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与火的依赖

1

阿鱼是个没有心的人,阿鱼妈妈如是说。

但阿鱼并不认同,但对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鱼妈说出这样文艺伤感的话有些惊讶。从阿鱼的立场上来看,鱼妈口中没有心的阿鱼,只不过更擅长遗忘和更享受一个人的时光罢了。

阿鱼这样的个性源于有些辛苦的生活。二十岁左右的阿鱼所拥有的过去,虽没有特别凄惨的曲折情节,却的确比同龄的小伙伴辛苦得多。阿鱼其实是比较乐天的性格,在她看来,得以保持还算乐观的心态主要得益于她的遗忘症。就像是一种能够迅速地让伤口止血结痂的特效药,阿鱼的遗忘症能够让她很快地从负面情绪恢复,继续没心没肺过活。

至于享受独处的时光,是鱼妈最为诟病的方面。鱼妈觉得,如今的阿鱼是从心底不愿与她相处的,因为阿鱼不再同小时候一样,时时刻刻都愿意黏在鱼妈身边,同她讲心底的小秘密。基于此,鱼妈觉得十分的委屈,认为阿鱼长大了,开始嫌弃自己,老而无望了。

对于鱼妈强大的想象力,阿鱼是十分头疼的。阿鱼解释了无数次,保证过无数次,细语宽解过也崩溃咆哮过,可鱼妈总是停不住她那疯狂的联想,以致反复强调以往和现在的艰辛并且责备阿鱼的不体贴。自然地,阿鱼不会耐烦听这些,两人总以争吵收场。

阿鱼对于鱼妈的行为是从心底理解的,并没有不满或者类似的情绪。阿鱼理解鱼妈对自己的强烈的依赖,毕竟自己是鱼妈唯一的精神依靠。阿鱼也很依赖鱼妈,只是阿鱼所能依赖的事物更多一些,对鱼妈的依赖感不似鱼妈对自己的那般强烈。

虽然是很残忍的事实,却不能不这样承认。

2

鱼妈的不安源于失败的婚姻和残酷的现世生活。阿鱼有两个爸爸,可在鱼妈和阿鱼看来,这样两个人,是她们辛苦生活的缘由,是遮挡了阳光带来黑暗的祸首,是不值得存在的人。

只因为阿鱼是个女儿家,在重男轻女的奶奶的施压下,阿鱼的亲生父亲便轻易地将鱼妈赶出家门,不久又轻易地将阿鱼丢给鱼妈,任由两人艰难过活,不闻不问整十年,直到阿鱼考上大学成为父母家中唯一的大学生。让阿鱼倍觉讽刺的是,在奶奶和亲父口中,阿鱼之所以能够考上大学,还是因为出生在了其老屋内,受了老屋神灵的福泽。

阿鱼的继父,是个更加恶劣的人,会打阿鱼,也会当着阿鱼的面打鱼妈。继父爱喝酒,喝酒就闹事,喊打喊杀。最严重的时候,扬言要阿鱼和鱼妈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当时的阿鱼是初中年纪,且经历过手术不久,鱼妈很不容易跑出家躲藏,阿鱼将自己反锁在房间用一整箱书死死抵住房门。继父狠狠踹门,阿鱼害怕,哭着报了警。从此继父喝了酒便不再打打杀杀,却死死咬住阿鱼报警的事情在家混闹,在外也骂阿鱼白眼狼,说些辛辛苦苦将阿鱼养大却被报警留下污点档案的话。

说到养育阿鱼的方面,继父是从未过问过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鱼妈一手承担,甚至包括整个家的生活支出。继父不会给鱼妈家用,甚至会打着要给阿鱼和鱼妈花钱的名号预支工资以及向旁人借钱,营造对阿鱼很好的假象。除了阿鱼亲近的人,真的很少人愿意相信长相憨厚的继父会对阿鱼和鱼妈如此不堪。

为什么不离婚吗?鱼妈也想,也提起了诉讼。只是鱼妈太过愤怒,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继父与其姐妹列出了许多所谓的花在鱼妈与阿鱼身上的花销,不仅要求鱼妈净身出户甚至要求一笔不菲的赔偿。种种行径让鱼妈瞠目结舌,不得已撤销了起诉。继父的姐妹是在当地有些权势且能说会道能够颠倒黑白的存在,鱼妈的兄姐却都是有心无力不能过多支援的情况下,鱼妈只能带着阿鱼出走,等待能够反击的日子。虽然会面临继父不定期的骚扰和威吓,但好歹不用再面对突如其来的暴行。

3

鱼妈和阿鱼两人都经历过大手术,尤其是鱼妈,几乎是从鬼门关里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命。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在鱼妈眼中,大难之后是一个又一个的大难。鱼妈手术后不久,阿鱼又出了事故。鱼妈几乎是一夜白头,拖着还未完全痊愈的身体为阿鱼奔走。而继父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时不时得还要喝酒闹事为鱼妈添下麻烦。

那几年,鱼妈本就弱的身体更加羸弱,本就被艰难生活折磨的不开朗的性子更加悲观。鱼妈开始变得什么都不相信,鱼妈感觉自己被全世界孤立被全世界抛弃了。

即便鱼妈求医问药好几年后阿鱼终于是好了许多,但鱼妈的悲观性子再也没有办法改变。阿鱼乐天善忘,还会相信善意还会努力去寻找事情的光明一面让自己不那么满怀恶意地活着。鱼妈却恰恰相反,近年的鱼妈却是时时处处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遇到的人碰见的事,有时候包括阿鱼在内。

阿鱼开导过许多次,鱼妈总是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改变的接受,可过不了多久又变回原来的模样。有时阿鱼急了也会态度不好,会吵会闹,结果往往吵架收场。

4

其实鱼妈把阿鱼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鱼妈对阿鱼除了浓烈的爱,还有深深的负罪感,觉得自己没有给阿鱼无忧的童年也没有给阿鱼创造良好的生活条件。鱼妈在用尽全力地想要让阿鱼过得好些再好些,阿鱼亦然,想要努力地让鱼妈过得开心更加开心些。只是双方依着自己的方式未能磨合完美而已。

就像水与火的依赖,水势收不住会把火浇灭,火势太大又会将水蒸发殆尽。

恰巧的是,从五行来说,阿鱼属水鱼妈属火。有人说这是水火不容的宿命,但阿鱼相信,水与火的两相依存,终将会造就水火交融的瑰丽景象。

毕竟,阿鱼与鱼妈相守相依相互取暖,各自都有着深沉厚重的爱想要给予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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