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人晚餐

刚进大学,我就会学一件事,就是,可以得罪教授,但是千万不要得罪辅导员。得罪教授,最严重的不过是挂科,补考和重修;得罪辅导员,你可寸步难行,住最差寝室,批假种种麻烦,校规原教旨主义处罚你,各种评优评先跟你无关...

不过还好,我的辅导员是冯叔,诗人辅导员,一个有理想,有追求,有诗意的辅导员。还请过我们吃宵夜和烤串,与我们打成一片。

六月周末的一个下午,我拿着外宿申请单去找冯叔,到了办公室才发现冯叔已经下班了。原来,我昏睡了一个下午,忘记了时间了。但我必须周末请假外宿啊,不然宿管科的老师和师兄抓到我不在寝室的话,可是会记过处分的。

我叼着根烟,晃晃悠悠地朝后山青年公寓走去,冯叔就住在那里,上次我们还在他破烂满是书籍的寝室里喝醉过。

到了冯叔五楼宿舍,门没关,我大喊:“冯叔!”就推门进去,只见厨房有人在哗哗地炒菜,香气四溢。

厨房那人转过脸,我一看吓了一跳,白生生的一张俏脸,可不是外号“雅大白”的前女友苏雅。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说着,她把一盘炒好的菜,用肩膀挤开我,两步走到餐桌旁,麻溜地将一盘菜放下,然后,白了我一眼。

我突然想到,我还没吃饭的,还没吃过苏雅炒的菜。

“找冯叔啊?”她悠悠地说,“那你得等等了,他出去了。”

“他出去干嘛了?”我追着她,进了厨房。

“他出去干嘛了,我管的着吗?”她把长发绾了起来,还在炒菜,将油壶的油倒入锅子,然后,她转过脸来,“哎呦,外宿单啊,找冯叔签字啊。

“我日,我的意思是,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猜!”

“我日!”我转身要走。

“哎,没吃饭吧,边吃边等吧。”

“不敢吃,怕有毒。”说完,我转身就走出了门。

出了门,我并没走远,我站在门外走廊的尽头,看着对面的小路,通往宿舍楼只这条小路,再不远处,就是篮球场,然后就是电子工程系的教学楼。因为是晚餐时间,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老师和学生。

对着夕阳,我点了支烟,悠悠地看着楼外的风景,心里在胡思乱想:妈的,苏雅怎么会在冯叔的屋子里,还在扮演女主人的角色,竟然拿起了锅铲,莫非这两个人处起朋友来了?不对啊,苏雅有男朋友啊,军队里的兵哥哥;冯叔也不像是找女学生恋爱的人啊?

我站在走廊尽头,手撑住铁锈的栏杆,寻思着,两支烟功夫冯叔还没出现,我就走人。抽了没两口,就听得“喵喵”两声,转角处悠悠地跳下一只花猫来,扭扭捏捏地朝我走来。我一看,就是那只青年公寓有名的“金斯堡”,名字还是“诗人”冯叔给按照美国诗人取的。我忙摘了烟头,去逗它。

金斯堡摇摇头,没理我,扭着屁股,钻进了冯叔的屋子,显然它饿了。

“哈卵!”我骂道,看也像只馋猫一样看着冯叔的屋门,心里像是有猫爪子挠一样,我直了身子,重新点燃了烟,朝楼下望去,果然小路就出现了冯叔的身影,他还拎了两瓶啤酒上来了。

“冯叔,等的我辛苦。”说着,我就把手里的外宿单子伸到了冯叔的面前。

冯叔却摆摆手,绕过我,往屋里走,丢给我一句话,“去屋里签吧。”

我站在原地不动,“莫,冯叔,就在这里签吧,屋里我不进去了。”

他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哦,我明白了,你怕?怕我金屋藏娇,你误会了,龟儿!她不是我女朋友。”他哈哈大笑,“苏雅,四班的,跟你同级。”

“你莫日弄我,冯叔。”我以为他晓得我和苏雅谈过恋爱。

他举起了啤酒瓶,在我面前直晃,“莫急,刚买的,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一起喝一个。”说着,他就不由分说地搂着我脖子,把我推进了屋里子,“有好事告诉你。”

冯叔进屋,换了拖鞋,不再理我,先是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然后,没看厨房里的苏雅,就钻进了厕所。这边,苏雅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两副碗筷。

我有些尴尬,站在门口。金斯堡一扭身子,从我脚下钻了出去。

苏雅当我是空气,头也不抬,收拾着餐桌,然后一屁股背对着我坐下。

我差点像是个气球,要原地爆炸。

这时,冯叔湿答答擦着手,从厕所出来,看着满桌子的菜,睁大了眼,“手艺不错啊。”然后,又看了看我,才说道:“阿基,二班的。苏雅,四班的。你们应该认识吧。”

“认识。”我说。

几乎是同时,苏雅哼了声,“不认识。”

“到底认不认识啊,”冯叔拖了张椅子,对着我,热情地说:“来,愣着干嘛,坐啊。”

我猜不出,这冯叔葫芦里藏了什么药丸,他是辅导员,真不知道我们谈过恋爱。我倒有兴趣了解下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想着,我便一屁股坐下,苏雅瞥了我一眼,故意把椅子朝相反的方向挪了挪。冯叔没看到苏雅这个小动作,转身去了厨房,弄了副碗筷出来,给我,然后坐下,“来,吃啊,难得,热闹。”

冲着苏雅阴阳怪气的脸,我倒放下了尴尬,不客气了,抓起筷子,夹了片肉,就往嘴里塞。

“车大基,你敢吃啊。”苏雅说。

“什么不敢吃的,好吃啊。”

“你不是说有毒吗?”说完,她终于抬起了眼,轻蔑地看了看我。

“有毒?我侄女妹子做的菜,”冯叔逗得哈哈大笑,“有毒,不可能啦。”说着,把啤酒瓶的酒倒进了三个玻璃杯中。

“侄女?”我愣住了,看看苏雅,又看看冯叔。

“对啊,阿基,你还不晓得吧。”冯叔得意地举起了杯子,碰了下我的杯子,“做老师的,要公道而低调。”冯叔对着我俩,“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我啊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闭嘴,喝酒吧,表叔。”苏雅也举起了酒杯,倒进了嘴里。我这才发现,苏雅涂了指甲油,猩红的,像是怪物的手,以前她从不做这些。

原来今天,苏雅家里给她寄了些土特产,苏雅就送到她叔叔屋里来了,刚好是饭点,冯叔便留苏雅吃饭,刚炒了几个菜后,冯叔很想喝酒,然后,就把锅铲交给了苏雅,自己就出门买酒,然后,我就来了。

这下我傻了,冯叔是真不知道,我和苏雅处过朋友?想想也是,我其实跟苏雅没恋爱多久,满打满算,从去年十月底到过年前后,才三四个月,寒假里,在电话里就分了手,连拉着手逛校园都没几次,冯叔不晓得,也不意外。

我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酒,苏雅也懒得奚落我,唯一情绪比较高的就是冯叔,他大口大口地干着酒,吹嘘着自己有个好消息,就是下学期的时候,要去后勤部门了,做个小主管,不在做这个苦闷的辅导员了。很快自顾自地,就喝完了一瓶。

面前这桌菜我试了好几个,无论是素菜,还是辣椒炒肉,都好吃的让我差点眼泪掉下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冯叔,我吃好了,谢谢了,外宿单,帮我签字吧,等会我,还有事情。”

冯叔说:“我日,急什么卵,吃好了,再走。”

“谢谢你,冯叔,不吃了,我约了女朋友吃晚饭。”

冯叔说:“女朋友?阿基,你小子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上次说没有。”

苏雅鼻子“哼”了一下。

这次,轮到我瞥了眼苏雅,然后,对着冯叔说:“上次是不好意思,这次没骗你,我女朋友,叫阿玟,大三外教班的。”

冯叔将信将疑,摸出一支圆珠笔,边签字边奚落我,“哎呀,不错啊。师姐你都泡上了,牛啊。”

我装作自言自语:“也没什么,就是投缘呗。”

冯叔故意大声说:“哎呀,可惜了,本来我还想把苏雅介绍给你的,现在看来用不着了。”说完,他把手里签好的单子递给了我。

我和苏雅对视了一下。

冯叔却笑了:“哈哈哈,开玩笑的,看你们两个认真的样子。”

苏雅红着脸,说:“冯叔,你还是长辈吗?”

我说:“谢谢你,冯叔,你侄女千金,我可高攀不上,消受不起。”

“你什么意思啊。”说完,苏雅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谢谢冯叔。”说着,我给冯叔鞠了个躬,转身出门了。

夕阳照在我脸上,像是被点着了一样发烫,不知是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被他们两个给气的,我闷着头,逃似的,朝学生宿舍楼走去。

没走出几步,对面小路上却走来了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就是苏雅的室友小许。我一看到她,肺就炸了,小许看躲不过,只好笑嘻嘻地朝我走了过来。

“阿基,干嘛呢?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许国芳,冤家路窄啊。”

这下,旁边的那女生一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许。我不认识她。

小许看到了我手里的外宿单,猴精地说:“怎么?找冯叔签了外宿单啊。”

我说:“你别打岔,上次决斗是怎么回事。”

这时,她转身对那女生说:“你先去找冯叔吧,你就说我和阿基在路上聊天啊。拜托你一并签了。”那女生狐疑地看了看我俩,转身走了。

我点了支烟,审判官似的看着她,要将刚才的鸟气,全部撒在小许身上。

小许一脸调皮:“开个玩笑嘛,小雅都不计较了,你大男人一个还七里八里的?”

“去你的,我胡说:你和苏雅为了阿元决斗好不好?”

小许笑了:“不可能,说出去,别人不信的。”然后,她又得意地说:“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

她做作地扶了扶眼镜,说:“是啊,你看,这一试,就晓得小雅心里有你,关心你。”

我说:“我日,你怎么晓得她不是关心阿元呢,怕我把阿元给杀了。”

“不会。”

“怎么不会?”

“虽然你和小雅谈了几个月恋爱,可是,说真的,我比你了解小雅,相信我,她更关心你。”

小许其实是不小,反而是个高个脸小干瘦的眼镜妹,只是有些没心没肺地天真,所以大家都叫她“小许”。

“你跟苏雅有仇吧。别带着我啊。这事,你别八婆了,苏雅有男朋友了,我也谈恋爱了,你不用做什么红娘,乱点鸳鸯谱了。”

“你恋爱了?”

“怎么你还不信?”

小许嘲讽说:“我信,我信,你车大基,头大脚大,脑子活,能力强,喜欢你的女人多了。”

刚才那女生已经签了字,朝我们走了过来,小许也看到了,才冲我摆摆手,“阿基,不跟你扯了,你还生气的话,下次请你吃饭。”

“算了,我怕你,只要你莫把苏雅支到我面前,我就谢谢你。”说完,我扔掉了烟头,朝小许甩了甩,示意她快滚。

小许慌忙跑了过去,一把挽住那女生的手,两人嘻嘻哈哈地边聊边回头看我,慢慢走远了。我还在想,不晓得,是不是那女生在跟小许说苏雅在冯叔家吃饭的事情。

忽然间,天已经开始慢慢黑了下来,青年公寓那边响起了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叫声,三四个孩子没心没肺地抱着篮球从我身边撒欢跑过。

我捏着我的周末外宿单,像是被冯叔苏雅小许他们遗弃在这里一样,抑郁的心情随着夜幕在心里慢慢升起,我觉得孤独得异常,心里像是破了个大洞,在这里六月的周末夜里,像是条没家的流浪狗,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嗯,待续...假如觉得我写得差,也请不要抱怨,更不要觉得打赏浪费了两块钱,譬如在地铁口你打赏给一个弹吉他的人,你也不会抱怨他的演奏太糟糕的。是不是这样吧?最后,喜欢听故事,偶尔写故事,故事里的我,不是本宝宝。问问题,要打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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