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掉的藕夹

图片来源于网络    

年后离家返回上海时,经过娘家下车去跟父母道别。

那时父亲躺在床上睡着了,母亲说不要吵醒他。她则正忙着给我们剁排骨,再加上其他东西一共有好几包。我说汽车后备箱里根本塞不下,但是母亲还是不停地往袋里装东西。 大妈见状,也回去拿了些东西给我。那是一包油炸的花生米、肉圆与藕夹,她一直强调说拿不出手。

我很想拒绝,却发现根本不行。其实那一刻我是挺难受的,因为礼轻情义重。

年前,大妈先后阳了两次。本就身体不好的她,此刻身体变得更差了。 大伯在几年前去世,当时儿女都在外面还没回去。她就在家里硬撑,实在撑不下去就去街上小诊所输液。后来堂姐回家了,她也就住院了。

整个过年期间,大妈都躺在医院。腊月二十八我们回去的路上,她在电话里说可能要在医院过年。

后来去医院看她,很虚弱的样子。她翻出CT报告给我看,说预料情况不太好。 我麻木地看着上面的专业术语,复诊与骨髓穿刺的字眼显地格外刺眼。 她一脸轻松地对我说没事,现在已经看得很开。因为早在大伯患癌症去世前,她在武汉大医院经历过很多。可是我觉得她也不甘心,还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因为孙子、孙女正在长大,堂哥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 她这一辈子经历了很多,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我忍不住哭了。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大妈什么时候炸的,我只知道我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记得以前小时候在老家吃酒席,桌上会有藕夹。那些藕夹不光好吃,还有各种各样的形状。

离开时,母亲帮我们提上了那几袋东西。她没有从桌上装进大妈准备的东西,估计也是过意不去。但大妈执意拿上并追了上来,然后放进车子的后备箱里。上车前,我跟母亲和大妈一 一道别。

在车子启动的时候,大妈追过来大声地对我说要把东西放在冰箱里。

她们还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只觉得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第二天傍晚到达上海,我用大妈做得藕夹跟肉圆弄了一锅汤。味道很美味,我们是饱饱地吃了一顿。因为冰箱里的东西太满,那包藕夹就被我先暂时放在桌上。过几天从保鲜层拿出来时,却发现藕夹已经坏掉了。老公说不能吃了,我遗憾地放到桌上。很多天过去都不舍得扔,最后还是被他扔掉了。

我想起许多年前去深圳时,大妈往我包里装了一包她做的“滑肉”。想等同学过来一块吃,所以舍不得吃。因为深圳年后气温高,发现很快长毛只得扔掉。

去年年初哥哥来上海时,给我带了很多包粑。那些都是大妈亲手做的,我还给办公室的同事带了些。放锅里加点儿油,味道好极了。那些天的早上,我们都是吃完包粑去上班。

前些天我在网上买了几条围巾,正好“三八“节那天收到。我让母亲送一条给大妈,后来大妈说我乱花钱。她觉得作为侄女,我已经花了太多。可我却觉得,这也是应该的。

她是看着我长大与出嫁,跟我母亲一样。她总说她什么都没有,我却认为她给了我太多。

就像这坏掉的藕夹,是大妈满满的心意。但感觉被自己浪费掉了,所以我并未对她提起此事。

“感觉好可惜。”我在电话里对高中同学说道。

“没事,我下次做藕夹给你吃。”她回复道。

“可是,意义不一样啊。”我说。

这是充满了家乡味儿的气息,同时也包含了家人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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