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假如流水能回头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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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宝
2017.05.06 17:45* 字数 2679
美人绘·鹤田一郎

文/玄宝

散会前,老板说今晚大家一起吃饭,还难得开口点名:“今天大家都去,老李,也叫上顾经理。”

老李就是顾沁宁的秃头上司,为人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跟着老板十多年了,岂会听不出个一二三,哈腰点头连说三个好。

由于老板的姿态摆在那里,大家都是出来混惯了的人,鱼贯而出的时候,大家看顾沁宁的眼色都是各不相同的,但更多的还是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顾沁宁强撑着脸上的笑,内心一阵惶恐,她刚升职不久,脚跟还未站稳,连笑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落人口实,一伸一缩不知多憋屈,此刻内心更是翻滚不已。她进办公室之后,门外有零星两个加班的下属,抬头互相看了看,听得里面一点动静,心有戚戚焉,不知自己有没有跟对人,想到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们身上,又低头各自做事。

那种无力的气愤和不解,轮流在顾沁宁心里穿过,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也许只是错觉,老板只是顺带一提自己,自己平时小心做人,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结果应该不会太坏,实在不行,她手头上还有猎头公司的那几个电话。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谁在老板面前参了她一本?按说她是个小小的顾经理,离直接接触老板还有段距离的。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顾沁宁不怕失去工作,她只是不想死得不清不楚。

顾沁宁回想起那天的饭局,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连每一个笑容都是调好的……

陆匀之的电话就是这么不合时宜地进来的,顾沁宁根本就不想接,但响了两次之后,拧着眉,还是按了接听键:“陆小姐,有何指教?”

陆匀之还沉浸在见到许家明的兴奋中不能自拔,听不出顾沁宁的阴阳怪气:“顾沁宁!救命啊!我今天居然见到了许家明!顾沁宁,今天我的快乐指数十点爆棚!”

“老土。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顾沁宁有时候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显得有些不冷不热,“我当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许家明。他跟我同一栋大厦上班,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匀之愣在电话的那头,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听到顾沁宁酸溜溜的语气,随即火气也上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一句会死吗?”

顾沁宁心里有丝不察觉的得意:“谁知道啊,我以为你不想听呢。”

陆匀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女人,反应过来之后并不打算把这口头的亏给咽下去,轻笑一声:“这么巧,我还见到了周慕南,人家过得不错,我看他手上还牵着个人呢,亮眼又夺目,两人不知多恩爱。”

这几年陆匀之几乎没顶撞过顾沁宁一句,顾沁宁也没想到几近乖成绵羊的陆匀之会反咬她一口,一时间气急败坏,声音都变了:“周慕南怎么样?”

她并非一定要听到周慕南的消息,只是吵架时,想赢别人的那口气在,一旦顺不下来,口不择言也不在乎。

陆匀之冷哼一句:“你想听?我偏不想讲了!”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

女人的友谊非常奇怪,如果对方比自己好很多,则是由衷地羡慕进而祝福,如果是好一点点,则会嫉妒讽刺,甚至挖苦。

比如顾沁宁,比如偶尔发飙的陆匀之。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们都还是一个可爱的人。

这几年陆匀之的修养好了许多,不轻易动这些对自己来说不够高贵的情绪。但顾沁宁不同,她几乎时时都在咬牙切齿地较劲,谁也不知道她想证明什么。她自己却是知道的,这么骄傲不过是脆弱得自卑,又叫穷怕了。

顾陆二人是大学时候的室友,两人第一次见面,穿得都算得上是穷酸相,陆匀之个子高,虽然从不知名的山村出来,长得好看,扮相干净,人人都爱跟她说话,倒没注意她的穿着打扮。

顾沁宁跟人说话总是带着一点小心,她的五官很好,一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上面大面积的牙床,并不好看,不知情的人总以为她笑得温婉。

所有人都看不到陆匀之的包是破旧的,只有她注意到了,所以她以为陆匀之会是她的朋友,她们都是同一类人。直至一个月后,陆匀之换了个新包,穿了条新裙子,她心里的失落才一阵一阵袭来。觉得失去了一个朋友,又觉得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那时候,她有些讨厌陆匀之,故而远离她一阵子。

因为受了兰姐的调教,陆匀之有心地选择不交朋友,有人在身边就说说话,没人在身边就一个人沉默着,尽量不去出太大的风头。

其实对于陆匀之的事,顾沁宁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在看的,她以为陆匀之是她羡慕的对象,事实上不是,原来她的一切都是不干不净的。

很长一段时间,顾沁宁想起陆匀之楚楚可怜,被人欺负的样子都是一阵兴奋,但她喜欢做好人,努力去做一个宽容的朋友,安慰她,拥抱她,告诉她别怕,明天会更好。有时她也会跟陆匀之说说心事,心底里却还是瞧不起她,有一点不可言状的优越感占领了心头。

陆匀之不是笨人,她自然察觉得到,因为有许家明的出现,便觉得上苍对她额外照顾,所以她觉得读书可以将就,友情也可以将就。并没有说穿顾沁宁内心的这些小九九,口头的亏吃了不少,也没见自己变胖,便由着去了。

顾沁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饭都没吃,最后还是拉下来脸来给陆匀之打电话,云淡风轻地问她近日的状况。

陆匀之没有放过她:“要听消息可以,周末你来我这里,刚好我搬家了,我们边喝酒便说。”

顾沁宁看了下周末的安排,还空着,而她们两地分离,也的确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私人电话挂断之后,上司老李的电话进来:“小顾啊,准备准备,一起下楼啦,今天还要跟曹总吃饭呢。”

顾沁宁立刻拉上一个笑脸:“好好好,李总,我马上来。”

……

一周后,顾沁宁戴着墨镜,踏上了深市的路途,途中,她突然很理解为什么陆匀之当初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在毕业后,就立即离开了穗城,说是头也不回也不为过。两地相隔得不远,开车不过一个半小时,但她在深市一个熟人都没有,必当孤单且坚强。说起来,陆匀之向来比她有勇气。

当她到了陆匀之新家的时候,还是被震惊了一下:“你傍上富豪了?改住这么好的房子?”

顾沁宁在穗城的房子虽说是在市中心,但终究小,三十平米的单间,连个阳台都没有,房租贵得离谱。每到洗大件套的床单时,都要拿到楼顶去晾,有次天气变幻,晒干的被单被淋湿,她只能临时临急在楼下的小超市重新买过一张新的被单,新被单上的小绒毛满房间乱飞,害她鼻子过敏好几天。

而那个小小的厨房,一个转身,如果不小心就能撞疼胸部,疼得眼泪直流也试过,做饭的时候,即使开窗,小小的单间里也迷漫着油烟味。

深市跟穗城虽然是邻市,但房价却比穗城高了近一半,陆匀之还能住得起这么好的小区,美人就是美人,永远都有办法。

顾沁宁有些自以为是地啧啧摇头,陆匀之当什么都没看到,倒了两杯酒出来,金黄色的液体摇曳在酒杯中,犹如金秋的阳光,妙不可言。

花几千块买一瓶香槟,陆匀之想想都觉得自己太过奢侈,幸而是招待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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