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剑尘(85)

第五十回 愿为沧海尘,朝暮白云飞(上)

第五十回 愿为沧海尘,朝暮白云飞(中)



祢衡瞪着眼睛说道:“你便是那个打得刘繇哭爹喊娘的孙策啊?依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他说话极为狂妄,与孙策同来的臣子俱是大怒,黄盖更是喝道:“兀那汉子,不可无礼!”祢衡素来蛮横,又岂会怕他,只是嘿嘿笑了,说道:“我与你家主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周瑜原也是动了怒气,却是见得太史慈与乱尘俱是与祢衡同在,想得二人那般的本事却是站在众人身后,便猜他们尽皆是乔玄一般的前辈高人。故而祢衡愈是狂妄他愈是谦卑,上前拱手说道:“前辈息怒,我二人私事登门、却这般的大费周章确实是惊扰了乔公与诸位前辈。这便向前辈们告罪了。”祢衡道:“这还像个样子。哼哼,你们新得海陵城,怕那刘繇心生不甘,派人藏在乔老头家里行刺你们,是不是?”周瑜笑道:“乔公乃是天下五奇之一,这样的武林神话在此,那刘繇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啊。今日军装盛容至此,原也是想将事情办得风风光光,好不辱了乔公的面子。”祢衡道:“你眼里只有乔玄,便没有我们了?”周瑜眼观众人虽是衣着各异,但各个举止不凡、均有世外高人之相,心中大惊道:“难道天下五奇齐至了?可他们一行九人,除了太史慈乃是老相识之外,其余三人又是何人?”他转眼又望乱尘,但见乱尘低头垂思、形貌更是胜得众人,心中直是想:“这位先生武功之高,我与伯符俱已领教过了。想他高蹈清尚、甚于诸人,难道他便是五奇之首的于吉道长?可他怎得不过二十左右的模样,却不似个老人?难道这就是返老还童的仙术?”他越想越是敬畏诸人,语气更谦:“乔公府上的宾客焉有平凡之辈?诸位先生飘逸绝伦,俱是天下间成名已久的前辈,只是晚辈愚钝闭塞,故而不识。还望诸位前辈莫要见怪。”他一番话将诸人俱是捧了,那祢衡当即转怒为笑,说道:“你口舌这般的伶俐,一定是那‘美周郎’周瑜了?”周瑜面向乱尘,笑道:“在这位先生面前,我哪敢用什么‘美’字?惭愧、惭愧!”祢衡道:“你倒也识相,知道自己不如人家,嘿嘿,我原先只喜欢你两分,现在又多了三分了。”周瑜笑道:“五分喜欢,五分不喜欢,总归是不尽得人意。”祢衡转头看了一眼乱尘,摇头晃脑的说道:“你倒也贪心。嘿嘿,这世上能让我十分喜欢的人除了自家师父,也就一人了,你小子轮不上啦。你也别急,先与乔老头说说话,说不定趁了我的心意,再给你加上两分。”

乔玄这才上前将孙策、周瑜二人迎了,说道:“二位将军光临寒舍,小老儿荣幸之至。”孙策、周瑜二人见得他这副鹤发童颜的模样,俱是既惊又喜,

心道:“这便是‘天道玄黄’乔玄乔老令公了!”他二人不敢失礼,同时向那乔玄躬身拜道:“小侄拜见乔老前辈。”乔玄将二人扶了,说道:“两位将军如此大礼,可是折煞小老儿了。”孙策、周瑜二人齐道:“不敢。”二人话音方落,程普黄盖等一众将军同声说道:“汉讨逆将军麾下向乔老及各位前辈请安了!”这些将军说完,他们带来的兵士亦是一齐高呼:“汉讨逆将军麾下向乔老及各位前辈请安了!”其音烈烈,如那海潮,端的是气势非凡、震撼无比。祢衡从未见过这般的阵仗,拍了拍乔玄的肩膀,笑道:“老头,托你的福,今儿我祢衡可算开了眼了。”乔玄面带微笑,道:“祢师兄莫要再寻我的玩笑啦,且待我将贵客们安顿下来也不迟啊。”众人一阵哈哈大笑,这才入得园内。

    乔府厅堂甚小,容不这么多人就坐,乔玄原是想众人挤挤,可程普黄盖等人虽是入得厅中,却不肯就坐,想来他们虽然皆领兵万千的将军,但与孙策主仆有别,只能自己站着相陪,只有那周瑜身份尊贵,方是能在孙策下首坐了。乱尘见诸将皆是站着,自己却是踞坐,未免对众将不敬,但他心情闲散,不想多废一番礼让的口舌,起身悠悠的说道:“此间春景雅致,奈何坐享?不若咱们花草之中饮酒对歌,好映了今日时景。”说罢,一个人提了酒壶已是出了厅去,众人先是一愣,旋即便已会意,那周瑜更是心想:“这位先生心地好生的慈善。”众人便举了酒杯在院中小站,大小乔姐妹二人在园中似两只小雀般穿梭来去,不时的给众人添酒,每每身至孙策、周瑜二人面前时,花容羞得娇红,而孙策周瑜二人眸子也总是陡然一亮。乔玄等人瞧在眼中,却不点破,只是说道:“两位将军公务繁忙,怎得前些日子突然下了名帖,要到小老儿这边登门拜访了?”孙策脸色陡然一红,用手轻推了一下周瑜,周瑜亦是觉得尴尬的很,呵呵笑了一阵,这才说道:“方今汉祚衰微、天下纷乱,英雄豪杰虽是万千,却只是拥兵自重、各图私利,无人肯因公心而扶危济乱。老主公曾与袁氏共破董卓,没料到功业未遂,不幸被黄祖所害。我与伯符虽然年轻识浅,但却有心要闯将一番事业。现在我们已从袁术处归拢了老主公当年的旧部,欲要东据吴郡、会稽,一来报仇雪耻,二来做那拱卫朝廷的外藩。您以为如何?”乔玄道:“此间军务大事,我这老儿如何懂得?将军这可是对牛弹琴了。”

    孙策正色道:“天地玄黄,名闻遐迩。四方之人,无不向往仰慕。在下这些打算,成与不成,由您一言而决。您一定要对在下直言相告,如果在下志向得伸、大仇得报,决不会忘记您的教诲之恩。”

乔玄见他二人神色庄重,想了一阵,缓缓说道:“昔年周朝王道陵迟,齐桓公、晋文公方能应运而起;王室一旦安宁,诸侯就只能贡奉周朝、尽臣子的本分了。将军继承父辈威烈,骁勇善战,假如真能栖身丹阳,召集吴郡、会稽兵马,那么荆扬二州自可扫平,报仇雪恨也指日可待。那时您凭倚长江,奋发威德,扫除群雄,所建的功业绝不会亚于齐桓、晋文,一定会流芳千古,岂止作一个外藩呢?目前世难时艰,如果将军真想建功立业,何不放眼天下?”孙策眼睛大亮,说道:“乔公如此所想,正是晚辈想而不能之事。想得乔公非但武功精湛,诸子百家、兵法谋略亦是通达,我们这帮人只是些只会蛮干的武夫,还请前辈出山!”乔玄连连的摇手,推辞道:“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能跟着将军闯将大业?”孙策又连请了数次,他始终不从,众将也不说话,一时全数跪倒,口中说道:“恳请乔老出山!”乔玄道:“我乃方外之人,如何能管这方内之事。你们快快起来罢。”江东众将俱是默然不语、如何肯依他?乔玄叹了一口气,说道:“孙将军,我早知你今日要来,要给我出一道难题,却没想到你要我出山帮忙。不瞒将军,今日在场的都是我乔玄多年的老友,你问问他们,这世间的繁华富贵有何可恋?非是我不肯帮你的忙,而是我无心无力。”孙策听得他说得如此诚恳,不由甚是失望颓唐,但他不愿强人所难,便道:“大家都起来罢。”

待得众人皆是起身了,乔玄又道:“我虽然不能出山帮将军,但我可以送将军三桩大礼。不过这三份礼能不能得到,就要看将军的本事了。”这乔玄近乎圣人,他既说三桩大礼、自然是万里难寻的好物事,孙策听得怦然心动,大喜道:“恳请乔公赐宝。”祢衡陡然插话笑道:“嘿,你这人脸皮倒也挺厚,连客套的话都不……”他话都没说完就被许邵捂住了嘴,许邵低声道:“师弟,莫要说闲话。”孙策毫不在意,呵呵笑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如我好那不干紧的面子,那刘繇也不会将这海陵城拱手‘送’给我了。”他这般虽是说笑,但自带一股威武豪气,江东众将均以为然,心中对他的敬服又深了一层。周瑜见得乔玄目中含笑,想来这授宝一事早有准备,便笑道:“乔公莫要卖关子了,且是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乔玄道:“我要送你们的不是物,而是人。”他见得众人神情诧异,说道:“江东军士武勇矫健,兵将用命,可谓雄兵。应付刘繇、王朗、严白虎这些人尚是足够,可若要逐鹿天下,仅凭蛮勇怕是不够。”吕蒙素来敬仰周瑜,听乔玄这么轻贬江东军于智谋上不胜,不由忿道:“我家主公与周军师俱是文武双全,乔老前辈,我们敬重你的威望,方才……”但听得孙策怒喝道:“住口!”吕蒙如何还敢再说?孙策抱拳说道:“在下管教无方,冒犯乔公了。”乔玄只是笑笑,对那吕蒙说道:“乔某从不说谎,你吕子明现在是个莽夫,如果再过个二十年,还是这般的模样,那你还是个莽夫,你这样的莽夫天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于你家主公有什么帮助?”吕蒙虽被孙策喝止,心中却是忿然:“我一天到晚忙着领兵打仗,哪有那闲工夫去读那劳什子的书?”岂料乔玄能窥人心思,笑着说道:“你再忙,能有得你家军师忙?你们江东军大大小小的军务都由他决断,他尚且学而不倦,故有今日之智。他周瑜读的书多,武功便不如你了?”吕蒙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羞燥难当,拜道:“乔前辈指教的是,子明知错了。”乔玄道:“咱们只是闲聊,谈不上什么对错,你若真心想学,我且向你推荐一个人。这一位武功就不消说了,文才也比相如、贾生差不了多少。”说罢,他手指乱尘盈盈而笑,吕蒙神亭岭间与乱尘一战早已拜服,如今见得乔玄推荐乱尘,不由得极为恭敬的说道:“吕子明恳请先生赐教。”乱尘不过是与他一般年纪的少年,又如何可受得他这般大礼?忙是说道:“乔前辈与将军笑话了,我不过是个念了几年书的妄人,又如何自比司马相如、贾谊这样的先贤?”可吕蒙执意再拜,乱尘只得说道:“将军军务繁忙,无暇通览百家,不如先读《史记》《汉书》《东观汉记》三史,其后再读《孙子》《六韬》等诸家兵书,想来应有所益。只不过文思才学得日积月累,将军若有闲空仍须博览群书,这权宜之法只能应得一时、却不能应得一世。”吕蒙若有所悟,道了一声谢,缓缓退在一侧。

江东诸将只见乱尘动静皆圣,钦敬之余更在心想:这位先生文武双全,到底是何方的高人?这一时,那乔玄说道:“吕将军意性朗悟,如依我这位朋友所教,学必得之,他年自有一番惊天的功业。”乔玄话中隐有深意,周瑜想要替吕蒙探上一探,便道:“乔令公晓究经纬,我们这一干晚辈又是愚讷之辈,可否明示?”乔玄道:“要说术数占候,我如何敢比司马师兄?”司马徽搡了一把他,笑道:“老友,你又要笑话我啦。”乔玄笑道:“你徒弟管辂号曰‘纵横庐主’,阴阳天文、天命机定数无不能算,徒弟尚且如此,师父还不是高至九天?”他这一说,五奇均是大笑,周瑜听的心惊,只道自己猜的没错,这逍遥文士便是那博望先生司马徽,至于其他三人他一时半会儿尚还认不出来。正思忖间,听得乔玄又道:“周将军,天命之数自有因果,我既不得说、你也不得闻,你莫要再寻思了。”周瑜素来洒脱,于是笑道:“那咱们还是说乔公讲的那三桩大礼罢。”乔玄道:“周将军临机果断、折冲千里,智谋确实可算当世一流,但内府政务多少还欠些火候。而且你事无大小、尽为自己决断,现在数郡之地已是劳心劳力,将来逐鹿中原,凭你一人之力如何可当?”周瑜面向孙策微微一笑,缓缓道:“我与伯符既为兄弟,只能竭尽全力、死而后已。”乔玄摇了摇头,叹气道:“将军既有大志,我这老儿也不便多说。”他转眼又看孙策,说道:“敢问将军,可曾听说鲁肃、张昭、张纮、顾雍这四人?”孙策道:“鲁肃平易方严、张昭持重深思、张纮通达明理、顾雍寡言慎动,四位先生名达于天下,孙策安能不知?”乔玄点头道:“这四个人名声显赫,只因得他们俱精于理政肃务,而且四人各有所长、皆非百里之才。你想不想他们相助于你?”孙策眼中精光大亮,随即便黯淡了下来,叹道:“唉!四位先生智政绝伦,我如何不想求为心膂?之前我与公瑾也曾备下厚礼请了,只可惜我兵微将寡,如何能请的动四位出山?”乔玄道:“你倒也莫要自贬了,他们不肯下山,乃是时机未至,今日我便送你一封手书,里面只有‘拜主’二字,他们识得我的字迹,自会以你为主。嘿嘿,他们曾在老夫面前立下重誓,既遇雄主、万死不辞。”说罢,便从袖间掏出一封薄薄的丝绢,上以小隶写有那‘拜主’二字,孙策大喜之下双手直抖,都不能来接这丝绢。待得他回过神来伸手来取,乔玄却将丝绢收了回去,但听他说道:“你要这桩礼物,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孙策道:“何事?”乔玄道:“我要你们江东兵士严遵军令,不得掳掠百姓,鸡犬菜茹,秋毫无犯。将来得国也好、建朝也罢,不得妄戮百姓,你应不应我?”孙策大笑道:“此乃人主应有之义,还消得前辈吩咐?”乔玄道:“好,今日当着你部属的面,我要你许下誓言。”孙策道:“好!我这便立誓。”说罢,他右手高举,郑重说道:“苍天在上、日月明鉴,我江东之众不可为害百姓,如违此誓,教我孙家倾覆无后!”江东众将被他豪情所染,高举了刀剑,高声齐道:“贤主有命,莫敢不从!”江东军登时鼓声大擂,三通方歇。乔玄这才将那丝绢轻放在他掌间,笑道:“好,第一桩礼物这便送你。第二桩礼物比这要难上一些……至于那第三桩礼物,呵呵,咱们暂且不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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