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冢中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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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海又催稿了,催钟悦写故事。大海何许人也?钟悦的高中同学。说来也怪,上学的时候,对他的记忆可谓是空白,他们在同一片“蓝天”下读书,但又仿佛在“两个世界”游走,他与她在学生时代从未有过任何的交集。

    怎么联系上的,还不是老套路:同学聚会。不过当天大海并没有来,只是她通过聚会的媒介有了他的联系方式,随意一加,没想到日后竟渐渐熟络起来。钟悦喜欢书法、绘画,其实,她还有更多的兴趣爱好,这些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她为了磨砺自己,要求自己每天在微信上发布书法习字一篇,美术作品一副,她在挑战自己的短板:没恒心,无毅力,这也许是现代人的通病吧。毕竟你我皆凡人,这么逼自己干嘛?如果钟悦不是感情受挫,人生反转,想必她永远不会这么逼自己,逼自己源于苦逼的人生的开始。给钟悦点赞的人一开始很多,毕竟人都想有点文艺青年范,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看客已对钟悦的书法、绘画渐渐失去了新鲜感,点赞的人渐渐稀落下来,可有几个人是钟悦的“粉”,只要她写,他们就会点赞,大海是其中最执着的一个,也因此,赢得了钟悦接纳。毕竟这对于钟悦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在遭遇背叛之后,钟悦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本想十年磨一剑,未曾想十年过去了,剑没磨成,心门却铸就了,硬似钢铁,矛、弩难穿……大海用了什么方法,竟让钟悦给他开了缝隙呢?也许是大海的关注与执着吧!戳中了钟悦内心深处的柔软……和莫名的一种渴望,一种灵魂深处的渴望……懂!是最高的诉求……

        曾几何时,他是如此得懂她,何止懂,还宠,把她宠得像女王,高高地端坐云间,受百臣朝拜。她任性地对他抱怨、责骂、发脾气……而他总是选择包容、忍让、接纳……是什么让钟悦如此肆无忌惮地任性?因为爱,有爱就是任性。她知道他爱她,爱得很深,他为她可以仗剑天涯,与世界为敌。他是她的“令狐冲”,他喜欢她这么称呼他,虽然他并不会什么武功,但他愿意做她的天,为她撑起碧蓝清空。

        他是梧柏,钟悦的大学同学。上大学时的钟悦可谓清纯小女生一枚,如新型原子弹炸开在古朴、陈旧的校园中,引无数学子竟折腰。修长的身材,清新的脸颊,微微一笑很倾城,再加上她能歌善舞,能写会画,从不掩饰的才华洒落一地,熠熠生辉,自是追求者无数。刚开始,他并不在其中,他是学生会主席,清高、孤傲,茕茕孑立的身影也曾是多少新入学的女生心中的男神,但无一人能敲开他壁垒般的心门。他洁身自好,严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大学生不准谈恋爱,一经发现,记过处分,那时还是封建、陈旧的年代……

      “妈,妈,妈,把浴巾拿来吧……”洗手间里传来儿子的呼喊声,打断了钟悦的回忆。从卧室里走出了一位身材臃肿,不施粉黛的中年妇女,路过洗手池旁的镜子,显现出一张被岁月磨砺过的沧桑的脸,虽然没有太多的皱纹,也无白发生,但淡得不着痕迹的眉,总能让钟悦显得异常苍老,看起来像影片《黄飞鸿》中的丑角“无眉老怪”,再一次吓着自己。她多想像刘晓庆一样成“妖”,铸就青春不老的神话,但她知道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没权、没钱,有的是岁月加在身上的沉重……不成耄耋老妪已经是苍天的眷恋了,抱怨个啥?钟悦已经在无尽的岁月磨砺下,习惯了接受、适应……退掉王冠,扒皮抽骨地卸下光环,她已渐渐习惯了生活的平凡与平淡……

      儿子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在镜子前不停地“搔首弄姿”,看似很满意自己那瘦得跟鸡仔儿似的身材,还说自己像谁谁,一个对于钟悦来说仿佛是外太空的名字,不得不说,孩子们玩得新鲜玩意儿,离钟悦太遥远了,她努力想向儿子靠近,不希望他们之间有代沟,但时光这催化剂还是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她和儿子间的距离。儿子一通打闹、自恋之后,要求更衣,钟悦如奴婢般伺候着,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又别无它法,在拒绝长大的儿子面前,能看到他难得的笑容已是钟悦最大的满足,要知道这在普通家庭中是多么普通的事,在钟悦这样的单亲家庭中,却是罕为至宝。儿子变了,变得快乐了,以前,快乐是什么?恐怕是他字典里从未出现过的字眼……

      儿子更衣完毕,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儿子的背影,影影绰绰仿佛看到了他,他在海边的那张照片,也是如此得消瘦如骨。其实,儿子长得一点也不像他,他们在生他前曾经许愿,说若生个儿子长得像钟悦,那就是最好的基因组合了,上天眷顾,完成了他们的心愿,没成想又收取了更大的利息,让这个曾经多少人羡慕的幸福家庭分崩离析。不知道听谁说过,上天永远不会给一个人太多,残缺才是上天对完美的诠释。只是,这样的打击来的太突然,让钟悦徜徉在幸福中的心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所以,走出!放下!一直成为钟悦最艰难的心路历程……其实,不是钟悦不想早早痊愈,而是没有他的此后的日子里,钟悦才真正品尝到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对于以前蜜罐中浸泡的钟悦来说,来的太突然又太过于艰辛了……

        钟悦由于特殊的才华,成为了院学生会和系学生会争相抢夺的目标,两个学生会主席都分别找钟悦谈了话,强烈地表达想吸收钟悦加入的心愿。对于懵懵懂懂、岁月无伤的钟悦来说,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学生会主席都来找她谈话,院学生会不是应该高于系学生会吗?加入了院学生会不是无冕之王了吗?还搭理系学生会这样的小角色干嘛?青涩的她不谙世事,不懂得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的道理,系学生会已经发展壮大到自成一派,要与院学生会试比高,两位主席又都个个才华横溢,谁都不服谁的气。所以,他们实际上已成二虎相争之式,明争暗斗已是他们之间的家常便饭了,而钟悦不知,她清纯如水,不惹尘埃,而且,钟悦心善重情,所以,在选择上着实为难了一把。两位主席本在学校已成势均力敌之式,拉拢钟悦就显得格外重要,无论她去哪里,势必会让其如虎添翼,所以,拉拢钟悦,吸收新型人才成了两学生会开学以来的重头戏,两位主席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抢到钟悦誓不罢休。

        最后,钟悦还是抵不住系学生会主席的强烈攻势,决定加入系学生会,因为在她看来,本该成为“老大”的院学生会却来与系学生会“叫嚣争宠”,实在是有失体面的一件事,孤傲清高的心让钟悦无法接受院学生会这自降身份的做法,所以,她毅然决然投入了系学生会的怀抱。但令钟悦没想到的事,就在她决定入系学生会的同时,梧柏提交了辞去院学生会主席的辞呈,这一举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全校为之哗然,要知道毕竟梧柏也是学校的公众人物,有成千上万异性“粉”的人,他此举一出,顿时让钟悦成为了“众矢之的”,老以“不为人妒是庸才”自居的钟悦一下在校园更“火”,了,到哪里都能遇到毫不遮掩地犀利似剑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八卦表情。这让钟悦好恼,这本是不关风月不关情的事竟然让是非之人炒作得沸沸扬扬,好像钟悦成了交际舞场的交际花,在任人宰割拍卖……不爽!

      更令钟悦惊讶的是此事竟然惊动了院学生会的辅导员老师,老师亲自找到钟悦,要求她加入,而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住梧柏的主席位置,要不,院学生会就完了,如朝代的更替,毁之一旦。钟悦越发看不明白了,怎么这么复杂,一个大学校园里竟然充斥着这么犀利的“党”争,钟悦无意间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老师还说,同意钟悦同时加入院、系两个学生会,他去与系里交涉。老师言至于此,钟悦还有何话可说,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初来乍到的就得罪老师吧!于是,钟悦默认了,从她默认的开始,就注定了她双重身份的开启,她是两边的人,她又不是两边的人,她是“碟”,现实版“碟中谍”,两会都想从她身上探听对方的消息与机密,好提前出手,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钟悦也借此机会,彻底走入两会,对两会有了初步的了解和认知。系学生会等级森严,工作时有板有眼,像精密的仪器不允许有任何的差池,新成员会有老成员传帮带,确保你能快速地投入工作,万无一失。对于新人来讲,这样的方法会上手很快,很快就会对工作熟悉,如鱼得水。主席不苟言笑,只谈工作,很少涉及其它。系学生会到处井然有序,怪不得能跟院学生会“叫板”呢?而院学生则恰恰相反,工作随性、随意……想来来,想走走,不签到,不画押,你做什么工作,部长一布置,就踪迹全无,在那个没有手机的年代里,失联是常有的事。工作只能跟着感觉走,到快交任务的时候,部长又“神”一般的出现了,对你的工作指手画脚,横挑鼻子竖挑眼,弄得钟悦多次不痛快。工作起来步履维艰,几次动了想离开的念头……

      部长仿佛嗅到了钟悦要离开的想法,下课后约钟悦去图书馆读书。部长身材矮小,虽说身高跟钟悦一般,但看起来却明显比钟悦矮半截,也许是女孩儿显个儿吧,不过,钟悦的高挑是大家有目共睹的。1.72米的个头,体重才100斤左右,真可谓是邻家有女,亭亭玉立,最重要的是钟悦的那两条大长腿,比黄金分割还要略胜一筹,买裤子是钟悦最头疼的事,常常要买男生的裤子,再找裁缝修改,那个年代女士裤很少有那么长,那么合适的。而部长恰恰相反,他是个矮个子不说,他还是个小短腿,穿的裤子全编着边儿,现在的年轻人常这么穿,被称为时尚,没想到部长多年前就能引领时尚界潮流。总之,他不愿意和钟悦站在一起,显拙……

        其实,部长除了个子矮之外,人长得还是蛮帅的。眼不大,但炯炯走神,一副金边眼睛,帅气中透出一股斯文,一身牛仔系列,在当时已是最时髦的装扮了。看来,部长的家庭条件不错,要不,怎么全院就他有唯一的一辆弯把赛车呢?在那个二六飞鸽,二八凤凰的年代,有一辆这样的赛车,相当于现在的大学生开着宝马来上学了吧。部长对他的爱车宠爱至极,从不允许旁人靠近它半步,否则,部长就会扯着公鸭嗓喊:“离我们家美女远点啊……”识相的就放下想触摸它的手,赶紧离开了。跟部长熟的,故意拍车座一下,然后一溜烟窜没影儿了,留下部长在那儿破口大骂。每每看到此,梧柏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听见。如打坐的老僧,对身边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只在唇边露出微微一笑。部长闹腾够了,自己慢慢就消停呢了。可嘴里还不依不饶地说:“看我见到你,不收拾你……”活像唠叨个没完的妇人。钟悦看到这一切,就不仅仅是微风细雨的闹剧了,她觉得这简直是乡村野夫在撒泼,斯文扫地,跟部长的外貌实在是不符,而更重要的是身为学生会主席的梧柏竟然听之认之,没有丝毫批评和纪律上的惩戒。一盘散沙!钟悦心中狠狠地想,你不灭亡谁灭亡?你们这些游兵散将怎么跟系学生会的精锐部队比?钟悦对梧柏的成见越来越深,想脱离之心也越来越胜,这才有了部长约见一幕……部长会和钟悦谈些什么呢?钟悦也不知道……

        学校的图书馆永远是莘莘学子最喜欢的地方,钟悦更爱。也不知道为何?钟悦从小就喜欢书啊,本啊,文具之类的东西,记得她刚上一年级的时候,为了表达对读书的喜爱,把所有心爱的本,笔一股脑全装进了书包里,小小的她背着一个硕大的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了,那时的她还没到上学的年龄,但对上学早已心向往之。可就是因为这书包,成了老师劝退钟悦的理由,到现在,钟悦还依稀记得,那个老师对爸爸说,“年纪太小了,书包里什么都有,简直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明年再上吧?”读书的热情被大雨淋湿,但对文具和书本的热爱,至死不渝。直到今天,钟悦也是穷的只剩下书了,家中的书多得往外流,几个书架都放不下。算命的曾说钟悦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不知真假,但钟悦对书本文具的热爱却是货真价实,一见到那些东西,钟悦就心生欢喜,其实,钟悦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图书管理员,或是书店的老板,总之,只要与书天天为伍就好。书痴……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钟悦才忙完手中的活儿,瘫软地坐在沙发里,女人永远是这样,家务是干不完的,看着自己由于日夜操劳,永不停息的劳作而日渐粗壮、丑陋的手,钟悦只能发出一声叹息,慨叹岁月的无情。心好不容易宁静下来,在这宁静的背后曾掀起了怎样的狂澜啊!今天,钟悦的后心又疼了,两、三年前,钟悦曾经因为心脏病入院治疗,那是一段极其灰暗的日子,灰暗到钟悦仿佛已经看到死神在向她招手,那是自离婚以来,钟悦最无法承受的打击,孤独、寂寞本已成为家常便饭,如今,再加上疾病,生活对钟悦来说,已无丝毫乐趣可言。而最让钟悦难过的是,在她住院前,她的父亲已因脑梗发作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妈妈在病榻前伺候,这段时间的钟悦忙得像头驴,一方面,要跑前跑后,为父亲完成各种检查和手续,另一方面,还要打理三个人的饮食。家中无病人还好,家有病人,特别是对钟悦的情况来说,那简直是不堪重负……

      “屋漏偏遭连阴雨,行船又遇顶头风……”钟悦突然心脏病发作了,来势凶猛,豆大的汗珠如雨下,前胸疼得像要撕裂开一样,偌大的街道,一群的陌生人,谁能将钟悦救赎?还好,钟悦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包里备的有速效救心丸,(这是来自医生世家的好习惯)于是就忙不迭地取出来,在脸色煞白之前,一下子吞服了十几粒,然后,赶紧坐下来休息。那一刻的钟悦,陷入了极度的绝望,对梧柏的痛恨更是排山倒海般涌来,虽然他们已经离婚很多年了,但她依然恨他,他毁她一生,他真的毁了她一生。每当她特别艰难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他,如若不是他的背叛,她会活如此得艰辛吗?也许她会一辈子活在王子公主的童话般的世界里,永远不需要成熟,永远不用经历这看不到边际的磨难。不是谁曾经说过吗?被爱的女人永远不用长大成熟,而一个女人越来越坚强,就说明她没有被爱。钟悦两种都经历了,她曾深深地被爱,也曾狠狠地被伤害,她的人生就像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一尝遍。而如今,直接浸泡在黄连中的日子,看不到天日。哥预言得对,她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越来越艰难,面对明天,钟悦不敢想,两位老人要赡养,一个男孩要抚养,工作又是如此地烦累,钟悦的未来就是梦,永远无法醒的噩梦……这一切的一切都像重重的石头压在钟悦的心上,让她无法喘息,沉重!疼痛!胸口依然闷闷地难受……

      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连生病的权利都没有。她坐在马路边休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穿流不息,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标,自己回家的路,有些人看到钟悦,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瞥上一眼,然后就继续赶路,钟悦此时才更深刻地明白世界真的与自己无关,与自己有关的恐怕就只有自己的家人,而现在她的家人她也无暇顾及了。她不敢给爸妈打电话,他们已然那么辛苦、无助,而钟悦却要雪上加霜,钟悦不忍……无奈之下,拨通了在远方城市的哥哥的电话,电话里传来哥哥焦急的声音,这大概是钟悦能感觉到的唯一的暖和依靠,“打120,赶快去医院,别在那儿浪费时间……”钟悦没有听哥哥的话,她感觉好一些了,决定骑上电动车去爸爸住院的医院。路上,电话再次响起,是爸爸打来的,要钟悦赶快到医院做检查,看来哥哥告诉了爸爸,这事是瞒不住的……

      躺在冰冷的病床上,马上要做心脏静脉造影了,钟悦好怕,爸爸还在病房输液,妈妈去回家照顾儿子了,没有人陪伴钟悦,身边到处是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口罩的医生,一片白色,刺眼的白色,以前青葱年代的钟悦最喜欢白色,而此时此刻,钟悦却觉得白色变成了世界上最可怕的颜色。就在这时,电话想起,梦晨打来电话,梦晨是梧柏的同事,梧柏走后,梦晨竟和钟悦成了朋友,虽然这朋友的成份很复杂,但对于饥渴的钟悦来说,即使是毒酒也要喝,电话里钟悦表达了极度的恐惧,梦晨说,她马上就到。梦晨是个女汉子,钟悦觉得她就是现代侠女,嫉恶如仇,爱打抱不平,敢爱敢恨,风风火火,瘦小的身躯里好像有使不完的能量。一开始,钟悦一直对她有所防备,毕竟她是梧柏的人,但日子久了,她的热情渐渐感染了钟悦,她的性格也像一米阳光,带给钟悦一些正能量,对钟悦长期阴霾的心灵进行些许的清扫,钟悦渐渐喜欢和接纳了她。所以,当听到她的电话,钟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一定要来啊……我好害怕……”钟悦在心里呐喊着……

      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孤独和害怕,所谓的坚强只是相对而言的,亦或许是无奈之举。前不久,大海还在微信中问钟悦,你为什么这么坚持与坚强,钟悦苦笑着说:“我若不坚强,软弱给谁看?”是啊!软弱给谁看,你的软弱不会换取别人的同情,反而会让你遭受别人更落井下石的欺凌。人性!就是欺软怕硬,这点,钟悦深有体会!所以,她必须不断地加厚她的壳,以确保它足够的坚硬能保护自己。可是,这厚厚的壳能保护住来自外界的侵袭,却保护不了来自内部的腐烂,她的心“坏”了,这对于钟悦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她所有的堡垒瞬间轰塌,所谓的坚强原来在病魔面前是这么得不堪一击。钟悦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爬伏在地上的兔丝花,没有支撑寸步难行。好在有梦晨,哪怕只有一秒的支撑,钟悦也心存感激。

      梦晨如约赶到了,为钟悦买来了水,照顾钟悦吃药,以确定心率稳定在一定数字,才能进行造影,有了梦晨的陪伴,钟悦的心稍稍的安定下来,恐惧感渐渐淡了下来,虽然没有亲人在身边,但至少有一个人愿意出现,总比孤独面对要好很多。医生在训练钟悦憋气,钟悦总憋不好,医生说,必须有家人陪同进造影室,帮助钟悦捏鼻子闭气。梦晨二话不说就进来了,造影室是有辐射的,梦晨本没必要这样,她来了,钟悦已然领情了,可她奋不顾身的与钟悦在一起,并在造影时一边帮钟悦捏鼻子,一边用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钟悦的另一只手,钟悦感受到了友情的力量,不知不觉眼泪顺流而下,医生和梦晨都在关注造影情况,没人看到钟悦的眼泪,这是钟悦希望的,她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眼泪。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苦楚,钟悦也曾在别人面前掉过眼泪,诉过苦,可第二天就收到了“背叛者”的礼物,把钟悦的秘密与伤感添油加醋地凑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钟悦仿佛被扒光了灵魂,裸露在众人的目光下,那时的钟悦恨不能立刻死去。钟悦那清高而又高贵的灵魂啊;曾被钟悦奉为至宝的灵魂啊;曾不愿为梧柏低头的灵魂啊;就这样被好事者轻易地出卖了,水晶般纯洁不染的心碎了一地,和入泥土,变成了肮脏、泥泞的模样……

        时间仿佛定格在那里,也感受到了痛苦的窒息,过了好久,才滴答滴答地转动起来,仿佛也经受了巨创,在那儿喘着粗气……钟悦好久才回过神来,能怎样呢?又能怎样呢?找那人理论,破口大骂一场,除了降低自己的身份外,好像无一用处。不会撒泼是钟悦致命的短板,想起当时,梧柏出轨时,钟悦如果能像泼妇一样撕开脸皮,大闹一场,也许会是不一样的结局,即使不能力挽狂澜,至少也宣泄了,不至于像钟悦这样憋着一肚子的窝囊气一忍就是十年,忍了一身的病,那时的钟悦觉得自己高风亮节,不与鼠类为伍,为了保护自己那可怜兮兮的所谓自尊,还不如来场破口大骂的痛快。结果,自尊也没保住,还让人觉得窝囊!钟悦总是自持清高,其实,在凡夫俗子的世界里,还是现实一点好,不累又能如鱼得水。可那时的钟悦哪懂这些。她的原生态家庭没有能力教给她这些智慧。

      这两天,钟悦的后心又疼痛难忍,这把钟悦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心情送去了冰窟。钟悦天天在微信群中发布的字画,一是图乐,二是为了挣点外快,三是想找回点往日的感觉。自从离婚后,钟悦就放弃了事业,那么心高气傲,在事业上只争第一的钟悦,为了儿子放弃了事业,因为那时实在无法两者兼顾,刚失去完整家庭的钟悦更是感到儿子的重要性,所以,放弃了自己的一切,为了儿子……她此举是对是错,只能任时间来评判了。

    钟悦的后心疼得越发厉害了,明天还要上班,恐怕坚持不了了。四十多岁了,钟悦还在某所名校以一个小卒的身份冲锋陷阵,每天承担着20节课的最高工作量,学校还美其名曰:照顾她!要知道能教副课是学校多少老师羡慕的天堂。钟悦时常在心里想,这种状况是正常的吗?老师一个个想退休,丧失了工作热情与斗志。老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太高的荣誉把老师架入云端。于是,老师必须心甘情愿地付出,不能谈回报,否则,你就愧对全世界对你的封号。外界,一提起老师,都心生艳羡,有两个假期,又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工资待遇也不低。凡是这样认为的人,家里绝对没有教师,否则他肯定不会这样说。老师是个良心活儿,隐形的工作是无穷尽的……钟悦是身有体会的!

      想当初,钟悦初来乍到,又掀起了惊人的风浪。大学生?第一个分配到小学教书的大学生?又如此得面容姣好,身材颀长,自是上了学校的头条新闻,虽然钟悦是体育大学毕业,但那也毕竟是所名校。当时的大学生还属于稀有动物,特别是去小学教书的,一般都是师范生,所以,来个大学生,他们自然稀罕得紧。钟悦这么一个多才多艺的文艺女青年怎么就学了体育了呢?这要从钟悦很小的时候说起,钟悦从小就体弱多病,大概在8、9岁的时候,得了一种怪病,总是低烧,浑身没劲儿,身为医生世家的她,有着得天独厚的医疗条件,父母为她做尽了一切检查,甚至,小小的年纪都抽了骨髓,可用尽一切办法,就是查不明白钟悦低烧的原因,这可愁坏了爸妈。一次,因缘巧合,学校开运动会,班里实在选不出运动员,老师知道钟悦的短跑非常得好,就征求钟悦父母的意见,能不能让钟悦参加一次运动会,只跑一个60米就行。看到老师的殷切希望,钟悦是个乖孩子,不忍心让老师失望,就答应了,父母也拗不过钟悦,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心想就60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运动会上,钟悦异常得兴奋,要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运动会,以前都是爸爸背着来上学的钟悦站在了60米比赛的起跑线上,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心中的小鹿不听使唤地上蹿下跳,她做好了箭离弓弦的准备。枪声响了,钟悦第一个窜了出去,像一阵风一刮而过,把对手远远地落在后面。当她冲过终点的时候,别的运动员离终点线还有十几米开外。钟悦的速度惊呆了在场的所有老师和同学,大家都没想到平常病病歪歪的钟悦能突然间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如果用现在最流行的话来说,一定是使出了洪荒之力了。钟悦不但得了冠军,还破了当时的记录,看到这些,可乐傻了钟悦的体育老师,“天降奇才”,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以前当然没法发现,因为钟悦很少上体育课。这下,体育老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下黏上了钟悦,天天邀请她参加训练队。

      父母担心钟悦根本承受不了训练的运动强度,坚决不同意,可体育老师是个牛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天天缠着钟悦,弄得钟悦和爸妈反倒没了脾气,最后同意成为训练队里的旁听生,想跑就跑,想休息就休息,完全v i p 待遇。没成想,“有心种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阴。”钟悦的“怪”病竟用这奇怪的方式治好了,不医而愈,这成了发生在钟悦身上的又一“神话”……

      这一治愈不打紧,爸妈坚决支持钟悦训练,本来用体育锻炼强身健体的钟悦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走上了专业体育的道路。上了中学,钟悦成了校排球队的主攻手,一场比赛下来,自是获得满堂喝彩,主攻手永远是最惹眼的角色。所以,风云人物还看钟悦。其实,最让钟悦感觉嘚瑟的还不止这些,最让她满足和炫耀的是在同学们都在为了参加中考而努力拼搏快学成傻子的时候,钟悦已经提前一个月拿到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中的入学通知书,不敢张扬,忍住兴奋,谁让你们没有一跃而起就能摸到蓝球框的本事呢?钟悦轻轻一跃就如鲤鱼跳龙门,跳进了人人艳羡地流口水的中学,传说,一只脚进了一中,另一只脚就等于跨进了大学的校门。一中的神话可不是用嘴巴造就的,而是靠成绩拼出来。穿着一中的校服走在马路上,那就是一种炫耀,一种学霸的标志,全市人民都要高看一分。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都是邻家的孩子,眼神中的羡慕毫不遮掩,能一路尾随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

      钟悦是做为体育保送生进的一中,所以,她除了像别的同学一样学习文化课之外,还有一项特别的任务,就是训练,要保持好的成绩代表学校参加省、市的各项比赛。钟悦永远无法忘记第一次训练时,教练的第一个任务:“先去跑十圈。”钟悦仿佛没有听清楚,傻傻地问教练,“跑完十圈是不是训练就结束了?”教练顿时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看着钟悦,仿佛在看“外星怪人”,“你想啥呢?十圈只是个准备活动而已!”钟悦可以说她当时差点吓尿裤吗?这听起来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甚为不雅,可是当时钟悦的直接身体反应就是尿频尿急,她被吓着了,十圈只是个准备活动,这不是要人命吗?钟悦虽然体育成绩不错,但她属于爆发力型运动员,耐力是她的弱项,要知道她的身体曾如此得羸弱,老师一下子给她上这么大的运动量,不吓傻她才怪。其他队友领了任务就开始行动了,看他们一圈一圈地跑起来,轻松极了,就是在做准备活动,而钟悦从厕所磨磨唧唧出来,一直不想跑,别说十圈,五圈钟悦恐怕就得爬下。教练可不管那么多,他可不是吃素的,嗓门一张开,声音如洪钟,“你在干啥?散步哩!快跑,跑起来……”明明离得八丈远,却似在耳边炸响的春雷,吓得钟悦小兔子似地窜了出去。一圈、两圈、三圈……钟悦的腿仿佛灌了铅似的,每迈一步都充满了艰辛,这时候,其他队友早已跑完了十圈,开始做其它专项的准备活动了,而钟悦还像蜗牛一样背着重重的壳在操场上爬行。教练看了,本想再吼两嗓子,可一看钟悦的脸都煞白了,也就作罢了。第一天的训练,钟悦以跑完十圈作为终结,回班上晚自习的时候,钟悦已如烂泥一滩,拾不起个来,作业一个字没写,趴在桌上瘫了两节课。最后,她是怎么挪回家的,她也忘了,但这第一次训练带给她的深入骨髓的体验却是终生难忘的。每每碰到友人相聚,谈起这段过往,她都会添油加醋地表情夸张地说上几遍,俨然就是现代版祥林嫂,唯恐大家不知道她当时的训练有多苦。

        人是个适应力很强的动物,随着时间的流逝,钟悦竟渐渐地适应了。至少,准备活动跑个十圈,对她来说已不是个事儿。事隔多年,在路上经常偶遇一中的同学,钟悦根本不知对方姓甚名谁,但对方立刻就能喊出钟悦的名字,这让钟悦很是诧异,他们并不同班,而他们往往都会再补上一句,你那时在学校天天训练跑圈,真是一景啊……原来如此!在学校里,搞艺术和练体育的女生往往会成为人们视野中的焦点,搞艺术的脸蛋漂亮,练体育的身材修长,而这些都构成了“窈窕淑女”的条件,自然“君子好逑”了。钟悦也不例外,在充斥着浓浓学习氛围的外衣下,也隐藏着一些浮动的春心,毕竟,那是荷尔蒙旺盛的年龄。大多数人在高中都会有一段或明或暗的恋情……

      钟悦的恋情不是来自“同桌的你”的半块橡皮,而是来自邻桌的他一个烧饼。钟悦由于每天训练得很晚,而且强度又大,所以每次上晚自习的时候都要饿着肚子,哪还有心思学习。不仅如此,肚子还毫不羞涩地抗议,每天咕咕叫得震天响,每到这个时候,钟悦都会尴尬得满脸绯红,一个女孩子家家身体总是发生异响,又是在极其安静的自习时,情何以堪?而且这响动还不受钟悦控制,想来来,想走走,孙悟空的性格,玉帝老儿也拿它没辙。这可害惨了钟悦,每次的自习课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煎熬。每当腹叫来临时,她都会把头深深地低下,恨不能塞到桌兜里,鸵鸟就是用这种方法规避风险的,等声音安息,再重新抬起头来继续写作业。一节自习课钟悦就这样不停地重复着这些动作,她也不知道有多少同学听见了那奇怪的声音,总之一下了自习课,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尴尬和着清高奏响青春的序曲……

        突然有一天,钟悦训练回来,发现桌斗里有一个烧饼,余温还在,貌似是谁给钟悦的,钟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就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不管怎样,总比饿着强。这天的自习课,钟悦终于不用因为腹叫而尴尬了,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学得很认真。要知道自从参加了体育训练,钟悦的学习成绩就一落千丈,她太累了,学习时总感到疲累,但又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是以体育生的身份进的一中呢?如今,骑虎难下了,以前的优势竟成了劣势,谁也不知道人生会在何处翻牌。钟悦好后悔,她并不喜欢体育,尤其不喜欢竞技体育,直到今天,钟悦还深受其害,颈、肩、腰、膝无一处完好,一到阴天下午,钟悦就全身疼得要命,都是年轻时专业训练烙下的病根。你能想象钟悦100斤左右的体重曾背起将近200斤重的杠铃来训练体能吗?想想那时候教练也太摧残未成年人,为了出成绩不息以牺牲孩子一辈子的健康为代价。但现在再说这些都悔之晚矣!米成熟饭,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只能任由岁月的伤无情地折磨了!

      自从烧饼事件后,钟悦的桌斗就经常出现一些吃的东西,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饼干,还有时候是一些其它的钟悦爱吃的小零食,不管什么钟悦都来之不拒,因为她实在不愿意再出现腹叫的尴尬了。钟悦的心渐渐静了下来,学习也开始有了些起色。可钟悦心中的问号也越来越大了,是谁?是谁在默默地关心自己呢?那个隐形人何时会现身?等!?不如主动出击!那天钟悦借故很早回到教室恰巧看到了“神秘人”正在往她的桌斗里塞东西,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他。她没有打搅他,而悄悄地离开了……自习课上,钟悦写了张小纸条悄悄地递了过去。上面写到:谢谢你给我带的吃的!他看到纸条,停止了写作业,抬头看了一眼钟悦,钟悦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写着作业,他迅速就读懂了她的密码,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了张纸条:不用客气,看你天天训练太辛苦了,所以,加餐的时候就多给你带了一份。钟悦看到纸条对他会心一笑,而他也冲她一抿嘴,一种特殊的情愫迅速在两个人的心中蔓延开去,谁也没有说破,“秋天的菠菜”在两人的眼神中传来传去……

        看到这些,大海开启好奇程序,他一定在想:我上学时都错过了什么?我是青涩小苹果吗?发生在我眼皮底下的事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还真别说,钟悦对那时的大海也是记忆空白,也许圈子不同吧!同学就是很有趣的存在,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组合,谁和谁志趣相投,谁就天天和谁泡在一起,那时候的自己何曾想过人脉的重要性。面对大海的“八卦”,钟悦只字不提他是谁,因为那已经是曾经的过往,如今的她与他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扰不惊,听说他生活得很好,事业感情双丰收,钟悦就更不可能再出现在别人的视野里,这就是钟悦的清高,她永远不会低下高贵的头,对梧柏不会,对林萧也不会。宁可孤独一辈子,也绝不要施舍的爱情,爱没有了,就让它彻底地干净,绝不拖泥带水,委曲求全。钟悦有时太强悍了,实际上她没有那么强悍。她是外强中干型,但由于她的身高和现在的体型,很难会有人对她产生同情。她都这样了,还有人妒忌她,那时的她遭人妒忌,情有可原,可现在,她除了一身的病,什么都没有了,她也变得与世无争,可与生俱来的才华偶尔会外漏,些许的光芒依然会扎得有些人生疼,那春风得意时的她一定更让人是无法忍受的吧!那时的钟悦年轻,只顾自己一路地绽放着狂奔,从不曾想给别人条路走走,干什么都要争第一,怎么会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也难怪钟悦离婚后同情她的人凤毛麟角,落井下石的可比比皆是,可有种“你也有今天”的阶级仇恨,就像跳水皇后高敏一样,她的出现封杀了当时的游泳界,怎不让那些急于上位者抓狂。钟悦有时候会想,如若不是离婚,自己现在在学校也应该有个一官半职了吧,事情就是发生在钟悦事业的巅峰期,给钟悦来了个致命的打击,十几年,钟悦都没喘过气来,以后的日子里看似更难了,对曾经所谓的事业钟悦已然无所谓了,钟悦只希望能活得稍微轻松一点点就满足了。说来也许不信,钟悦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吃口热乎的现成饭,这在以前那都不是事儿,而现在无论钟悦多累,一日三餐是逃不掉的要自己做的……

      就拿今天来说,钟悦盘点了今天的生活。早上6:00起床,给儿子做早饭,儿子上学后,出门买菜,把肉炖上,肉炖好后,去上班,上午两节课,中午抽空去修电动车,(电动车被扎了,电动车可是钟悦的大宝贝,被钟悦和儿子戏称为“宝驴”,电动车中的“战斗机”,每天骑着它风驰电掣在马路上,总忘记自己的身份,欲与宝马试比高!它可是钟悦家的大功臣,钟悦家不会说话的重要家庭成员。可如今,它受伤了,钟悦有种断腿之痛,去哪里都不方便了。为此,昨天没回家,在学校给分的小破房里休息了一夜,儿子还抱怨连连, 怎么日子越过越苦了,为了省钱,钟悦没有在老房子里开暖气,昨晚俩人都冻得不轻,晚上做了一夜的噩梦,儿子说他也没睡好。)下午又上了三节课,第二节下课后的大课间,钟悦抽空跑出去,领回了宝驴。写字,作画,功课不敢忘,回家做饭,等儿子回家已经将近八点了,吃完饭,再陪儿子写写作业,都11:00左右了,睡觉总在午夜后。第二天,这样的模式重启,每天的繁忙,钟悦真的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岂是一个累字了得!

        但钟悦真无它法,但凡有,她真想歇歇……今天,发生在小同事婧怡身上一件事,婧怡在办公室痛哭流涕,仿佛全世界就数她委屈,原因是她那近乎完美的婆婆在帮她全程带孩子的过程中,因孩子生病,要她在治疗方面拿方案,她就觉得很辛苦。昨夜已彻夜未眠,照顾孩子,今天还得连续作战,她就吃不消了,怨气全撒到老人身上,恨不得老人是“如意全球通”,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干,稍有不顺,就心中不悦。

      看着满眼是泪的婧怡,钟悦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晚上……儿子晚上突然发高烧,钟悦一下慌了神儿,恰好家里的备药告罄,这可急坏了钟悦,爸妈也出行在外,偌大个城市好像就剩下钟悦孤苦伶仃,领着一个可怜的孩子。可老天却不会因为你的艰辛就放弃它的坏脾气,雨越下越大,打着雷和着风劈啦啦地划着闪电,没有丝毫同情这苦难中的母子俩。儿子体温越来越高了,这可急坏了钟悦,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去医院吧?雨太大了,不去吧,家中连药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儿子已经开始说胡话,钟悦心一横,就算下刀子也要带孩子去医院。慌忙中给儿子穿上雨衣,自己拿了把伞就准备出发了,刚背着儿子从五楼蹒跚下到一楼,儿子就嘟嘟囔囔地说着:渴,渴,我要喝水,我要喝水……于是,钟悦只得异常艰辛得再爬回五楼,把儿子放在沙发上休息,赶紧去烧水,烧完水,用两只碗倒来倒去,祈求快凉,钟悦在跟时间赛跑。喂完水,重新开启看病模式,为了怕儿子到医院再口渴,钟悦准备再带上保温壶,出发……儿子虽然瘦弱,但也有些分量,况且钟悦一手托着儿子的屁股,一手拿着水壶,雨伞只能夹在脖子上,才没走出两步,钟悦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终于挨到了校门口(那时的钟悦和儿子在学校的小破房住),一阵狂风猛烈刮来,钟悦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水壶就没那么幸运了,被钟悦一个抛物线扔了出去,滚在了马路上,钟悦是个近视眼,平时就带着高度眼镜,这时的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雨水冲刷过的眼镜片遮挡住了一切。她只好蹲下身体,爬在地上,狗一样爬行,去寻找水杯,水杯还没找到,又一阵狂风呼啸,雨伞又被刮飞了,钟悦彻底地暴露在狂风暴雨中,雨滴劈头盖脸、肆无忌惮地砸在钟悦的脸上、身上,钟悦很快就被淋透了。由于一直背着儿子,钟悦也已气力不支,面对苍天如此得欺凌,钟悦终于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雨水和着泪水,风声夹杂着哭声,交织成午夜独特的哀鸣曲,钟悦是主角也是唯一的观众……

      后来怎么到的医院,钟悦已经不记得了,只是知道看到儿子输上了液体,钟悦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医生劝钟悦回家换身衣服,害怕她着凉,但钟悦执意不肯离开正在输液的儿子,浑身透湿加上浑身酸痛,钟悦觉得难受极了!但她不能离开,万一儿子醒了,看不到妈妈,那多可怜。钟悦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踏上溺爱孩子的道路,身为老师的她知道很多育人的道理,深知孩子是不能娇纵的,但自从离婚后,她就觉得儿子可怜,儿子都从来没笑过,小小的年纪就背负了太多本不该他的年龄背负的沉重,钟悦心疼儿子,疼到了骨髓里。所以,溺爱也在不知不觉形成,要让她改变,她只能说:“臣妾做不到呀!”

        这段经历是钟悦刻在脑海中的,无论岁月的沙飘来飘去,钟悦都不曾忘记,那是彻底地孤独与无助交织的网把钟悦深深地网在中央,动弹不得,钟悦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稍稍撕开一个出口,探出头哪怕一秒的呼吸。她差一点就想摇起白旗,宣告失败,对命运低头……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婧怡的“苦”对于钟悦来说,恐怕连小巫也算不上吧!要知道以前的钟悦也曾是集荣耀与一身的女王啊……

        刚分到学校的时候,钟悦还是体育老师的身份,但钟悦是个“马不扬鞭自奋蹄”的人,她岂甘于如此平凡的人生,体育老师的身份对她来说就是一种耻辱,因为没人重视体育,也没人把体育老师当回事儿,自认才华横溢的钟悦岂能忍受这日复一日的平凡,日复一日的埋没。钟悦从小就喜欢文学,成为作家也曾是她童年的一个梦。所以,钟悦一有时间就泡到学校的图书馆里,沉浸在书海,浓浓的书香氤氲散开,钟悦沉醉其中,真希望时光停格在那里,她经常在那里忘了时间,忘了自己。过了一段时间,钟悦不再满足于读,她觉得她读的书沉淀在她的身体里,越积越多,有种冲开她胸腔的冲动,而且她满脑子稀奇古怪的灵感突兀着,游走在四肢八脉,如若不给它出口,真的怕要爆掉了。于是,钟悦开始拿起笔,那是真正的纸笔,那时候没现在的条件,一部手机知天下,但恰恰是那时的落后,才使得民风醇厚,电子类的产品多起来,人与人的情感反而离得更远,人们宁可沉浸在虚拟的世界里,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也不愿在现实世界里交往,动情……

          钟悦一写起来就一发不可收,一篇又一篇的文章带着钟悦的学识和钟悦的感悟见著纸端,钟悦不甘心只让自己赏鉴,她要更多的人看到她的文字,她开始频频向专刊杂志投稿,但多数都石沉大海。半年,杳无音讯,一年,墨迹全无,钟悦的“小骄傲”遭受了从未有过的打击,要知道钟悦大学期间就是学校校报的主编,叱咤风云的人物……

        钟悦在院学生会的职务是宣传部委员,专门负责演出、校报、宣传等涉外部分的内容,也可以说是一个学校的对外窗口,代表着一个学校的水准,所以,在选择人才上,学校还是相当重视的,这才有了开头辅导员老师都出面拉拢钟悦的一幕。当然,钟悦的工作能力是没得说,但她不喜欢院学生的工作状态,觉得太过于随意,不能让钟悦专注投入去工作,钟悦更喜欢系学生会的工作方式,简单、有条理。发现了钟悦摇摆的端倪,部长约见钟悦在校图书馆,晚上八点,不见不散……l

          八点,钟悦准时出现在图书馆。脱下运动装的钟悦一身白色连衣裙,宛若仙子,一头乌黑秀发瀑布般垂泻肩头,一点没有体育生粗犷的模样,俨然就是个标准文艺女青年。钟悦这种方式的出现,让部长眼前一亮,金丝眼镜片下的双眸闪烁如星,这样的钟悦应该是大多数男生的“菜”,部长也不例外。他今晚显得格外热情,话也特别得多,他谈到院学生与系学生会的矛盾起因,谈到了梧柏,好像话题最多的就是梧柏,他比梧柏大两岁,但对梧柏属于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本来嘛!体育生是有点江湖义气的,在院学生更是明显得能感觉到浓浓的江湖气息,部长说梧柏特重情,年龄在学生会里最小,但却人缘最好,本来院学生会的主席职位应该是系学生会主席钟鸣的囊中之物,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梧柏。一开始,梧柏根本没有此想法,但学生会主席之位明争暗斗太过于犀利,部长也是“华山论剑”中的一位,大家谁也不让谁,虽说,钟鸣的呼声最高,但外界对钟鸣也有一些不好的评价,攻于心机……所以,他的反对者也自成派系,只不过,反对者中无人能以绝对的优势压倒钟鸣,所以,钟鸣觉得即使有人发出反对的声音也成不了大事。

      可没成想院里审核、揣摩好久,决定从新一级直接提拔梧柏接任院院学生主席,这连升三级的认命立刻让全校炸开了锅,新一年级的学生就直接认命主席,这个举动也太大胆了吧!可梧柏凭借自己过人的才华做到了,一举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夺走了所有人的眼球,而且还卷走了钟鸣的一些麾下。你说,怎么不让钟鸣好恼?可尘埃已落地,钟鸣也不好说什么,院里本想给钟鸣安个副职,以平息这场干戈,没想到钟鸣坚决不干,直接辞去院学生职务,扛起了系学生主席的大旗,从此后与院学生会势不两立……“江湖”纷争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由明争改为了暗斗!烽烟再起,老师们也再无他发法,当初老师不选钟鸣就是觉得他戾气太重,没想到想平息干戈,找个不想干的人当主席,他就能放下私人恩怨。谁知,他的私人恩怨就是主席之位,谁是主席,谁就是他的敌人,梧柏有点冤,也是莫名其妙陷入党争,要怪就怪你有才。梧柏几次向钟鸣示好,但钟鸣都阳奉阴违,梧柏也是有牛脾气的人,“我已退避三舍,你还继续穷追。”就别怪我不够仁义了,两虎相争之式已成,任谁都无法改变了,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抢夺钟悦的拉锯战。

        听完部长的讲诉,钟悦的天平微微回调了一些,学生会套路深,像钟悦这样单纯的人,很容易被别人当枪使。看来部长找钟悦约谈,还是此中有深意的:一怕钟悦军心动摇;二怕钟悦误入歧途,难辨忠奸。部长还说,别看梧柏年龄小,大家都挺服他的,有才华,人又大气,有大将风范,是为帅之才!所以,院学生会这两年,大家在一起很快乐,很舒心,没闹过什么别扭,也没把工作掉过地,平时该嘻哈嘻哈,一到正题上,大家都是严肃对待的。怪不得部长总在交作业的时候神秘出现,严格把关呢!钟悦经部长的解释,渐渐熟悉了院学生会的工作风格,觉得也未尝不可,那就先兼着呗,边走边观望吧。毕竟,初出茅庐的钟悦渴望有更多的锻炼和学习的机会,所以,离开之事,钟悦不再考虑。部长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钟悦,不得不说宣传部部长的嘴上功夫了得,思想工作做的到位,也是人才一枚,怪不得当初也要剑指华山呢!

        开学以来,系学生会组织了一场卡拉o k 迎新比赛,旨在让更多的新生展现自己的才华,拉进彼此的距离。钟悦一曲陈百强的《为何我却偏偏喜欢你》技压群雄,也引来无数热辣的眼神。院学生会当然也不甘示弱,他们举办了一场舞会来迎新,在舞场,还请来许多老生助阵,那些老生一个个是舞林高手,带着羞涩的新生翩翩起舞,很快新生们就进入了状态,场面异常热烈。没想到,梧柏的交谊舞跳得那么好,修长的身材,瘦削的脸颊,自由娴熟的舞技,惹得那些小女生一个个花枝乱颤,纷纷找梧柏当舞伴,要求带舞,梧柏也来之不拒,热情教、授,人气指数立刻爆棚,给新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钟悦不会跳交谊舞,所以,远远地围观,躲在角落里藏拙,可最终还是被梧柏发现,执意拉入舞场,惹得钟悦红霞满脸飞,可音乐一响起,钟悦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梧柏绝对是最好的舞伴,他能让一个新手像个善舞者,他会巧用力道,指引你该往哪里走,钟悦又不笨,自然很快就上手了,他们俩的身高搭配得刚刚好,绝对是舞场中最闪亮的星,钟悦感觉到她的脊背已经快被妒忌的眼神刺穿了……

        一曲舞毕,钟悦觉得好热,她要出去透透气……大学校园好大啊!从钟悦的宿舍到上课的教室,步行都要半个小时。而且,宿舍楼下竟然有一个风景怡人的湖,湖中,坐落着一座假山,宛若羞涩的少女,犹抱琵琶半遮面,给镜子般的湖面平添了一份秀色。钟悦喜欢在校园湖畔溜达,嗅一嗅湖水氤氲在空气中的清香,头脑顿时清爽起来。百无聊赖的钟悦又不知不觉来到湖边,夜晚的湖越发的静怡,如若不是远方宿舍的点点灯光映射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漆黑的湖面还真是让人有些畏惧的。

      突然,面前人影一闪,钟悦看到有个红点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吓了钟悦一跳,本想快速逃跑。可好奇心又趋势钟悦向红点走去,走近红点,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人在抽烟,学校禁止学生抽烟,所以,很多人都偷偷摸摸地抽,夜晚是最佳的屏障,在校园湖畔抽烟的人很多,到也没有破坏掉湖面的美丽与和谐,反而闪闪烁烁的如点点星火,煞是好看!那人发现有人来,迅速熄灭了烟火,扭过头来,没有一丝的恐慌,遇事如此沉着淡定的会是谁呢?那人不但没逃,反而迎着钟悦走了过来,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他风衣的一角,灯光幽幽暗暗拉长了他的身影,他的步伐稳健而又自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压的钟悦有些窒息,仿佛觉得刚才抽烟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他终于走出了阴影,钟悦隐隐绰绰看到了他的脸,那是梧柏的脸,刚才她还和他如此得贴近,所以,钟悦一下就认出了梧柏。钟悦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梧柏的声音,低沉有力,又充满了磁性:“一起走走吧!”不容拒绝,也无法拒绝,钟悦就乖乖地跟在了他的后面,部长说得对,梧柏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霸气,让人不可抵抗。

      “入会有段时间了,谈谈感受?”在这样风花雪月,景色迷人,催发情愫的夜晚,他要她对他进行思想汇报。既然打起了官腔,钟悦也就不客气了,把她入两会以来的所观、所感、所思一股脑都抖了出来,真是个直肠子,也不管梧柏接受不接受,她只管用自己的方式连珠炮似的向梧柏轰炸,特别说到梧柏辞职的事,钟悦很是气愤,觉得梧柏用这种方式逼迫钟悦,让钟悦觉得很不爽。梧柏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等钟悦全部说完,中场休息时,梧柏随口说了一句:“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辞职并不是因为你!”他不说还好,一说这句,钟悦的脸上可挂不住了,虽说,梧柏辞职这件事让钟悦有些恼火,但她的自尊心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些小骄傲,小傲骄都被喂养得舒舒服服的,院学生会主席一怒为红颜,辞职了!这剧情,钟悦还是挺受用的,尤其是在钟悦也成为了焦点人物之后,没想到主人公当面翻牌,死不认账,这无疑是给钟悦火上浇油,她一气之下,转身跑了,留下梧柏在那儿莫名其妙的傻傻发呆。智商很高的梧柏此刻情商为零。女人心,海底针,没谈过恋爱的梧柏哪懂这些……

        从此后,钟悦再见到梧柏都是绕道走,永远别得罪女人,这是钟悦的忠告,否则,后果很严重。但自从上次部长苏琦与钟悦约谈后,两人的亲密程度与日俱增,苏琦本就幽默,时常会在工作之余开个玩笑,说个故事,常常惹得钟悦捧腹大笑,每当梧柏被吸引,也要参与时,钟悦就一甩头悄然退出了,留下那些继续开怀大笑的人们和一脸迷惑的梧柏,梧柏到现在都不明白他是哪里得罪了钟悦。那就是青春骄傲的年代,随意播撒着清高与任性。

      随着和部长苏琦的“感情”加深,钟悦提出要试骑苏琦的“宝马车”,这可是部长的心头肉,掌上珠,考验部长是真情还是假意的时刻到了,钟悦一脸卖萌的表情看着部长,似笑非笑!平日里部长就“老奸巨猾”的,面对钟悦的逼宫,看你哪里逃……部长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珠说:“不是心疼,也不是咱们不铁,还不是不舍得让你骑,只是我那车车座高着呢!一般人脚都着不了地,害怕摔着你,那就不合适了,对不?”听到苏琦这样说,钟悦也不接话,转身走了。回到宿舍换了一身行头后,钟悦又回来了,一条牛仔短裤,一个藕荷色的跨栏背心,刚过踝的短袜,白得不惹尘埃的球鞋。马尾辫扎得很高,从贝雷帽中不受约束的飘出,任性地张扬着。这身打扮,闪傻了苏琦的眼,虽说是体育生,经常见到的也都是体育的穿着打扮,但钟悦这么前卫的装束,也着实让苏琦开了眼,不仅是苏琦,梧柏也忍不住多瞄了几眼。苏琦知道,钟悦是势在必得了,故意让自己的大长腿亮个相就是对苏琦刚才话语的最佳回应,苏琦再无话可说,梧柏在那里偷笑,这样的好戏他还是第一次见,都是见苏琦整人,没想到这次苏琦被逼上梁山,再无后路可以退。

      钟悦也不客气,推着苏琦的赛车就出门了,苏琦张了张嘴巴,想要叮嘱些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钟悦就已经出门在路上了,只留下苏琦张得像o 型的嘴,和笑得不成模样的梧柏,这是梧柏第一次见苏琦这样的窘态,百年难得一遇,可乐坏了梧柏,也许后半生就指着这个笑话活着呢!俩人还没回过神来,清脆的车铃声已从窗外传来,钟悦已经骑了个小来回,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前,亮个相!两条大长腿牢牢地钉在地上,斜歪着身子,随意地甩了甩头发,这是钟悦标志性的动作。夏日的阳光透过树荫斑斑驳驳地洒在钟悦的身上,此时的钟悦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健康的肤色在阳光下肆意地闪烁着,钟悦冲着苏琦调皮地一笑,窗内这次出现了两个o 型嘴,一个是苏琦的,另一个是梧柏的,钟悦的这次亮相不但征服了苏琦,也俘获了梧柏的心,这是梧柏后来告诉钟悦的。他说没有人能抵挡那一刻钟悦身上所散发出的迷人的魅力,特别是那两条大长腿。要知道连梧柏这样1.8米的海拔的人都无法在苏琦的车上两条腿同时着地,而钟悦竟然做到了,怎么不让两人同时惊愕地送出了下巴!

        钟悦的行为是天性使然,没有想勾引谁,或者挑逗谁,直爽的性情中带点男孩子的脾气,所以,经常和男孩子打成一片,到没有夹杂太多的男女私情,她喜欢这样的简单。其实,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已经有了林萧,在钟悦那小巧而又细腻的心房里不可能住下更多的人。虽说,在来上大学前,钟悦已经跟林萧办了分手仪式,但在钟悦的心中对林萧还是恋恋不舍的,毕竟那是来自于钟悦最困难、落魄时的饿中送烧饼的情意。有时,钟悦也说不清,对林萧到底是喜欢?还是感恩?总之,感情永远不可能是一种简单的存在,它总会或多或少的夹杂着别的因素,就像苏琦和梧柏后来也没有简单地以蓝颜的形式继续存在,而是慢慢在发展的轨道上演变。

      钟悦为什么要跟林萧分手?实际上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分手,只是钟悦觉得高中时的感情像过家家,美好却不真实,她很林萧之间总隔着点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她是喜欢林萧的,但林萧比她小,好像不够成熟,钟悦骨子里是喜欢比较成熟的男人,这恐怕又是原生态家庭带给她的病症。其实,钟悦的家庭条件很好,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又都是医生,在当时也是很受尊重的行业,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都是靠自己的能力走出农村,开辟了属于自己的新天地,这点上钟悦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他们,钟悦就没这样的魄力。但是,由于钟悦的母亲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所以,她从来对钟悦都没有任何的亲腻之举,他们对待钟悦的方式就是辛苦地劳作,默默地付出。这些本也无可厚非,已经是父母全情地投入了,但钟悦不然,她是个怪胎,她是个感情丰富又细腻的家伙,她喜欢肢体接触,她喜欢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蜷缩像个小兔子一样钻进别人的怀里,享受浓浓的被爱感。但这种想法在钟悦的家庭中被称为排异现象,那是“不合法”的存在,全家都否定此等行为,认为是极不成熟,极不妥当的表现,就连和她一同长大的哥哥也跟父母站在一边,共同声讨钟悦那多得泛滥的情感,童年的钟悦总是感到很忧伤,仿佛全世界都不懂得她的心,她渴望被爱,她希望有人宠她,难道她错了?她为什么不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索取?她错了,错就错在向原生态家庭要了不该要,也不会有的东西,钟悦爸妈都是苦大的孩子,都是自己拼搏打的天下,哪里会懂得像钟悦这样的孩子需要精神喂养。所以,钟悦在原生态家庭中,感觉到情感上的严重饥渴,她才会不停地外求,这也是她后来情感世界复杂多变的根由。

        林萧虽然对钟悦很好,不仅是烧饼和小零食的贿赂,还为了辅导钟悦学习,耽误了自己,以至于本来林萧是可以考上本科名校的,但最后却名落孙山,走了个专科。而钟悦恰恰相反,本来考大学无望,因为钟悦的理科特别差,就不能跟她提什么数理化,一提,她的脑子都要炸掉了,在家学霸哥哥帮她补习,都不知道骂过他多少回猪脑了,一开始,她还难过地挤上两滴眼泪,到后来,猪就猪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阵势,再逼急了,钟悦就寻死觅活,有几次,钟悦还真的割腕警告,你们再逼下去,她就以死相见,钟悦被家里人视为异类。有时候,钟悦也会想,自己是来向父母要债的吧!一辈子都没让他们省过心,现在的离异状态,单那么久也没再找到合适的,父母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是很难受的吧。可庆幸的是林萧的辅导,钟悦很受用,她听得很认真,有时听着听着就把脑袋歪了下去,离林萧的肩膀很近,林萧一抬头,她又迅速坐正,佯装很认真地学习的样子,她还时不时地对林萧傻笑,林萧总是用笔轻轻地敲下钟悦的头,威中带柔地说:“认真听!”钟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专心学习起来,林萧辅导钟悦的时候特别有耐心,一遍不会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林萧在给钟悦补习前曾跟她约法三章,不会就是不会,不许不懂装懂。林萧知道钟悦的家庭情况,他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所以,钟悦不会就说不会,而在家里,为了怕哥哥骂,钟悦经常假装听懂了,实际上她什么也没明白,哥哥也不知道,只知道天天骂她笨,有时候,钟悦常常在想,本是同根生,为何你聪明?愤愤然,叹不公,思想又到九霄云外中……

      经过林萧和钟悦的共同努力,钟悦考上了一所国内知名的体育大学,特别是钟悦的专业分数出奇得高,班主任老师头一回对钟悦露出了笑脸,弄得钟悦很不自在,看分的时代,真是没什么情意可言。要知道班主任三年来可没正眼看过钟悦,因为钟悦数理化差呗,尤其是物理,差得惨不忍睹,好像就没及格过,而老班恰恰就是物理老师,你说,能给钟悦好脸吗?所以,现在钟悦考上了大学,她硬挤出个笑容给钟悦,钟悦还真不适应……觉得比哭还难看!钟悦倒也不怪老班,毕竟老班是中规中矩的教书匠,谈不上特别优秀,但勤勤恳恳,可圈可点。上次同学聚会时请出老班参加,看着老班骨瘦嶙峋,风烛残年的模样,钟悦心里还着实难受了一把,从其他同学脸上,钟悦也看到了同样的表情。岁月是把杀猪刀,无情地屠杀着每一个人的青春和健康,无论多么坚强的脖颈都不得不在它面前低头,俯首称臣!

        现在的钟悦不也一样吗?岁月夹杂着伤痛,侵蚀了钟悦的每一寸肌肤,让钟悦每天都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钟悦仔细盘点了一下,从头到脚,钟悦好像没好地方,到处都有毛病。前两天,单位体检,钟悦的心情异常得沉重,旧伤未去,又添新痛!这些病魔深深地折磨着钟悦,肉体与灵魂!被生活打压到最底层的钟悦只能在回忆中寻找一下往日的感觉,那朦朦胧胧,金光闪闪的王冠在钟悦面前如顽皮的精灵一闪而过,留下钟悦在那里“空悲切!”站在镜子面前,钟悦凝视着自己,昔日引以为傲的大长腿如今已经变成了大象腿,没有了一丝的看点,儿子天天嫌钟悦胖,有时,会玩笑地戏称她为“猪妈”,刚开始,钟悦还有些生气,,时间久了,竟也适应了,猪就猪吧!毕竟过了好久猪一样的生活,真是往日不堪回首……

      钟悦刚离婚的那段日子真不知道是怎样度过的,儿子还不到三岁,正是累人的时候,梧柏全家抽身而退,留下一个烂摊子给钟悦,昔日的甩手掌柜,很少做家务的钟悦要把一切一肩挑,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前,钟悦在事业上的辉煌,那是背后有人在默默地付出,现在默默的付出者,默默地撤出了钟悦的生活,估计今生不会再见。缘分这东西真是奇怪,来的时候排山倒海,走的时候千呼万唤不再来。所以,钟悦就开始了蓬头垢面的生活,家里更是如猪窝一般,早上吃过饭的碗顾不上刷,到中午忙着做饭懒得刷,推到晚上累得烂泥一滩,更不想刷,所以,家里什么时候都是碗筷成山的堆积那里,越堆越多,越堆越懒得刷,钟悦是最讨厌刷碗的,这个梧柏知道,可梧柏去了哪里?再也没有人帮钟悦刷碗了……

        估计现在钟悦再有多痛多难过,梧柏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与心疼了。爱的时候那么得投入,不爱的时候又是那么的决绝,钟悦是从云端直接跌落的谷底,像受重创的蝶,没了翅膀,怎么也飞不起来,只能适应爬的生活,在谷底苟延残喘罢了……岁月要怎样的无情,它一件一件夺走你心爱的东西,来摧毁你曾有的巨大的强烈的欲望,来告诉你你曾拥有的幸福是多么的宝贵但你不曾珍惜,它会用毫不留情地掠夺方式,让你清醒,让你彻悟……

      如果当初选择的不是梧柏,而是林萧,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呢?钟悦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对林萧的感觉是复杂的,好像爱少一些,感恩多一些,她说不清楚。总之,她在上大学前就跟林萧说,如若各自遇到更合适的,可以放弃他们之间的这段情,钟悦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对林萧这样说,仿佛对他们之间太过于青涩的爱情没有信心吧!亦或许是对林萧的一种考验?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钟悦真的说不清楚,总感觉她和林萧的感情欠缺点什么?欠点什么呢?遇到梧柏后,钟悦才明白,成熟,包容,熟透的男人味和掩饰不了的才华才是钟悦更看中的,当然对钟悦好也是不可或缺的。其实,林萧对钟悦已经够好了,前文已表,但最终,感情经不住距离的考验……

        林萧可没把钟悦的分手协议当回事儿,他只当是钟悦的任性和小姐脾气,甚至在深爱的人眼中,你的缺点也是优点,林萧还认为钟悦是为自己着想,很是感动!忙不迭地对钟悦表白,说他不会变心,他要一直对钟悦好!钟悦不置可否,如果真如林萧所说,他能对钟悦一辈子好多好啊!也许,当时林萧真是这么想的,也真想这么做,只不过,插曲总是在不经意间响起……

      钟悦去了遥远的城市上大学,她的生活掀开了新的篇章,林萧躲得远远的,来送行!后来,哥哥谈及此事时说,林萧是爱你的,因为他看到了他恋恋不舍的眼神和因为分离而痛苦的神情,哥哥从男人的角度诠释了他的懂,但哥哥没有告诉她,直到她离婚后,哥哥才说,也许选择林萧才是对的。钟悦刚到学校就收到了林萧的一份热情洋溢的信,他怕钟悦刚到新环境不适应,话里话外满满的关切之情,让钟悦感到异乡的天空没那么冷。钟悦的宿舍总共六个人,都是搞体育的,性格都比较直爽,钟悦很快就和同宿舍的几个女孩儿按年龄顺序义结了金兰,钟悦排行老五,恰又姓王,成了真正的女版王老五。钟悦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并不寂寞,但是,每周能收到林萧的信还是钟悦比较开心的事,宿舍的姐妹们一个个都是能豆儿精,很快就嗅到了钟悦频繁信件中爱情的味道,于是,拿钟悦打趣就成了宿舍里每天的例行公事,直到钟悦发现了二姐同样的秘密后,大家的焦点才有所转移,八卦二姐又成了宿舍里新的娱乐项目,而此时的钟悦就乐得躲在角落里细细地品尝着林萧送来的相思,她也很想林萧,距离是丈量情感的尺子,它让两个喜欢的人相思难耐。钟悦的回信也充满了火辣的字眼,毕竟已上大学,勒在林萧和钟悦感情上的枷锁突然松开,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遮遮掩掩的,唯恐别人知道了,他们的感情可以暴露在阳光下,接受雨露的滋润。两个人都感到无比的畅快,交谈的语言也越发的炙热。有时,钟悦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偷看林萧寄来的信,看的钟悦心扑腾腾乱跳,脸骚得绯红,林萧对钟悦的称呼也甜得发腻。晚上,枕着林萧的信入睡,仿佛他就在身畔,在梦里与钟悦相会……

        昨晚,大海逼宫,非要钟悦说出林萧的真实身份,钟悦很是苦恼,知情人士的参与让钟悦感到掣肘。钟悦每天疯子一样的更文就是想在记忆消失前把自己的故事真实的记录下来,这种想法在钟悦的脑海中已经沉淀了十几年,之所以一直迟迟没有动笔,原因众多,姑且认为火候不够,时机不熟吧!现如今东风已来,钟悦想停都停不下来,每天更文已经是钟悦除了字画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她要彻底地把自己撕裂来,晾晒在阳光下,无论是美的,丑的,毫不保留的揭露,她感觉这样有一种倾泻而出的畅快,好像堵在身体里的各种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痛快!解剖自己越深刻,越感觉精神上的释放,钟悦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态。总之,这些天她沉浸在这种情绪中,不能自拔。大海时不时的介入打乱了钟悦的思路,总觉得有个人在窥视自己,密切关注着自己渐渐裸露的情感和灵魂,这对于钟悦来说,需要勇气,毕竟谁愿意把自己彻底裸露在别人面前。但钟悦不能放弃,这是她儿时的梦想,也是她最后翻牌逆袭的机会,她要牢牢抓住,紧紧不放。科学家曾说,人的一生大概会有七次左右的机遇可以改变命运。第一次,可能因为太年轻而错过,中间几次犹为关键,但钟悦由于心智不够成熟,没能把握住,剩下最后一次机会可能在老年出现,但又会有很多人看破红尘而选择放弃,钟悦不然,她这次要牢牢抓住机会的小尾巴,不要再让错过成为终身遗憾的过错。所以,她每天笔耕不辍,忍耐着身体上巨大的不适,不停地更文、更文……她相信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当它再次来临时,钟悦会说:我准备好了!不留遗憾在明天……这些,大海可懂?林萧是谁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蓝颜切莫变娱记,这是钟悦心中的呐喊,希望大海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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