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一生不过风陵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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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菜花
0.1 2017.10.28 14:15* 字数 2764

原创 | 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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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襄阳,风陵渡,峨眉。

她是开山立派的一代武学女宗师;

她是为情所困终身未嫁的绝情师太;

她是一代大侠夫妇最宠爱的小女儿;

她是十六岁那年出走襄阳的痴情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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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只是爱上了峨眉的云和霞,像极了那年的烟花。

多少年后,当郭师太寂寞立于峨眉山之巅时,是否还会忆起家乡襄阳城那年的烟花。

在这个初夏的傍晚时节,峨眉顶峰翻腾的云海,在晚霞辉映下,变幻无穷,气象万千。刹那间,光华万丈,佛光普照,在一个外红内紫的彩色光环中,人影晃动。

山头的她,已在此驻立良久。满头银丝和拂尘一起,在山风中飘荡狂舞。

看到这一壮丽天光,她笃定的背影似乎微微一震:这云霞,像极了那年的烟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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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似你温柔剑锋,过处翩若惊鸿,是否情字写来都空洞。

那年,她还是一名16岁少女,年方二八,豆蔻年华。

在那个雪夜的风陵渡口客栈,她从江湖说书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惩奸除恶、匡扶正义的英雄人物故事。

没想到因缘际会之中,神雕大侠杨过,成了自己的“大哥哥”。他们一起到黑沼泽抓令狐,一起替刘瑛姑了却多年的心结,一起智斗周伯通。

那或许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吧。因为自己敬仰的大哥哥,不仅是个盖世英雄,还带着自己一起做了那么多有趣的事。

她还向“大哥哥”提了一个小小的愿望:今年我生日那天,你要来襄阳看我,陪我说说话。

这年的十月二十四日,是自己的生日,但更重要的是,这天郭家乃至整个襄阳城都忙着丐帮新任帮主的比武大赛,没人顾及这个小姑娘的生日。

而“大哥哥”不仅来了,还送给她三件厚重的大礼,每一件都是旁人无法完成甚至不敢想能完成的涉军国大事、武林棘手事。

三件大礼让她一举成为武林头脸人物,任谁再也不敢小觑她这个仅仅16岁的小姑娘。

还没完,“大哥哥”还给她精心准备了一场烟花盛宴,只为她在当天的夜空绽放。

烟花点亮了少女的心,从此情根暗种一人身,偷偷期许了一世情。

然而筵席终将散去,繁华也只是一场虚幻。

她不知道的是,16岁那年的烟花太炫目,需要耗尽此后毕生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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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命运赠予她丰厚的礼物,却又在暗中偷偷标好了价格。

“我家襄水上,遥隔楚云端”。

悠悠江水穿城而过,把这座中原军事重镇分成襄樊二区。坐落于襄水之阳,因此得名襄阳。

她是一代大侠郭靖与丐帮帮主黄蓉最宠爱的二女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东邪黄药师的外孙女……

她生于襄阳,长于襄阳。父母把“襄”字嵌入她的名字。

这里,有她最欢乐的少女时光,却也把最惨痛的家破人亡,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出生即逢襄阳混战。大恶的金轮法王、暴戾的李莫愁、还有准备复仇的杨过,三方高手全力争夺这个婴儿。此后的她,在山洞喝豹奶,古墓饮琼浆,数月颠沛后,才得以重回母亲黄蓉怀中。

而神奇的是,尚在襁褓之中,小小的她凭着与生俱来的灵秀祥和之气,即令杨过感恩知义,让李莫愁暗生慈爱,更让金轮法王起惜才之意。

此后又遇敌军围城。襄阳城下,蒙古铁骑黑云压境,大汗蒙哥亲率大军围攻襄阳。

她大义凛然挺身而出,却被蒙古军扣为人质,绑于高台,柴火堆积,命悬一线。

生死危急关头,她的“大哥哥”杨过,再次从天而降,御大雕赶来,随着一声清嘶雕鸣,她再次被救下。

但那只拨弄命运的大手没有停下来。

那一年,襄阳城破。两年后,南宋亡。

城破之际,父母以身殉城,在那惨烈的最后一战中离她而去,弟弟也死了,她彻底在世界上孑然一身。

然而,属于她的人生传奇,到这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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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些浮沉不定、输赢无算,竟是你我一生的宿命。

襄阳城破之前,为续武林绝学,郭靖和黄蓉分玄铁重剑为二,重铸倚天剑和屠龙刀,并藏以绝世武学和武穆遗书,传于她和弟弟郭破虏。

不想弟弟勇烈杀敌与城同亡,屠龙刀也在城陷之际不知所终。倚天屠龙的秘密,就此只有她一人知晓。

她带着倚天剑,骑着小青驴,从此千山暮雪寒枝不栖,蹄声滴滴浪迹天涯。

少林少室山一行,一趟临时起意的高僧拜访,一次山路行旅的擦肩偶遇,因缘际会之间,却改写了武林百年格局。

种种阴差阳错,少林高僧觉远大师,在口颂“九阳真经”后圆寂而亡,她和君宝、无色在场聆听,皆有所悟。

之后的武林风起云涌,一代宗师们各自开山立派,武林气象为之一新。

无色禅师以自身所学的九阳真经自创少林九阳功,一举光大了少林绝学;

张君宝因此开窍,融会贯通众家所长,自创太极绝学,自号三丰真人,开创了武当一派;

何足道偶然之际,修习了楞伽经中的九阳真经,内力突变深厚,昆仑一派就此崛起塞外;

而她,终在四十岁那年大彻大悟,在峨眉山出家为道姑,从而开创了峨眉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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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多情年少,平生憾事!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如何让我遇见,在你最美的时光里。

那一年的武当山间,奇峰突兀。以为知音相遇,却是渺渺难寻。

她正当十八九岁年纪,腰悬短剑, 身穿淡黄衣衫,骑着一头青驴,沿山道缓缓而上……

韶华如花,可容色间却隐隐有愁思袭人。

何足道在山间偶遇她弹奏琴,一听倾心,又在见面后情愫暗生,特意为奏蒹葭相和。

而郭襄只是轻轻将瑶琴放下﹐转身走出松谷,又往深山林密之处行去……

那一年的嵩山少林,郁郁葱葱。少年情丝深种,佳人却芳心旁属。

少室山一别,郭襄下山的时候,张三丰一直跟在后边,隔着几步远,始终不敢上前。

郭襄回头笑问:“张兄弟,你也来送客下山吗?”张三丰在猝不及防中,脸上一红,轻声应了一句:“是。”

郭襄从怀里摸出一对铁罗汉,随手把它塞到了张三丰手里,表示相送谢意。

百年后,张三丰在赵敏围攻武当山,身受重伤之际,还念念不忘:这对铁罗汉是百年前郭襄女侠赠送于我……

那一年的华山之夜,月朗星稀鸦静,以为天涯终思君,却是山顶松柏长。

篝火扑朔迷离,在群豪汇聚论武的喧闹中,她苦苦追寻的神雕大侠,终于见面了。

然而结局却是,心中念念在兹的“大哥哥”,携着“杨大嫂”并肩下山,归隐而去。

她眼睁睁看着,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其时明月在天,清风吹叶,树巅乌鸦呀啊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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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还是喜欢你,像浩荡的风行八千里,不问归期。

40岁那年,她听到两条鱼的故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那一年,她“大彻大悟”,在峨眉山出了家。从情困半生到看破红尘,她用了24年。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24年间,她孑然一身,遍寻天下河川。

可惜,关中终南山古墓长闭,晋阳万花坳花落无声,中原绝情谷空山寂寂,黄河风陵渡凝月冥冥。

为那生命中的一次惊鸿一瞥,用无尽的相思和找寻,却没能换来再一次的重逢。

只是,爱一个人,需要放下吗?不需要吗?

她斩断凡思出家修道,却给自己收养的最宠爱的女弟子定号为“风陵师太”。

那年在风陵渡第一次听到神雕侠名号,她何曾忘了?

她武学精进开宗立派,却给自创的峨眉派最厉害的一招武功命名为“黑沼灵狐”。

那年神雕侠带着自己在黑龙潭求得灵狐,她何曾忘了?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所有的遗憾,都是成全。

人间万事,缺憾与圆满如光与影相伴而生。在不能爱的深爱里,有着最真最深的圆满。

风陵渡口一见倾心,襄阳城中烟火璀璨。
情困半生追爱不得,峨眉青灯创派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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