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她陪葬

       我妹妹最近越来不像我妹妹了。

       她活泼得愈发像个疯子,可有时候她又沉默地看着电视,手里紧紧攥着遥控器,双腿耷拉在大椅子上,隔着玻璃门,隔着我们,沉默地看电视。我看得到她,却触不到她。

       我轻轻叫她,她又欢悦地扑在我怀里,软软糯糯地叫一声姐姐。她天真烂漫的眼睛里盈满畅意,抱我,亲吻我,周围大人合不拢嘴,气氛其乐融融。她用两条藕似的胳膊紧紧围绕我的脖子,忽然低低唤了一声,“妈妈!”

       我的身体僵住了,而后如梦方醒又不知所措地拿开她的胳膊——是的,我妹妹的父母离婚了。  感情不合,没日没夜地吵,不可开交到单纯如一个六岁的孩子都明白这段感情的结局。

       她过早地懂得了不合时宜的现实。

       我苦恼地思忖着该如何在我们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安抚妹妹时,一条绳子递上来。“我们去外面跳绳吧?”她问。“走。”我迫不及待地拉起她逃离这个令人抑郁的空间。

       夕阳照在她白嫩的小脸上,汗珠闪着金色的光。这是我的妹妹啊,我想。这是我六岁的妹妹啊!

       她尽兴地跳了所有花样,咧着嘴巴冲我大笑,然后蹦跶着收起绳子,高扬起手招呼我回屋,脚步却突然顿住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个年龄和妹妹相仿的女孩被妈妈轻柔地抱下车,瞪大眼睛看着这边。

       我尴尬地把目光移回妹妹身上,她的小手慢慢耷拉下来垂在腿边,痴痴地盯着小女孩。夕阳已沉下去,妹妹细瘦的身影落在阴影里,看着余晖里的女孩和她妈妈。

       她突然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后用尽全部力气把绳子甩开,近乎癫狂地蹦过来牵起我的手,用坚强非常的语气对着我大声说:“我们继续跳绳!”

       妹妹的手是冰凉的。我的心猛然被揪了起来,痛到不能呼吸。我的灵魂像是被凌迟万遍,尽管我清楚地明白这不是我的错,可在这个孩子面前,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变得有罪。老天你何必如此无情?我狂怒地拷问苍天,又想把她不负责任的母亲狠狠地摔到跟前。心底像是被巨轮碾压,我全身颤抖着把妹妹拥在怀里,好像这样她就能把温暖圈在身边。

       父母的婚姻被埋葬在不见光的坟下,为这段感情陪葬的是他们尚小的孩子。她活在一个怪圈里,无所谓地对别人说出“噢,我没有妈妈”时,在心里最深的深处,是否如她表现得那么古井无波?别的家庭晒着年复一年的全家福时,被岁月打磨泛黄的合照又将被藏在哪个角落?作为父母,你的孩子走向一条孤单的道路,她被迫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我问你,你感到羞愧吗?

       我的妹妹,但愿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陪你顾星辰,我祝福你,在每个没有晚安故事的夜半解去心头梦。

图片发自简书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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