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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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妹”为邻村一男子。

男儿取女名,乡村人认为小时候好养。

长大后的红妹上午做豆腐卖,下午种地。

在乡村做豆腐卖极难。因为乡村的成年男女几乎都会做豆腐,只是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日常做不起豆腐,逢年过节了家家户户才自行做豆腐。

小孩们自然成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主,亦懂得豆腐优劣。

因此,谁对豆腐的品质口感都能评头论足,且一语中的,直打要害。

红妹做的豆腐是公认的好。好在白、嫩、香。白,胜过冬天天上飘下的雪,晶莹纯洁;嫩,赛过大锅里蒸出的鸡蛋羹,入口即化;香,好似六月盛开的茉莉花,馥郁清鲜。

有几个自认为做豆腐手艺不错的村民,见做豆腐利头不错,想取而代之红妹的生意。用一样的卤水、一样的黄豆做出来的豆腐,但都只能落个“一次性买断”的结局。红妹牢牢掌握着方圆十里的豆腐市场。

红妹长得身高马大,脸方口宽鼻直,眉浓眼大耳长,肩阔腰壮腿粗。他虽然三百六十五日风里来,雨里去,但皮肤仍像豆腐般白白净净,有些村妇背地里叫他“武松”。

上世纪八十年代,卖豆腐靠肩挑腿奔,每天天蒙蒙亮,红妹必朝我们村口走来,两个豆腐架将扁担压得弯弯曲曲的,像一把满弓挎在他肩上般。红妹却如山上的一棵松树,腰背挺得笔一样直,快近到人家时,才悠悠地喊“豆腐,豆腐哦。”

买豆腐的村妇和小孩端着碗走出来,红妹才会放下豆腐挑子站定。走近,听不到他丝毫的气紧喘声。

伸到他面前的碗有空碗,也有装着大米或黄豆的。空碗的是用分分角角的现金买豆腐,装着大米或黄豆的,则是用来兑换豆腐的。因此,红妹卖豆腐还带着一杆秤。

红妹接过碗,将它搁在豆腐板边上。一掀开纱布,腾腾的热气如嫦娥奔月般地向天空飘去。他一手拿着铝片,一手拿着一长木条,木条轻轻压在豆腐上,铝片紧贴着木条边框,往豆腐轻轻划去,横完再竖,纵横交错,直如笔管。须臾,一板豆腐犹成一块棋盘。

随即,他铝片一横,一块块白花花的豆腐便立在上头。红妹也不吭声,将豆腐一块块朝碗里叠,整齐得像从银行里领出的一沓新钞票。

叠好了,递给买者。狐疑者,连数三遍也还是那个准数。

平常,在豆腐上浇上酱油即食之。要是家里酱油断了,直接吃原味也可。

待客时,一般人家会撒几段葱花,淋几滴熟油,香味飘满屋。3分钱一块的豆腐,顿时和客人一样的高贵起来。

煎、炸豆腐,那时是奢望了。

富裕人家办酒席时,豆腐里头才会加些蛏干、黄花菜等,文火慢熬,煮不烂也不柴,且汤白味鲜甜,吃得令人啧啧咂舌,回味三日。

如今,偶有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到村里卖石膏豆腐,与红妹做的味道有着天壤之别。

村里的90后们,已不知红妹为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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