来鼓励我。但是说实话我对这些都没有概念,只是小时候比较听话,另外对学习不太反感,于是就一路考学。


如今来到湖南已将近五年,来到长沙也有一年多。但是还是有一种疏离感。因为这片土地不仅是我自己之前从未踏足过,整个家族迁徙的最远距离也只是从山东闯关东到东北。气候、语言、饮食都是见所未见的。


因为从事湖南本地的新闻资讯类工作,每天要推送湖南各地大大小小的新闻。说实话除了长沙、株洲、湘潭这三座城市有所了解外,其他的对于我几乎只是个地名。所以我总想着早日把湖南全省走个遍,但是一直没有时间。


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在这样一个地方,从事这样的工作?我会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这一切都建立在虚无之上。我想如果我一直待在这,我在这边有了自己的后辈,他们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不安。因为在他们看来,身边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他们可以从容的接受这一切。甚至应该可以轻松无缝切换东北话及株洲话。就像我一直觉得在夏天时打开房门就应该是满园瓜果那样的自然。


很多从乡村来到城市的异乡人会有和我一样的困惑。他们也总会觉得自己只是这里的客,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不那么牢靠的。总觉得没有踏在家乡的土地上那样踏实。所以有的人变得相信宿命。因为人总要对任何事物都寻求一个解释,要么就会觉得一切都很别扭。人总是想把自己置身于某种秩序之中,不管是来自真实还是虚幻。所以有的人开始相信命运,觉得这是命运之手让自己在异乡漂泊。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李白的这两句话我一直很喜欢。因为通过四年的大学生涯,以及工作之后的经历,我发现真正让给自己心灵带来慰藉的不只有土地,还有人。尽管窗外的一切与我都是那么陌生,甚至至今我都无法分清这座城市的东南西北。但是就像崔健在《蓝色骨头》里唱的那样:“我说人活着要痛快加独立才算是有意义。所以我学校还没毕业就开始找了个工作,我要干我最喜欢干的,不管挣钱多少。所以我的工作就是一个写字的……钱虽然不多所以并不太忙。正好剩下了时间让我琢磨活着的意义。”


“只要我有笔,谁都拦不住我。”文化毕竟是共通的。毕竟都是五千年文明与欧风美雨浇灌出来的人。所以因为有爱情的存在,以及志同道合的朋友的相互砥砺,我在精神上并不是那么孤独,何况还有那么多书。


但是在某一个瞬间,我还是会不经意的默然,涌起那份属于异乡人的不安。我想,这就是骨子里面抹不掉的乡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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