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周末回家,父亲正忙着上房补漏。

记得刚建新房时,父亲事必躬亲,呕心沥血,从打地基、砌墙、拉木料,运砖瓦砂灰,运筹策划,独立支撑,我们姐弟四人也派上用场,周末拉土,在剌骨的寒冷北风中,跳进泥塘,忍着玻璃碴刺肉般的疼痛,运动双脚,踩泥成浆,再打压成土坯,干透削平,收拾推码。这一做就是三年,春节对我们来说只是放二三天假,压岁钱是奢侈的,我们被迫感受生活的艰辛,怨恨父亲牛一般不知疲惫的劳作。

1987年新房建成,我们一家从逼仄的老屋迁入新居,父亲满满的自豪,而后弟弟们升高中上大学,逼得父母更精打细算,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三文,山地栽上烟苗,家里养上母猪。放学放假回家,姐弟们得浇水打猪草。有两年大旱,连续一个多月沒下雨,全家都参加抗旱。周日早早就得上山挑水浇烟,挨到中午十二点多,才见到妈妈送饭的身影,又累又渴又饿,什么山果野果都揪来吃,待妈妈笑着招呼吃饭,委屈疲惫,一下便哭起来。父亲挑着最大号的水桶,打赤脚,却还在默默浇烟苗。

在劳苦之余,父亲有时也会让妈妈买上些牛肉改善伙食,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姐弟筷子纷飞,很快便饭锅见底,盘子光光,父亲擎一盅酒,却沒有了下酒菜,只就了咸菜,喝光小酒,瞅着热闹的一家子人,却也心满意足。

而后儿女渐渐的长大,结婚成家,离开父母怀抱,却又把抚养孙子孙女们的琐事交与他们,一家家带大了孙儿孙女,父母又回了他们的家,没了儿女的吵闹,偌大的家显得空空荡荡。老了的父亲固执而暴躁,温顺的母亲也开始执拗起来,老两口针锋相对,家里弥漫着硝烟。

成年的我,有时谈起父亲小时对我们的暴打痛骂,他竟然痛心疾首,说是冤枉他,把我们从小养到大,没弄过我们一根手指头。我不服,反辩,最后父亲驳然大怒,再不说话,气哼哼跑外面抽烟去了。

一段时间,父亲常说头痛,买药时才知,老年人记忆力渐行衰退,父亲忘了艰难的过去,我何苦去扒拉往事的伤口,再惹他伤心难过呢?

而今的乡村,大凡儿女争气,都是建房买车,当初算是崭新气派的土木结构新房,在周围拆开重建的小洋房包围下,显得破旧而矮小。当年读书不成器的小子们,在经济大潮中反成了弄潮儿,盖洋房,开轿车。父母守着老家,看儿女为生活奔波打工,日子过得拮据困窘,让父亲怀疑当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信念是否正确,嘴里也对儿女嘀嘀咕咕抱怨。

对老家的一砖一瓦,父亲充满浓厚的感情,雨季后,屋顶瓦沟里长出青苔,有些地方开始漏雨,待天放晴,七十多的老父亲又爬上屋顶,清理补漏。毕竟岁月不饶人,而父亲是不放心别人做事的,他吃力地爬上瓦沟,躬腰填补缝隙,间或直起腰捶打后背,这身影让我心酸,却无法帮上父亲,当他说,这可能是最后的修补了,以后眼一闭就不操心啦!我转头落泪。

我的坚强平凡的父亲啊,我为你骄傲自豪。你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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