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0-16

爸妈的养老金

一五年正月的某一天,临近中午,走亲戚的老二接到老爸打来的电话,说是四舅及家军表弟过来结算房子的尾欠款,叫他回来看看。回到家时,见四舅与爸正谈房子的事,隔着三尺多宽的桌子,二个老兄弟不伤和气的争议老爸提出来的五千块钱的"追加款"。姐夫,当初说好了是十六万,已经付了你十万块了,哪能再给你六万五呢?四舅不解地问他,又看看坐在一旁的二姐(老二的母亲),大字不识的他二姐说你们的事我不管。老爸王会计一五一十地算给四舅听:当时说好了十六万给齐交房子,可你们一直不拿剩下的那六万来领房子,我给房子看了三年班总不能一分钱报偿不给,再说现在房子比三年前升值了已不止五千元,不瞒你说你们买后不久有人向我出价十八万,要不是你们我早把房子卖给他了。四舅冲他嘿嘿笑,姐夫你那是在胡我,等家军来具体多少你俩算。

表弟家军的轿车终于停在了二姑家的门前。打车上下来,手捧几捆养眼的人民币,干净利落地将钱摆在了大桌之上。四舅拉过他小声耳语了几句,他便扮起了苦笑埋怨姑父不应该变卦。姑父欲作解释,他那边扬起手机摆了摆不听解释,借二步走出门外去打电话,一分钟不到从隔壁堂哥家的后门口走出他老婆老二曾经的"小姨子"王玲。她背着红色小包踩着中高跟鞋走过来了,招呼过"舅舅和舅妈"‘(从姥姥家这边算),又叫了声老二"小哥",从包内翻找钱,五千块钱不够,还差三百,老爸大方地说算了,就这样了。大正月的,今天一个不走,都在这吃饭。妈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家军说他还有事,四舅说我今天在xx家,堂嫂打后门那边走过来,笑嘻嘻跟爸妈这边"抢客人"。老爸见有生人,慌忙将钱们归整好放进黑袋子…

望着四舅家人离去的身影,老二回忆起好多事。1991年他从部队光荣退伍,退伍之前家人给他找了个对象名叫俊子,就是刚才招呼他"小哥"的王玲的二姐。那时的他这个前"军营男子汉"正值荷尔蒙操控大脑的年龄,见到"花姑娘"逮谁谁漂亮。第一次去四姑家见到俊子,她穿着红色的马海毛的衫子,戴一顶红颜色的毛线帽,趿一双红色的毛拖鞋,以为见到了美丽的仙女。他面向她家的黑白电视而坐,感觉身后有人影在晃动,像暗夜尽头升起了一轮火红的太阳,他一扭头便看到近在眼前的粉红女郎。那时的她不光漂亮,还热情奔放。她挪了把凳子坐在他旁边,伸出粉嫩的纤细小手数着他手心的纹路给他看手相,心在他体腔内扑通扑通撞墙,醉眼迷离间难掩胡思乱想。但他是个规矩青年,此时此刻又能怎样呢?她在黄大街的某发廊上班,发廊是一个造美的地方。他去找她时,她便打扮他软软的一头黄发,吹风机伴着耳语和着她身上的香水味,一阵阵令他陶醉。向眼前的镜子望过去,二人暧昧地相互凝视,均脸颊扉红。这是多么甜美的回忆,只是持续时间不长。发廊还是个招痞子的地方,后来他输给了痞子,被痞子给横刀夺爱了。分手的那天,她站在离他家约二百米的地头,他迎着她走过去。她问他你觉得我俩合适吗?眼神再没有丝毫的温柔。不合适!他看到不远处的路拐角处有头"野兽“在晃动,气愤地快速抢答。不合适,简直太不合适了!他想到了她的没文化,家庭负担重,她的痴呆弟弟,她的不能干活的多病的父亲,要是成了婚,都将成为他的负担。只有那个嘴巴特甜长相可人的的"小姨子"王玲是"合适"的。这样想时,刹那间连一直疼爱着自己的姑母也成了仇人…

断亲后两家再没有相互走动。她先期嫁了人生了一男一女,他稍晚娶了妻生有一男孩。他有钱了便去宽阔的路边盖漂亮的房子,站在高高的屋顶看周围的风景,他看见他的冤家仇人小俩口骑着的自行车在他的注视之下竟然摔倒了,便幸灾乐祸的笑着想那是报应。他不停地用望风的方式渺视所憎恨的一切,不久在差不多同一个地点发现仇人两口子的第二次摔倒。老天有眼呢,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才对。他的风光延续着,而她的末日还在后头。痞子终究是痞子,犯了罪被捉了进去,一待好几年。他于那几年吃惊地发现褪了芳容的她被打回了原形,变得有如她老爸老妈一般形消骨立。怎么会这样呢?未免也太残忍了吧!他对她的态度由先前的仇恨转而变成了同情。但她与他早已没任何关系,她才不会在意他的所谓态度呢。

在他结婚后约三,四年,多年未与他家有来往的四舅拎了箱好酒来找爸爸,要爸爸当"老红"给家军讲亲。爸说好啊,谁家的姑娘呢?四舅就说了四姑的小女儿王玲。爸爸乍一听很不乐意,与堂姐一家已是"仇人"了,让他去当这个媒人太不合适。四舅说他对二家人的那点瓜葛早有耳闻,冤家宜解不宜结,让他出来做媒人是王铃父母亲出的主意。听他这样一说,对堂姐一家人早就消了气的老爸答应了四舅。老爸不计前嫌的这一举动,被老二看成是以德报怨,是老爸的大仁大义。但老二的媳妇却说公公这种做法很烂,简直是丢人现眼。

老爸先前与人合伙收购油菜籽,九一年家乡发大水时菜籽库糟了水淹损失了好多菜籽。岁月是把杀猪刀,合伙人改行做了屠户。树挪死,人挪活,老爸挪了个地方独自一个人做菜籽生意。这个新地方即是家军表弟买的那个门面房。它是大水过后村部新盖的六间门面房中的其中一间,上下二层,位于六苏、十周两条路的交岔口。当时售价仅三万(内部价格,只有关系户才能买得到),且可部分赊欠。钱虽不多,但对当时的老爸来说也是天文数字。怎么办呢?除了借而外还可集资。当时最流行的积资的办法是吃会,众人划桨开大船,老爸当了回会首,将集得的钱连同自家腰包里的那点钱加起来共计一万五千块交出去,付了个首付拿到房子。把磅秤风斗油桶办公桌等东西搬进去,开始了他长达二十几年的漫漫生意路。春天里大批油菜籽上市时,是他最忙碌的时候,他想尽一切办法将农户的菜籽们收进那间门面房里,赶到价格合适将它们卖出去。但是没钱搞收购谈何容易,他抓钱的办法除了吃会外,就是借高利贷。在他一个人撑起的那片小天地里,到底有过多少"丧权辱国"的不平等的高利贷,家里的其它人一概不知。他每天做着生意,到底是赚钱生意,还是赔钱买卖,家人也根本就不知道。有的菜籽户将菜耔送过来不为卖钱,只换菜油。老爸就开给他们一张张用他独特字体书写的油卡。菜籽收购季节一过,老爸待在那间房里做的主要事情就是付油和打牌,日子过得悠哉游哉。说到钱,总是他最痛心的一件事。债主们的债连同高额利息时常搅得他寝食难安。只至几年前想到了卖房抵债。家军买房之前,有人出价十三万,老爸没舍得卖。那次四姑过来打油时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她将欠钱卖房的事传给了家军。家军太有钱了,城里有二处门面房不说,家中还盖有五百多平米的房子等候拆迁。很快地四舅拿油壶过来打油,把家军想买他门面房的事告诉了他。家军说他出十六万。老爸看价格也只能这样了,就答应了下来。隔天家军和四舅一道到家里给了老爸十万块。家军说我不急拿房子,姑父你照常做生意,等什么时候那六万块给你时,你把钥匙交给我就行。老爸满口同意。这先期的十万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家军未急着将房子拿去,没令他立马失业。这真是一举二得的好事。

老二陪同老爸去信用社存钱,他深知这是爸妈接下来若干年的养老金。人老了,靠儿女不如靠自已。要是身边分文无有,伸手向儿女们要,孝顺的儿女可能行,遇到不孝顺的或是儿媳关系不和,那就有你的罪受。老二记得清清楚楚,三十多年前,他姥爷也就是家军的爷爷,多开朗乐天的一个老头,说话高声大嗓,自已耳背以为别人也同他一样听不见。他拄着拐杖来二姑娘(他的侄女,老二母亲)家来望望,眼睛见风流泪还怕强光,就在马虎头帽前用硬纸加个帽沿。他总是喋喋不休地叫着老二和他哥的小名武子和文子。然而正月里的一天突然传来噩耗,他上吊死了。他无灾无病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方式了结余生呢?他的惨死拷打着不孝子孙们的良心。这些不孝子孙们无一例外地把钱看得比老人的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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