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如此不可:顾准传》读书笔记

知我罪我,期唯春秋。

黑暗如磐,一灯如豆,唯有顾准,踽踽(juju)前行。

我见过人类无法想象的壮美,

见过太空战舰在猎户星座旁熊熊燃烧,

注视万丈光芒在天国之门的黑暗里闪耀。

所有的那些记忆都将消失于时间,

如同泪水消失在雨中……

就像一道短暂的光缝,介于两片永恒的黑暗之间。

无法阻挡时间的流逝,是我们永远处于焦虑不安之中的原因。

人是一种在特殊性与普遍性之间无休无止,软弱无力的来来往往。对自我实现的渴望,总能激发人性中不安于现状的一面,冀求摆脱共性迈向个性。而一旦开始,这种内外之间的游移不定就成为一切苦痛的源泉。

知道做不到,等于不知道。

活着不是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

所谓启蒙,不是谁去教化谁,而是“人摆脱自身造就的蒙昧”。

人生永远追求着幻光,但谁把幻光当做幻光,谁便沉入了无边的苦海。

求之于心而非,虽言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

求之于心而是,虽言出于庸常,不敢以为非。

美德是由完善的宪政造成的结果,而不是造就宪政的原因。

人之病在国体;国之病,在人心。

如果你们讲的都是真的,那我只能说他们还没有真正尝到权力的滋味。

事实上,政治的首要目标是解决现实问题,而不是争论是非曲直。

文化是制度的土壤,制度是文化的保障。

乌鸾之卵不毁,而后凤凰集;

诽谤之罪不诛,而后良言进。

没有用制度的形式确立下来,再美的文化也只是昙花一现。

星星都会灭亡,国家为什么要永远存在?需要人民付出巨大牺牲才能存在的国家,还是马上灭亡的好。

那些被迫禁声者,言说的可能是真理。否认这一点,意味着我们假设自己永远正确。

人类终于意识到,如果每个人都能享有一份发言权,即使是毫无理性或极端保守的人也不例外,那么任性的良知,将会在所有可能性中进行挑选并做出正确的抉择。

没有一个文明是因为其公民了解太多的真理而招致毁灭的。

Freedom is not free.

那些为我们争得独立的先辈们相信,幸福源于自由,自由来自勇气,……公共讨论是一项政治责任,也应该是美国政府的根本原则。先辈们认识到,所有人类组织都会面临种种威胁。但他们明白,一个有序的社会不能仅仅依靠人们对于惩罚的恐惧和鸦雀无声来维持。不鼓励思想、希望和想象才是真正的危险。

对公共事务的讨论应当不受抑制,充满活力并广泛公开。它很可能包含了对政治官员的激烈、刻薄甚至是尖锐的攻击。公民履行批评官员的职责,如同官员恪尽管理社会之责。

的确,自由辩论中错误在所难免,如果自由要找到赖以生存的呼吸空间,就必须保护错误的意见。只有让意见与意见较量,用理性激发理性,才能在流通的言论市场上得到检验。

信息疲劳:因为暴露在过量信息当中而导致的漠然,冷淡或心力交瘁,尤其是指由于试图从媒体或工作中吸收过量信息而引致的压力。人们难以在信息爆炸的互联网上找到一条独立思考的路径,更多的成为情绪的奴隶,偏见的附庸。人性的丑恶被空前放大,但这激起的不是悔改和反思,而是更多的阴暗。

不再有人禁书,因为没人看书;不再有人隐瞒真相,因为没人关心真相;不再有人控制言论,因为大众早就在浩如烟海的信息里失去方向,麻木不仁。

被广告和软文淹没,把思考防线拱手想让的人类贪婪地吸食者精神鸦片,宛若《梦之安魂曲》里的老太太,整日抱着电视,不辨真假,安静腐烂。

媒体是现实世界的隐喻。普通人对世界的认知,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所接触的媒体。

诵经三千部,曹溪一句亡。

如果说知识是做加法,看到事物的不同,那智慧恰恰相反,通过去除盖在真相上面的东西,看清事物的本质和相同。

人的一生都生活在求不得的痛苦之中。

革命家最初都是民主主义者。可是,如果革命家树立了一个终极目的,而且内心里相信这个终极目的,那么,他就不惜为了达到这个终极目的而牺牲民主,实行专政。

地上不可能建立天国,天国是彻底的幻想。矛盾永远存在,没有什么终极目的,有的只是进步。

正其义不谋其利。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一个人占有得越多,就被占有得越多,这是最简洁的辩证法。

在古希腊,人们的生活目标是“追求人的完美”,可到了今天,则一味“追求物的完美”,结果把自己变成了物,把生命变成了财物的附属。

这是宇宙的宿命——从有序开始,走向无序,直至熵值达到最大,陷入永恒的死寂。彼时,一切有效能量都消耗殆尽,不再有任何变化发生。

以地球而论,技术手段越先进,商品交换越频繁,熵值的速度便越快,世界也越发支离破碎,后工业时代人的迷茫与孤独亦因此挥之不去。

先问是非,再论成败。

没有什么事是不朽的,包括艺术本身。唯一不朽的,是艺术所传递出来的对人和世界的理解。

信以守志,信以守身,信以处世,信以待人,毋忘立信,当必有成。

利刃割体伤犹合,恶语伤人恨不休。

一个民族如果不读书,就注定要灭亡。可我深信中华民族一定不会灭亡。终有一天,这个社会迫切需要有知识的人去建设,谁有本事谁上。如果你没有,那就太可悲了。你应该像一个小孩子捡石子那样,不断为自己搜集知识。

人一定要有个目标。无论如何都要坚定地向着这个目标走下去,否则就是行尸走肉。你现在就要给自己定一个高一些的目标,百折不挠。须知“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

坚持研究和探索的大凡是两种人。一种为了谋生或谋利,另一种为了探索真理。我一生都不愿放弃探索真理,我受的痛苦就是我得到的快乐。科学的大门就是地狱的大门,我一定要趟过这个地狱。

一个人用生命写出的东西,并非无聊文人的无病呻吟,那应该是铭刻在脑袋中,融化在血液里的东西。

要把中国的事情弄清楚,首先得钻研世界文化史、经济史、政治史、宗教史,对整个人类文明做出一番整理。然后,回过头来分析中国的问题,并探索人类的发展。

孤独的人最容易找到真理,因为他们不属于任何利益集团,除了真理,他没有可以依凭的力量。

把现在和不远的将来用于乌托邦的献祭,必将导致徒劳而残酷的人祭。

唯其悲观,所以逃离,闭门不问天下事,也不把荒唐的现实看得太严重,沉浸在学术的天堂里。而反观顾准,正因其坚信世界会变好,眼前是错误的,所以要革命,要担尽天下忧乐,挽狂澜于既倒,哪怕被打成右派,剥夺一切权利,也要退而求其次,思考中国往哪里去。他根本无法潇洒,无法游戏人生。

如果说钱钟书是笑看风云,陈寅恪是坚守底线,顾准便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自由是民主的基础,而不是依赖民主才能存在的东西。民主不过是方法,根本的前提是进步。

内心为善而实际上做了恶行,是可悲的。

哲学上的多元主义,就是否认绝对真理的存在,否认有什么事物第一原因和宇宙、人类的什么终极目的。世界就是这么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主人是人类。不设想人类作为主人,这个世界就无须认识。人类认识世界,就是为了改进人类的处境。人类从什么状况进到现在这样的境界,正是由多门科学加以研究,这也是人类不断扩大认识的领域之一。但是说人类是万物之灵,说人是由上帝创造出来的,说人类的终极目的是建立一个地上的天堂,那都是早期人类的认识,已经由现在更进一步的知识所代替了。现在,人们所认识的是:人,通过世世代代的努力,一点一滴的积累,他的处境改善了,还要改善下去,改善的过程是没有止境的——因为历史上许多伟大人物曾经设想过人类改善的目标,确实有许多已被超过了。所以,一切第一原因,终极目的的设想,都应该被排除掉。而第一原因和终极目的,则恰好是哲学上一元主义和政治上的权威主义的根据。

别人捅了一刀后,对你说她是一不小心,那么你会帮她擦干刀上的血迹么?

曾经,他是最具有理想主义气质的人,而当他一旦认识到理想主义成为专制主义的根源后,几乎是在头脑中把自己杀死了一次。

自我告别是痛苦的,犹如灵魂在旷野中奔走呼号,其惨痛煎熬无异于撕下自己的皮肉。多少人在这过程中蜕变、沉沦、发疯、毁灭,只有顾准迈过了门槛,靠的是推导和批判,靠的是实事求是地重估一切代价值。于是,他为那个迷乱的时代留下了最掷地有声的回响。

哲学是神学的敌人,它向天上的神和地下的神宣战,并郑重地告诉你,只有自性之光才是永久的神。

因此,哪有什么绝对的真理,正如顾准所说:绝对真理不外是神界或是神界的化身。

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优感其心,万物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

历史上有许多先行者,不为同时代的人理解,被视作异端。

不必羡慕身前的山呼万岁,也无需奢谈什么流芳百世,能真正才存于一二人心间,此生足矣。

第一流的人物对于时代和历史进程的意义,在于其道德方面,也许比单纯的才智成就方面还要大。——爱因斯坦

我们所接受和奉行的一套准则,为什么融不进新鲜的、可能是更为科学的内容?究竟哪一部分需要审查、更新,以避免今后对亲人以至社会再做蠢事?对一个愿意严肃生活的人,必须有勇气正视、解答这些问题,并且承受代价。

然而他认识世界的目的又并非知识分子式的智力满足。他所做的一切研究,一切的幻灭与重建,都是为了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因此,他的孤独,不同于因境遇导致的落寞。

落寞至少还可以充满幻觉或憧憬,而他的孤独,是一个人认识到绝境之后,又心甘情愿地停留在这个绝境当中的选择。这种选择,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傻,是痴,是无情,是执着,但对顾准而言,确是非如此不可。因为这是所有伟大先知共同的宿命。

以希腊神话普罗米修斯的话结尾:说实话,我憎恨所有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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