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梦想这个东西——恐惧与梦想

很长时间以来,打从我开始懂事开始,在小学以前,我不知道梦想是什么;在初中以前,我的梦想是考上重点初中;在高中以前,我的梦想是考上重点高中;在上大学以前,我的梦想是考上重点大学。然而,我却倒在了这一连串多米诺骨牌似的梦想的终点,成为普通本科的一员。当我再展望未来的梦想,它却成了找到一份好工作……         

我想,或许,这不是梦想,只是某种人生程序,就像把衣服放进洗衣机,自动完成洗涤和甩干,最后只需要把衣服晾干,整个流程走完,人生也快要干瘪……

也或许,除了这些人生必经的程序之外,我没有可以称得上梦想的东西。

                                                                                                                   小鱼自白


时间:20世纪90年代某周日下午

地点:某城市中心新开的百货大厦

人物:四岁的双马尾丫头

这是丫头记忆里第一次进城,而且还是来商厦。

以往的周末,若遇上集市,定会被爸妈带着去赶集,夹杂在满载着胜利品的塑料购物袋中间和无数双大人的双腿间,丫头拽着爸妈的衣角,步履匆匆。见到自己最爱的巧克力糖果和芋头味雪糕,丫头死命拽着前面两个大人的衣角,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糖果或者雪糕,之后便会如愿以偿,那曾是丫头觉得最美好的味道。

这次丫头没有拽着两个大人的衣角,反而趁大人在二楼看书的时候,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透过书籍和文具区,看到一排排黑白发亮的钢琴,一个和她仿佛大的小女孩穿着雪白的连衣裙骄傲地爬上座椅,弹奏了几行乐谱。丫头惊羡地听着,她听不清那个天使般的女孩和身旁的爸爸和服务员说着什么,只听见那些美妙的音符。

这幅美妙的画面一直在丫头面前挥之不去,直到现在,她也未曾摸过那架梦想里的钢琴。

这也是我长大后常常梦到的画面……

我是小鱼,小鱼是我,一个普通农村家庭的独生姑娘。爸妈是高考复读的同班同学,双双落榜进城无望后才有了我。我出生在计划生育推行的时代,农村里有些重男轻女,只有第一胎是个女孩才允许要二胎。农村人是最不敢浪费的,大多批有二胎的都会再要一个,然而也有例外,比如我爸妈,因为家底不多只要了我一个,比如隔壁小红,她竟有个比她大几岁的亲生哥哥,让我羡慕得不得了。

与一般小女孩不太一样的是,小学以前,我常和一群小男孩满大街跑,从玩泥巴到玩四驱赛车再到……我回归女孩本性,闭门不出开始好好学习。

那时候的我不爱阅读,也没有什么特长,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考试卷子上的红色分数。虽然我四年级以后就考得不错了,爸爸还是会在我骄傲自满、分数下降后说几句鞭策我的话,比如“不好好学习,就滚回来种地”,有时候这句话语气略显沉重,还会变成“只要你考上**中学,就算砸锅卖铁也让你去上”。


爸爸的眼中仿佛饱含着梦想和期望,而那,就是我之后八年求学生活的梦想和希望。我不再思考梦想的真实含义是什么,因为它是什么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它像是偏僻的乡土上每个负责任的父亲母亲眼中望见的梦想之地,那里车水马龙,那里是繁华的都市,穿越他们曾经的遗憾,然后悄悄在每个孩子眼中生根发芽。

我很怕,我怕如果没有实现爸妈眼中的梦想,就会像我童年的玩伴一样,初中没毕业被老师分配到了技校或者到附近的工厂当苦力。我很怕很怕,这种惧怕开始只是有一点模糊,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具体,我害怕很早就要嫁人然而生孩子,就像所有农村家庭妇女一样,做着白班黑班轮班倒的体力活晚上还要回去喂孩子。我甚至开始害怕我以后会变成我的爸妈,对我的后代,眼神中有着同样势不可挡的期望。我也害怕成就不了那眼神里的梦想和期望……

这片乡土,宽阔得仿佛几代人的眼神都穿不过它黑暗的胸膛……

几年后,我顺利考上了市重点初中,四年后,我又顺利考上市重点高中。再以后,好像就该要考重点大学了,我看到爸妈眼中越来越兴奋,就好像当年他们的高考岁月一样,“985 211”这两个简单的数字仿佛被赋予了太多的华而不实的期望,当我内心空虚得支撑不起它时,我开始厌恶自己,厌恶自己上了高中成绩就像上了枷锁再无进步,厌恶自己的智商仿佛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考不到自己理想的成绩,然后,2013高考那年,我终究没跑到爸妈眼神中望到的终点。

然而,爸妈并没有因此而过多抱怨我的“不努力”,抒发自己心里的失望。我开始意识到,也许一直以来是我的恐惧支撑了我的行动,让我误认为是梦想。

《大护法》中说“我们都生活在恐惧中”,而梦想是最不应该在恐惧中发芽的梦想,它应该是阳光下的水滴,晶莹剔透,让你穿越时空看到未来的模样,体验到未来的欣喜,它应该有着咖啡般的香气,让人心绪宁静却又透着甜丝丝的气息。

而意识到梦想的力量,就像获得了重生的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