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家

近日,我在微信朋友圈中,看到网络写手发的贴子:残破的土坯房的照片,配上三个字“回家了”及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符。于是,我顺手将图片转到大学同学微信群,配上说明文字——回不去的家。

回不去的家

好友问我这是我哪里的家,也有人说我怎么这么悲观?其余绝大多数的人选择了沉默,如同我长期的潜水。近些年来,我成家前住过的老宅旧房已拆除,代之以二层宽敞的新房,母亲也故去已三年有余。老父亲在母亲去逝后说,儿女都粘着妈,你们的妈走了,这个家也就散了。如今的我,很少去看父亲,回家的次数比母亲健在时少了很多。现在的那个家,虽然房子比较气派,但是我看不到我的童年,没有熟悉的感觉,缺乏必要的温度,这些使我越发的不想常回家看看。这个家,我真的回不去了。

这些年,城市的快速扩张,曾经的家,其所在已经不是农村,成了城市的组成部分,只是比较特殊,叫“城中村”。多年前通过考学跳出农门,成了城市居民的我,难以割舍的依然是生我养我的那片农村的土地。时代发展的洪流,已经完全改变了村庄面貌,我们彼此曾经的根,早已被连根拔起,即将完全消失。记忆中的那点精神家园,找不到现实的支撑。根没了,我们这些“叶”落下来之后,将飘向哪里?渐渐的,我感觉曾经的家,再也回不去了。耳边仿佛回响起三十年前齐豫的老歌《橄榄树》:”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远方的家,很多时候,只能浮现在残破的梦中。

安土重迁本是农业民族的重要特征,但是在工商业发展,城市化大潮的今天,人们不得不离家到陌生的地方求生,如同蒲公英的种籽,背负着父母给予的降落伞,踏上漂泊的旅途。漂泊已经是现代很多人被注定的命运。漂泊的不仅是肉体,更重要的是精神。社会的发展,将很多人变成了无根的草,没娘的娃。

遥想当年国破家亡的李清照,在浙江金华躲避战乱时,写出这样的句子,“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见《武陵春-春晚》一词)。而当下许多的情形虽没战乱,但城市化的进程改变着习惯了的生活。整个村子的拆迁改造,一下子将十几代人生活的原始村落彻底抹掉,代之以全新的楼盘,割裂了与通过漫长历史所积累的物质文化的联系,与往昔再无一丝一毫的联系。这种状况,如同《西游记》中的妖猴从石头里蹦出,你怎么也找不到他历史血脉。家乡变了,“物非人是”,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状况,陌生了,以至于不愿接受事实。除旧布新,所谓的新也往往是千篇一律,新的无趣,新的无聊。

物质的,非物质的,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可现在这些改变却来得的相当迅猛,迅猛得让人手足无措。变化给人希望的同时又不得不让人惋惜。举例来说,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火车上,欣赏车窗中流动的景致,瞻前的人看到的是前方的景物扑面而来,顾后的人看到的是眼前的景物离他而去。无论哪种人,都只是天地间的匆匆过客,而时间挥舞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人们的生命,改变着社会面貌。我们必然要做的是与时间抗争,保护一些有意义的美好事物,哪怕是曾经的美好。

失去与获得,正如硬币的两面,我们无法同时拥有,只是你看重哪一面。瞻前与顾后本来就该同时兼顾。个性发展的同时,努力保存历经岁月苍桑的历史遗存,尽管它还未上升到文化遗产的高度,但它们存在的价值正有待进一步的认识,一旦失去,将永远的消失。中国的20世纪,是变动最大的一个世纪,新旧交替的过程总是简单粗暴,能留存百年的建筑,甚至只有短短的几十年的建筑,都会标志一个已经过去的时代。我们还没有如美国那样的对百年历史建筑的保护法规,但民众应该有保护历史遗存的意识,不要让疯长的城市吞噬掉我们历史发展的见证。从欧洲的城市来看,许多破败的古建,正鄣显着他曾经的历史文明,使这个城市有了个性特征,有了不一样的文化和内涵。

我喜欢顾后,喜欢从历史中找寻应对现实问题的办法。通俗来说,我爱看历史这面镜子。城市的发展,请你不要再那么任性,为子孙后代多保留一些历史遗存,让他们从中去感知先辈奋斗的艰苦历程。

把根留住,让漂泊的人心灵有个归属。

把根留住,让流浪的人有个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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