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狮子》:温柔的人都该被温柔以待

March comes in like a lion and goes out like a lamb.

正如这句谚语,故事的开端,因车祸失去全部家人,寄人篱下的主人公零,在成为职业棋士的同时离开了充满矛盾的养父家,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不同于很多轻小说中号称是“家里蹲”而社交能力MAX的主人公,故事的主角零,内向而敏感,不善言辞,内心充满伤痕,但幸亏这并不是一个讲冰冷世界的故事,而是在这样一个冰冷的背景下,轻声细语的讲着一个善良而温柔的人,是如何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的故事。

因而我们在这个故事中,看到了零的孤独,零在瓶颈时的挣扎,零的逃避,零的抑郁。但幸好,他周围有一群同样善良,可爱,柔软的人。温暖的川本家成了零向往而不敢沉溺的所在,也成了观众们的心灵寄托。除了零和川本三姐妹,在将棋的同行中,有靠谱而活泼的小胖子二海棠,有同样温柔细腻,并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家乡的支持和爱的岛田,在学校里,也有因为理解零的不易而不断鼓励,支撑,帮助零的亦师亦友的老师。在《蜂蜜与四叶草》之后,羽海野千花老师又用自己独特的细腻,讲述了这个将棋少年的故事。不同于作为群像剧的前者,这次,更多的用类似第一人称的手法,让观众和零站在同样的视角上,仔细的感受着零的心理变化。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叙述方式,羽海野千花指名要新房昭之来做动画版《三月的狮子》的监督。新房昭之或者说他的团队,是有着其强烈的个人风格的,比如说,经典的新房45°角,大量的静态帧,使用环境来映射主角内心(在这部里最明显的就是周边的明暗对比,黑漆漆的主角的家,周围的阴影,川本家暖色的基调以及强烈的过曝),新房和他的团队,做过很多经典的动画,如《小圆》,也做过很多让大家并不太能接受的动画。实际上,他的手法大同小异,经典动画的经典,是因为动画本身就适应新房的风格——把故事真正的当作一个动画去做,尽可能的发挥动画的优势,而不只是一个原作的重现。《三月的狮子》的画风并不主流,最直接的就是在弹幕里不断被吐槽的人物的嘴,但恰好非常适应新房的风格。实际上,动画的分镜几乎完全采用了漫画的分镜,这样,原作和动画就保持了高度的风格,氛围的一致性。

于是当我们放弃零的视角,重新审视零时,就会发现,这个少年,有着天才的称号,温和善良,会做家务,有着固定的收入,虽然会犹豫,会沮丧,但一直在努力,一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当他对高桥说出那句:“大概,我只是想得到‘我没有逃避’的记忆吧。”的时候,当他在被岛田击败后思考着“这真的算是没有逃避吗”的时候,我们知道,《三月的狮子》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故事。

零说自己真是太不上不下了。而我们呢,我们就和老师一样,老师对零说,我17岁的时候啊,只是每天看着漫画玩着游戏,做着白日梦,幻想着自己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即使是在家里,也什么家务都不需要自己做,而你17岁的时候,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成为了职业棋手,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做饭,做家务,供养自己。如果零是不上不下的话,那我们就都是下吧。

但即便这样,从上帝视角来看这样厉害的零,仍然是痛苦的。当他在被岛田击败后,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睡了几天几夜,甚至翻查着找工作的手册时,我突然想起第六话他说的,也许我并不是想去哪,只是想离开这里,随便去哪里。是啊,已经在海里挣扎了太久了,纵使对岸上一无所知,也还是会有上岸的念头。同样的,31岁的岛田,在与宗谷最后一战的前夜,做的那个梦,梦到自己当初未能成功晋级,回到家里务农,而五年前就已经分手的女友在梦里依然在身边,在吃过晚饭的宅院里,岛田和老伯们下着棋,老伯们说,幸福并不只有一种方式,当初失败了未尝不是幸福。当岛田因胃痛醒来时,思索着,没有晋级的自己是噩梦,还是现在的自己是噩梦?

尽管有着犹豫,选择和坚定,但《三月的狮子》并不是一部青春与梦想的剧。在葬礼上,未来养父问零,喜欢将棋吗?零回答,喜欢,只是为了生存,为了不被送去孤儿院,而进入这个将棋之家。这是一个谎言,也是零和将棋契约的开始。也正因为这个缘故,零一直在思索着,徘徊着。我想,这也是零在成为职业棋手,并专职下棋一年后,又突然决定进入高中继续学业,一边下棋一边尽力完成出席数的原因之一。在零战胜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老伯后,老伯对将棋的热爱的样子感染了零,于是零问了那个问题:“你喜欢将棋吗?”结果,下了一辈子的老伯,也无法坚定的回答出来。也许,这就是现实吧,我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走上现在的道路,我们可以欺骗别人,说,我喜欢,我最喜欢了。但我们唯独欺骗不了的是自己,有时会有上岸的念头,但是那仅仅是一个念头,既没有上岸的能力,也没有那勇气,只能在自己唯一熟悉,仅剩的大海里继续挣扎。

充满着这样的心理,《三月的狮子》的整体架构,似乎是一个阴郁的故事,但幸好,因为川本三姐妹和二海棠,因为个性鲜明而又善良友好,真挚活泼的配角,最终,《三月的狮子》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故事。川本家连续失去三位家人,至今没有让阴影消除,但即便这样,细腻温柔,善良而充满母性的明理姐,活泼直接,勇敢而又青涩的小日向和可爱乖巧的小桃,就像是全剧的太阳一样,照进了零和观众的内心。零自然而然的客气和距离感也逐渐被融化。就像是零说的,川本家就像是冬天的暖炉一样。21话小日向看到外公烤出来的自己设计的点心,开心的给零打电话,而听到了门外正要来川本家的零的手机铃声这一幕,真的让人整个人都治愈了。而同时,川本家,也需要着零。新年夜,发烧的零被三姐妹强行从家里找出来带去医院,又带回家里,在日向,小桃和外公已经睡下后。零静静的陪着明理一起收拾节日带来的杂物,这时候明理说,幸亏有你在,否则我孤零零的收拾,可能会哭出来。从故事的情节可以推测,川本家的母亲和祖母去世并不久,而此时21岁的明里不得不站出来,从一个姐姐的角色转变成母亲的角色,照顾着14岁的日向和几岁的小桃。而身体不好的外公,也为了让三姐妹结婚时不至于没有任何长辈可以依靠,而努力地健康的活下来,经营着川本家的店,成为家里的经济支柱和心灵支柱。尽管有这样难过的背景,但幸好,在羽海野千花的这个世界中,这些受伤的人又足够幸运,能够在偶然中相遇,互相陪伴着,互相温暖着。

此外,我最喜欢的,大概就是这部动画中的一个个小细节,比如,零赶到岛田家,煮面照顾胃病的岛田时,说,因为自己的父亲也有胃病,所以有照顾胃病病人的经验。这时候岛田问道,幸田先生(养父)也有胃病吗?而零没有说什么,岛田便醒悟是指零的亲生父亲。又比如,三姐妹在桥上目睹香子和零的争执后,明理就发现零和香子一起生活了十年,却没有亲人的感觉,进而推测到了零是在怎样的一个环境长大。这些温情的小细节,和主线故事或许并不相关,但正是这些小细节,塑造出了这个柔软的世界。

我目前仅看完了第一季,还没有开始看第二季和漫画以及真人版电影,即便如此,我内心也已经产生了一种,我要做点什么,不要让这部好番被埋没的想法。因此写下了这篇只能算得上是观后感的东西,才疏学浅,只敢发在自己的私人公众号里,如果大家因为这篇文章而对这个动画或者相关的东西产生了兴趣,那么我便是达到了我的目的。

以及,现实世界也许不会这样柔软,但也祝你能够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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