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祈

图片发自简书App

文:和颐书海


狂奔在大雨的路上,打湿了雪白的衬衫与墨黑的裙子,皮鞋一步步踩出水花,长发一下下拍在自己的背上。

周毓感觉自己的眼里只剩下那个貌似永远都追不回来的身影,周围异样的目光根本不重要,她也不在乎。

来到了鲜红的鸟居之下,周毓猛的刹住了脚步。她已经分辨不出来自己脸上滑下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亦或是汗水。她的视线被雨水模糊,却丢失不了那抹鲜红的身影。

陪伴了她的,究竟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必须要如此毫无告知地突然离开。至少,好好地跟她说一下,她还是可以接受的,真的。

可是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分离?

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人了呀。

周毓粗喘着气勉强登上了最后一阶石段,跑过了长长的参道,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鲜红的身影,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上。温柔的五官,一手执花,腰间佩剑。在这个地方,只有周毓一人认得神坛之上的身影是陪伴了她度过生命中最痛苦的那段时期的男人。

可周毓却现在才明白,他是神。

海浪轻轻拍打在礁石上捡起浪花,潮湿的气息拂面而过,稍稍把周毓的脚板和卷发打上一丁点不明显的水珠。这一天,周毓逃家了,或者说她为了不被酗酒的父亲打死而逃了出来。

她原本应该是家境不错的独生女孩,成绩品行都优越,在学校有相当好的名声。每一个人见了她都是很好的态度,她也回以相应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没有问题的。

后来父亲不知为何忽然欠下一笔债,丢了工作,母亲跟别的男人跑了,剩下自己独自一人面对家中的噩梦。从那时候开始,持续了三个月。

周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耐了三个月的,没死已经很好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完全没点主意。现在细细想起来,除了读书以外自己还会什么?书琴诗画都会了,却不懂得在外生活的任何一点东西。

煮饭吗?没把厨房烧了就好了。拖地吗?大概还算会一点吧?换灯泡呢?不行,她怕高。得,又得回去了,生不如死。还不如从这里跳下去……

“喂!”

忽然一声低沉的声音喊了一下,惊得周毓差点一下没捉稳掉下悬崖。她回头张望,没看见人,只看见一只火红的狐狸俯身趴在树荫底下。

“你……真的要寻死吗?”

狐狸的金色眼瞳直视着周毓,在那瞬间,本能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周毓回过神来,树荫底下早就没了狐狸的身影。可当她以为这都只是自己的幻觉的时候,一股力量把她从冰凉的地面拎了起来。

“哇!”

“别大呼小叫的,我又不吃人。”

大掌稳稳的握住周毓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覆上她的发顶,一阵暖流流过她的全身。

“你还只是个人类孩子,很容易受寒的。以后注意一点。”说罢,又把一件火红的外套搭在她的肩上裹紧了。

周毓细细打量近距离下的这人的样貌,着实是雌雄莫辨的阴柔漂亮,却也有些帅气。

“你常常来这个地方,被这里的磁场影响了。以后别再来了,我说明白了吗?”周毓根据这人的声音判断他的性别肯定是个男子,却比那些电台主播的声音好听,真是奇妙。

对上那双金色兽瞳,周毓才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发觉面前这男子很可能不是人,而是其他什么存在。

不会是……鬼吧?

“我不是鬼。”

诶?

“嗯,我听得见你在想什么。”男子点点头。

“别吃我……”

周毓脱口而出的话居然只有这句。

“……我不吃人。”

男子见周毓貌似没有减少一星半点害怕的神情与心理,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和地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掌心燃起一团青蓝的火焰,分裂成了一团团青火围绕了他俩一圈,把他们包围在内。

周毓不知道这举动是为何,也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围。金色兽瞳再次望向她,“别松手哦。”

哨笛声划破苍穹一般响起,由他们脚下开始猛然由白天转为黑暗。周毓因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视野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光线。等眼睛能够藉由青火的火光看清周遭,她差点惊叫出声。

“这里原是般若的地盘,现在只剩一片残害和一些清除不完的怨魂的碎片。你被这个地方的结界蒙蔽了双眼,才会看不见。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就别再来这个地方了,知道吗?”

周毓连连点头,怕得不敢四处张望。

“我带你到出口,你能自己回去吗?”

“……我不想回去那个家。”

“但那是你父亲。”

“他已经不把我当女儿了。”

周毓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回去了,依旧要过着那样心惊胆战的日子。她想要独立,想要自己生活,可她什么都不会,该怎么办才好?

男子微笑,仿佛春暖花开的笑容在这不合时宜的地方却显得异常干净。微微翘起的眼尾带着些许愉悦。

“那么我收留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孩子。如何?”

周毓听,顺从地点点头。

在她的脑海里,男子让她联想起一种叫姑获鸟的妖怪。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她,还分不出妖、魔、鬼、怪究竟有何区别。

男子动作尽可能轻柔地背起周毓,这时她才闻到一股不明显的血腥味从男子身上散发出来。

韶阁君是在东州一处小村庄坐镇的小神明,掌管的领域是农耕丰盛和桃花运,顺带还有健康平安。

在东州的信仰里,主掌农耕丰盛的神明定属稻荷神。于是在村庄里,乡亲给他立的神像是个雌雄莫辨、长相阴柔之余又有些俊俏的人像。一手执桃花,腰间佩剑,还效仿稻荷神社矗立几座狐狸的雕像。美其名曰:取悦稻荷神大人。

在这个小村里,神明当然不止一位。只不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强大的神明进入不属于自己管辖的地盘,法力定会倍减。

这日亦是夏日微凉的日子,韶阁君更衣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正打算出门。刚穿上木屐便听见来自客卿的慰问。

“韶阁君,今日也是到那狩山上巡视结界吗?”

“天赤罗华,为何忽然前来?有什么要事吗?”

“这几日听闻式神回报,狩山上有一人类误闯了结界,进出自如却命在旦夕而不自知。不但身上带着污秽气息影响了自己周遭的生活,目前似乎差不多时候被拉去做交替了。”

天赤罗华是一名貌美的女子,身下坐骑乃是战马千骏。由外地传入的神明,听说在大都市里是有名的大神之一,只不过神社建到这小地方来大概也忙得管不过来。基本上有什么事都会一致汇报给韶阁君,让他自己处理自己地盘上的麻烦东西。

“辛苦了,正好我现下正要去检查那边的结界,顺道把缠上这人类的污秽给除了吧。”

韶阁君垂目,腰间佩剑已是多年未出鞘,也不知生疏了没有。

“那么麻烦韶阁君走一趟了。告辞。”

说罢,天赤罗华的身影便消散。韶阁君轻轻握拳抵额,眉头轻皱。

狩山,曾是个万葬岗啊……

两者相遇即是缘,且行且珍惜。

韶阁君垂目,不知为何想起友人曾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挥刀把那些纠结在一块的怨灵碎片一一疏理,用了些时间才把前进的道路萧清。

他检查了几处结界的基石,有被他人蓄意破坏的痕迹,但用意为何?韶阁君扬手撒下事先准备好的一些白花种子,种子触地发芽,围绕基石做了最基本的修复工作。

不论用意何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存在的能力并不简单。

狩山成为万葬岗以前曾经是一座风景秀丽的美景。竹林遍地,鲜花满开。这都是多亏了韶阁君的友人,千竹卿的福气坐镇此地。

即使没有一万年,也该有几千年了。

谁知一夕之间,狩山从这青竹山变成了阴气澎湃的万葬岗。

韶阁君当年所目击到的情况,言语也不足以形容整个场面的恐怖。不知打何处而来的黑暗腐蚀着每一寸土地,甚至乎狩山的天空自那以后将永远围绕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即便是神明,长时间待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也有可能会神堕。

但是韶阁君不一样,他本是从化妖升格而成之神明。无法换代的他,神堕对他而言不足为惧,最多就只是魂飞魄散罢了。也因此,不存在神堕的恐惧与源头。

“结界回复需要另请七位福神的帮忙。那么……那个人类在哪里?”韶阁君请出三张纸式抛向空中,食指中指并拢念咒后纸式腾空飞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片刻后,其中一张带着水气归来。

“崖边吗?”韶阁君思索一下,想到拉交替一事,发觉事不容缓!

“灵瑶、唐瑶,幻视拖延一点时间。”

纸式再次飞出,这次的方向一致。

“化妖。”

韶阁君跟随在纸式之后捏了个诀,顿时化形成一只狐狸的模样以飞快的速度追上!火红的狐狸有着天狐的姿态,金色的兽瞳此时此刻宛如琉璃珠子透着锐利。

狩山虽说是万葬岗,但在这个地方葬的也只能是非人类之物。若是人类在这狩山的范围之内死亡,没有人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不过曾有天神悄悄告诉过韶阁君,天道将会进行肃清!

周毓被一声轻唤拉回了思绪。

抹干眼泪之后,眼角有些红肿。大概是许久未曾哭得如此之凶,她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刺疼。

“……小毓……”

身后本该一片寂静的森林里,传出了温和的低语。那个声音轻柔似水,给周毓的感觉就像是在唱歌一样。一时之间,周毓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谁在那里?”

“小毓……回来吧。”

低语声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引导着她逐渐远离那崖边。在离悬崖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灵瑶与唐瑶分别压低了身子藏匿于其中。方才那几声轻唤,便是灵瑶。

灵瑶是韶阁君的亲信之一,也是他的神器。韶阁君虽说并非大神或者天神,只管辖地名都鲜为人知的这小地方,但神器却不止拥有一个。

“灵瑶,这孩子感觉不对劲啊……”边上唐瑶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安,欲出声却被灵瑶挥手制止了。

“小毓,妈妈煮好了饭,在家等着你呐!”

灵瑶见女孩已经足够远离掉落悬崖的危机了,心下松了口气。怎知刚一放松,不知是什么刺激到了女孩忽然放声惨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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